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謫心裏緊繃的弦,這會兒總算稍微鬆了點,長出一口氣鄭重地跟朧月應承道:
“放心,一定不會!你知道我惜命……”
朧月沒有吭聲,只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卻是不再往前走了。
見她停了下來,滄謫趕忙往營地方向飛竄了過去……
七人當中,滄澹知道朧月的身份,自是對她所說深信不疑。
其餘六人多少帶着龍皇子孫的傲氣,對此很有些不以爲然,更有甚者還覺得滄謫追上去的舉動,丟了龍族的顏面。
幾千年來,滄謫能在多位兄弟莫名其妙死於非命的情況下,安安穩穩地活到今天,早就練就了一副洞徹人心的火眼金睛。
看到這些人的神情,他不由得心下喟嘆:
果然……是不太值得救啊。
如果不看份數同族,滄謫真的想什麼都不管,扭頭就走,讓這些人自生自滅去好了。
至於他自己,滄謫相信只要跟着朧月,這丫頭總有辦法幫他消弭此次禍患。
抱着盡人事聽天命的態度,滄謫做着最後的努力,用冷冰冰、無所謂的口吻,訴說着最駭人聽聞的事實:
“我知道你們都覺得,身爲龍皇子孫,自然要高人一等,甚至覺得無需那位姑娘,也能安然脫身此劫。”
“可我想要告訴你們的是……如果你們就此逃脫離去,第一個不會放過你們的人,就是龍皇陛下!”
其餘七人裏,只有滄澹默不吭聲,其餘六人七嘴八舌地都快吵起來了:
“怎麼可能?!”
“你胡說八道!”
“……”
這亂糟糟的場面讓滄謫異常,幾乎就想甩手一走了之!
可滄沐這個任性胡爲的身份,他現在還玩得很開心,終究是有點捨不得,只能硬着頭皮,以絕大的耐心說道:
“我會把整個事情的原委說出來,其餘的交給你們自己判斷。”
雖然滄摯加入的比較晚,但六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居然隱隱間有以他爲首的意思。
滄摯似乎對此也並不覺得驚異,態度不冷不熱地對滄謫說道:
“你說。”
如果真讓朧月走掉了,眼前這幾位,差不多都是個分分鐘變灰灰的下場。
滄謫覺得沒必要和一羣快死的人計較,稍微整理了下思路,開始從頭梳理整件事情中,這些人不知道的一些細節:
“滄溟這次要我們參與佈置的,是九絕寂雷陣。”
“這個陣法,需要主陣法寶‘寂滅風雷’配合一主九副十柄陣旗,才能運作。”
“法陣成型後,會形成個約莫百裏左右的劫雷法域。”
“魔剎族懼怕雷電,所以滄溟的目的,就是用這個劫雷法域籠罩住魔剎軍的霧瘴範圍。”
這部分內容,在場七人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但不管是知道還是不知道的,都覺得滄溟這個計劃沒什麼問題,異口同聲地反問道:
“這不是挺好的嗎?”
滄謫早就猜到,這些人會覺得滄溟的計劃,畢竟一開始他自己也是這麼想的。
可事實的真相……卻透着血淋淋的殘忍!
“是挺好的。”
語聲中帶着嘲諷與奚落,滄謫先是肯定了幾人的說法,接着丟出了把這些人炸得頭暈目眩的重磅炸彈:
“可是要達到這個級別的效果,就必須獻祭與主陣人相同血脈且同等修爲的九人。”
“別說你們不知道什麼叫獻祭。”
滄摯會被六人當做頭領,不是沒有理由的,他迅速地把握了整件事情的關鍵:
“那不就是說,滄溟徵調我們來的時候,就已經打定了要弄死我們的主意。”
滄謫沒有吭氣,只是默默點頭承認了滄摯的說法。
到了這個時候,在場的龍子龍孫都坐不住了,七嘴八舌地嚷嚷起來,滄沅暴跳如雷地吼着:
“我要去找龍皇殿下,指控這傢伙謀殺親族。”
並且準備起身離去。
對於他們找龍皇去指控滄溟這個說法,滄謫心中除了悲哀,完全沒有任何別的感覺,稍微失控的他不屑地冷笑道:
“呵呵,天真!”
