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莫良”的面孔逐漸的扭曲,彷彿有多麼大的仇恨一般。它死死的捏着蘇南煙的下巴,那雙血色的眸子裏充滿了憤恨的光芒。
蘇南煙“呸”的啐了一口。她衝着“文莫良”說:“鬼嬰,當初我爺爺放了你一條生路,而你卻做惡多端!”
鬼嬰?我腦海裏浮現了當初那個從傻妞肚子裏爬出來的可怖嬰兒。
“文莫良”昂頭大笑。道:“放過我?哼!如果不是那該死的老道士,我母親怎麼可能會死?如果不是那老道士,我又怎麼可能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鎮壓在這個地方?”
我此刻聽的不明所以,腦海裏一幕幕畫面劃過,可是就是抓不住那一絲靈感。反而越想,腦海裏越是漿糊一團。
蘇南煙的嘴角流下一條血水,她的眼輕輕的抬起看向我,使我心中莫名的一震,煩亂起來。
“文莫良”看着我說:“還記得那天嗎?”
“哪天?”
“難道你忘了嗎?我以爲你記得的。”“文莫良”說:“十二年前的三月三,你忘了嗎?”
“你是那個鬼嬰!”我只覺渾身上下一股寒意劃過,頓時一頓顫慄。它是鬼嬰?我雖然心裏想過那種可能,可是任誰也不可能確定那種不切實際的猜想。
“文莫良”說:“你終於記起我了嗎?知道麼,這些年來我終於等到你了啊!”
我站起來,可是腿還是有些發軟,顫顫巍巍的。我說:“既然你是等我,那麼冤有頭債有主,有什麼儘管衝着我來就是!你爲什麼要對無辜的人下手?”
我指着蘇南煙,語言激烈憤恨,此刻不知怎麼的,心裏一股逆氣沖天而起。
“文莫良”哈哈一笑,咬着齒道:“好一個冤有頭,債有主。可是你都這般說了,我怎麼可能放了我的債主呢!”
我道:“你他媽到底在說什麼?”
“文莫良”道:“你難道真的忘了她嗎?”他指着蘇南煙,嘴角噙着笑意。
我皺着眉頭,實在聽不懂它到底說的什麼意思。道:“我當然知道她,她是蘇南煙!”
“哈哈哈哈哈哈!”“文莫良”一陣狂笑。它道:“花落知多少,情伴意中人。你忘了嗎?”
“住口!”蘇南煙突然撕心裂肺的喊起來,她不在如以往的那般冷酷的模樣。
“文莫良”不知何時已經到了我面前。它伸出右手,潔白無骨的指節指點在我的額頭中央。
我渾身一震,剛要躲避,忽然一股漣漪在腦海裏盪漾開來。
“莫良哥哥,你來抓我呀!呵呵呵……”
“莫良哥哥快看呀!那兒有一隻七彩斑斕的蝴蝶,好漂亮呀!”
“莫良哥哥,我的頭好痛呀!我是不是要死了?”
“莫良哥哥……”
腦海裏一幕幕劃過,我彷彿是個看客,似木偶一般看着面前同電影快放般閃過的片段……
畫面裏有個七八歲大的男孩和女孩,女孩的左邊面頰有一塊又黑又紫的醜陋斑痕。
天上下着雪,偌大的打穀場上白茫茫一片。白皚皚的冬雪積了膝蓋深,十幾個孩子堆着雪人,打着雪仗,嘻嘻哈哈的歡笑聲穿過了整片白茫茫的世界。
可是那個醜陋了半邊臉的女孩站在遠遠的邊緣,她期翼的看着那羣孩童耍鬧。我看的出來,她的眼中滿滿的渴望,她渴望着可以同他們一起玩耍,一起做遊戲,一起打雪仗堆雪人。
可是她不敢。就像兩個世界的人,她一次次的踏出小腳,又一次次的縮了回來,始終不敢越過那條界限。但最後那股強烈的慾望終於戰勝了一切!她終於踏出了那一步。她怯生生的走上去,抓了一把雪抹在了那羣孩子正在堆砌的雪人身上……
“你個沒爹沒孃的怪物,醜陋的怪物,你不配和我們一起玩,滾開,快滾開!”
畫面裏,那羣孩子把她推倒在地上。他們把她抹過雪的雪人砸了稀巴爛,然後所有的人把雪往她身上無情的砸去。
“住手!”
打穀場的入口處,一個男孩瞪着眼睛。他緊緊的捏着拳頭,就像一匹寒冬裏的餓狼,衝着那羣正在施暴的孩子怒目相視。
畫面再次變換。那是一顆古老挺拔的松樹,適才那個男孩滿面青腫的坐在地上,他的身旁是那個醜陋的女孩。
他笑着說:“我叫文莫良,你呢?”
女孩羞怯怯說:“我叫蘇南煙。以後——以後我能叫你莫良哥哥嗎?”
我腦海裏“嗡”的炸響起來,記憶的車輪轟隆隆的無情軋過,就像脫了軌的火車,嘭的一聲撞碎了那一堵厚實的城牆。
“你……你……”我顫抖着指着蘇南煙,嘴角抖動着說不出話來。
蘇南煙淚如雨下,她淚眼婆娑的點着頭,哽嚥着說:“莫良哥哥……”
“小蜻蜓……真的是你?”我不可置信的看着蘇南煙,腦海裏努力的想把她和那個記憶深處的女孩的影子合併。
蘇南煙哽嚥着點着頭,她的淚水已經溼透了胸前的衣服。
“好了,真是一場感動人的相認大會呢。”“文莫良”道。
我衝着它說:“你到底想怎麼樣?想要什麼直說就是,只要放了她!我什麼都答應你!”
“哦?哈哈哈!”“文莫良”冷笑幾聲,道:“我要你的身體,你能答應麼?”
“不要啊!”蘇南煙喊道:“莫良哥哥,你不能答應它啊!你不答應,它就不能拿你怎麼樣!”
我苦笑一聲,說:“小蜻蜓,原諒我這麼多年來忘了你,現在是我補償的時候了。”
我看着它說:“你會放了她嗎?”
“哼!現在你有討價還價的資本嗎?”“文莫良”扭頭看了蘇南煙幾眼說:“就像她說的,雖然我不能對你怎麼樣,可是殺了她卻是輕而易舉。”
它說着掂起匕首走到蘇南煙面前,輕輕的捅入蘇南煙的肩頭。
蘇南煙並未露出痛苦的神色,她一直看着我,拼命的搖頭。
“住手!”我咬着牙道:“我答應你!”
“不——!”蘇南煙痛苦的悲鳴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