離開龍族棲息地的第三日，陳凡收斂了周身九成以上的仙元氣息，將太乙金仙巔峯的浩瀚修爲盡數壓入靈臺深處，只散出金仙的氣息，化作一名雲遊四方的散修，緩步踏入了雲夢仙海東部最繁華的一處仙山——丹霞山。
這座仙山依託丹霞宗而建，橫跨三座懸浮仙山，山路以千年溫玉鋪就，兩側仙樓林立，寶光流轉。
空中御劍穿梭的仙人絡繹不絕，有身着各宗門服飾的弟子，有揹負劍匣的散修劍客，也有推着靈車販賣仙藥、仙器的商賈，吆喝聲、談價聲、仙人間的笑鬧聲交織在一起。
氤氳的靈氣混着靈茶、仙果的清香，撲面而來，一派盛世安樂的景象，全然不見八個月前的惶惶不安。
丹霞山算得上是陳凡記憶當中，除了金國之外，還保留着一絲下界氣息的區域。
不過這裏雖然有那些熟悉的叫賣聲，以及各種遊走的商販，但還是少了很多的煙火氣，不似金國那般，一旦踏入國中便能回憶起下界故鄉的模樣。
陳凡緩步走在山道之上，目光平靜地掃過兩側商鋪。
貨架上擺放着琳琅滿目的仙材，從淬鍊肉身的玄鐵精金，到滋養神魂的清魂草，再到防禦仙器、飛行仙舟，應有盡有。
往來仙人出手闊綽，仙石交易的靈光此起彼伏，絲毫沒有因爲此前的魔道浩劫而縮減開銷。他刻意放慢腳步，循着人聲最喧鬧的地方走去，最終在臨街一座三層高的仙茶酒樓前停下腳步。
酒樓名爲“望仙樓”，是丹霞山最頂尖的茶肆，一樓大堂坐滿了仙人，大多是周邊仙門的弟子與遊歷的散修，桌上擺着靈茶仙點，高聲談論着近期仙界的見聞。
陳凡抬手拂開身前的仙霧，隨意找了個靠窗的角落落座，喚來侍者點了一壺上品清魂靈茶，便閉目凝神，將神魂之力悄無聲息地散開，籠罩整個大堂，細細聆聽着衆人的交談。
起初，衆人談論的皆是仙門小比、靈藥採摘、祕境探險這類尋常話題，直到鄰桌三名身着丹霞宗內門服飾的青年弟子落座，話題才驟然轉到了八個月前的雲嵐宗浩劫之上。
“你們聽說了嗎？昨日我隨長老前往雲嵐宗拜訪，原本以爲那邊還會戒備森嚴，結果雲嵐宗的外門關卡都撤了大半，只有幾個弟子值守，聽說方雲堅宗主都開始着手重建雲嵐宗的藏經閣與演武場了。”一名身材微胖的弟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靈茶，滿臉詫異地說道。
同桌的青衣弟子立刻嗤笑一聲，語氣滿是不屑：“這有什麼好奇怪的？當初那些魔道孽障早就被打殘了，這大半年連一點動靜都沒有，再不撤戒備，難道要全宗弟子一輩子守在山門裏不成？”
“就是！”第三名佩劍弟子接過話頭，眼神裏滿是崇拜，“咱們雲夢仙海有雲嵐宗、劍閣兩大頂尖宗門撐着，那些魔道宵小之輩，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再來造次！”
“雖然這一次雲嵐宗看似元氣大傷，但他們底蘊畢竟在那裏擺着，現在有魔道不長眼的敢來挑釁，只會死得更慘！”
“我宗宗主上個月就解除了最高戒備，現在各峯弟子都能自由外出歷練，宗門小比也定在了下月舉行，聽說前三名能直接獲得進入丹霞祕地的資格呢！”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是樂觀，從魔道勢力不足爲懼，談到雲嵐宗實力強悍，再談到雲夢仙海從此太平無事，言語間滿是鬆懈與盲目自信，全然沒有半分對未知危險的警惕。
陳凡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溫熱的靈茶在杯中泛起細微的漣漪，眼底的凝重愈發深沉。
這三日來他在路上就已經聽過了不少類似的言論。
從中小型仙宗的普通弟子，到內門長老，甚至部分宗門的宗主，都陷入了一種集體性的懈怠之中。
他們只看到了雲嵐宗一戰的勝利，看到了幽夜隕落、噬魂妖仙被清繳的結果，卻全然忽略了這場劫難背後，那個從未現身、卻能操控大羅金仙自爆、掌控神族遺留邪術的幕後黑手！
陳凡太清楚這種平靜的虛假性了。
當年他前世縱橫仙界，見過太多蟄伏於黑暗的勢力，往往在一次試探性的進攻受挫後，便會徹底銷聲匿跡，用數月、數年甚至數十年的時間佈局蓄力，等到所有對手都放鬆警惕、放下戒備之時，再以雷霆萬鈞之勢席捲而來，一舉覆滅整個仙域。
幽夜的自爆絕非潰敗，而是幕後黑手斬斷線索、保全自身的手段！
噬魂妖仙的徹底消失，也不是被全殲，那隻是一直按照幽夜命令行動的小部隊罷了，根本不算是什麼，就已經重創了雲嵐宗。
然而，神族真正培養的噬魂妖仙，其數量很有可能是襲擊雲嵐宗那部分的幾十倍，甚至還要更多！
距離上一次仙神大戰結束已經十幾萬年的時間了，既然神族賊心不死，勢必會在私下配出更多自己的力量。
噬魂妖仙對於神族來說就是最廉價，最容易培養出來的走狗，並且實力還不弱。
這些中小型仙門沒有直面過噬魂妖仙吞噬神魂的恐怖，沒有體會過神魂被撕扯、即將潰散的絕望，更不知道那幕後黑手能篡改仙界空間軌跡、遮蔽仙王境探查的通天手段！
他們只當這場浩劫是一場偶然的魔修作亂，殊不知這很有可能是一場真正浩劫的開始。
陳凡緩緩放下茶杯，內視自身，丹田內的鴻蒙仙元平穩流轉，太乙金仙巔峯的修爲已然穩固，距離大羅金仙只差最後一層心境與機緣的壁壘。
可此刻，他心中沒有半分突破在即的欣喜，只有沉甸甸的憂慮。整個雲夢仙海如同一個被掏空了地基的仙山，表面繁華鼎盛，實則內部早已暗流湧動，只要幕後黑手輕輕一推，便會徹底崩塌，無數生靈將淪爲噬魂邪術的養料！
“或許，要給霍凌霄和方雲堅傳個消息，雲夢仙海內的仙宗不能如此鬆懈，否則將來會喫大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