六人當中,排除了老神在在的滄澹,還能稱得上冷靜點的,就只有滄摯了,他排開衆人來到滄謫面前,神色凝重地看着他問道:
“你什麼意思?”
滄謫神色中悲哀的意味,越發顯得濃重起來,聲音也一句高過一句地質問起滄摯:
“我能有什麼意思?”
“怎麼,你覺得能夠形成百裏劫雷法域的法寶與陣圖是什麼級別?”
“大白菜嗎!是滄溟這麼個沒繼位的龍皇之孫能擁有的嗎?”
話說到這個地步,很多事情已經不用再挑得更明白了。
滄摯等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唯二的兩女身形都在微微顫抖與搖晃着。
“是龍皇爺爺……”
“他怎麼能……”
終於,從耳邊議論紛紛中理出頭緒的滄摯,無比艱難地回答了滄摯的問題:
“……不能。”
看見衆人如喪考妣的神色,滄摯莫名有種報復成功的快感:
叫你們自以爲是,叫你們把能救命的恩人氣走,現在舒坦了吧?
這會兒滄謫已經無所謂了:
能逆轉法陣,那就一起逆轉。
逆轉不了,我就去抱那丫頭的大粗腿求一條生路,最多滄沐這個身份不要了。
所以他說起話來的口氣格外的倨傲與氣人:
“看來你們都還不太蠢。”
“現在選吧,是要認認真真學習如何逆轉法陣,求得自己一線生機?”
“還是打算坐以待斃,或者揣着你們那不切實際的幻想,去求龍皇陛下放你們一條生路?”
場面一度變得很安靜……
過了好一會兒,纔是滄澹第一個開了口:
“別人我信不過,我信自己。”
接下來的滄瑾滄瑜兄弟倆也依次說明了自己的看法:
“我們兄弟也覺得把生機握在自己手中,才最靠譜。”
接下來就順暢了,從滄摯開始依次表了態:
“舍妹妄言,惹那位姑娘不快,還請沐兄美言幾句,請她回來主持逆轉法陣。”
“我聽我哥的。”
“我聽大舅子的。”
“我不想死。”
雖然這之間關係七彎八繞的四人也同意了,但滄謫怎麼聽怎麼都覺得彆彆扭扭的。
經過之前的事情,滄謫不再相信所謂口頭的約定了,伸出劍指點上了眉心……
看見他的舉動,在場七人都心神一凜——龍族血誓!
隨着他們動念,滄謫眉心冒出一滴金紅色的鮮血,翻動着懸浮在空中,與之同時滄謫的聲音也一併響起:
“今日,龍皇子孫滄沐!”
知道了這次徵調的真相,這些人都清楚眼下是他們最後求生的機會,都依樣從眉心逼出一滴精血,與滄謫那滴融在一起,並念出了自己的名字:
“滄澹!”
“滄瑾!”
“滄瑜!”
“滄蝕!”
“滄摯!”
“滄沅!”
“滄嬛!”
當八滴精血相互交融後,滄謫繼續帶着七人念頌着誓詞:
“以血立誓!”
“八人一心,共同進退,若有違逆,神魂俱滅!”
“契!”
隨着這一聲“契”字響起,那滴金紅色的融合血液,直衝出海天穹,最終突入天際。
過了約莫半柱香的功夫,八人腦中都響起了個莊嚴的聲音:
“誓成!”
隨後,八人覺得彼此之間,隱隱多了某種心意相連的莫名聯繫。
這就是龍族血誓的作用:
從此以後他們八人同氣連枝,任何人遇見危險,其餘人等都能感應的到,並且有相互救援的義務!
也就是他們除了本身的血脈聯繫之外,又多了一層天道見證的兄弟情誼。
龍皇子孫之間,原本雖說達不到滄謫所謂“烏眼雞”的級別,也彼此多有不睦,現在這種感覺,讓八人都覺得頗爲奇異,忍不住眼神古怪地看向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