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第四個從世界之樹上降生的。
在我之前降生的有兩個美女,年紀稍大些的叫復仇之魂,性子比較清冷,年紀稍小些的叫魅惑魔女,人如其名,是個萬人迷。還有一個是個愛炫富的矮人,日常出行都要開着自己的私人飛機招搖過市。
我只有一個小弟,脾氣不好,每次見他都是憤怒燃燒的狀態,我愛叫他瘋狂的小鳥,他則愛抗議並強調自己叫鳳凰。
我總是呵呵一笑,真鳳凰哪有一被打就縮進蛋裏去的?後來我就改稱他爲火雞了。
我叫小小,但我不小,我是個山嶺巨人。
我們五個人自世界之樹誕下,從出生的那天起就被賦予了一項使命,摧毀遠在天外的一個叫做冰封王座的建築物。
在那之前,我們可以獲得永生。
我不知道那個冰封王座在哪,是什麼樣子,世界之樹託夢的時候告訴我見到了它的時候就自然會明白了。
我更不知道摧毀了冰封王座之後我們會怎麼樣。
反正我必須去摧毀它。
這是使命。
使命就是必須要完成的東西。
“東風快遞,使命必達。”
我們雖然獲得了永生,但是我們並不自由。
有多不自由呢?我們只能幹幾件事。
行走,攻擊,晃盪一下口袋裏的道具,以及施展最多四種特技動作。
我和兩個美女都很羨慕矮人和火雞,因爲我們仨都只有三種特技動作。
當然,雖然比矮人和火雞少了一個動作,我也沒覺得自己有多不自由。
因爲我是個詩人,冥冥之中註定的也好,造物主的刻意安排也好,從我出生那刻起我就知道了,我將詩意地棲居。
也正因爲我是個詩人,所以我比另外四人都更自由。
他們需要跟隨庸庸碌碌們的小兵們抵達前線,駐紮在那兒,並與來自冰封王座那邊的英雄交手。
我則不用。
雖然不知道是誰賦予我的特權,但是我可以在這片大陸自由地遊歷,當一個吟遊詩人。
閒暇的時候,我喜歡做那些詩人愛做的事情,比如吟詩,雖然我說不了話,但心裏已把美的詩行歌頌了一遍又一遍。
“我打江南走過,那等在季節裏的容顏如蓮花的開落。”
詩人總愛摘下一片樹葉,放在嘴邊唿哨,讓悠揚婉轉的旋律在風裏迴盪。
我的特技動作裏沒有摘樹葉這個選項。
但我可以拔樹。
將蔥鬱的樹木連根拔起,扛在肩上。
高興時就拿出來揮舞兩下,不高興時就將它隨手扔到風裏。
我覺得我和其他的詩人一樣飄逸。
第一站我決定去炫富的矮人那兒看看,他說在他那邊的戰場,有天上的神明。
神明啊,聽起來多麼高貴難及的存在。
不像我,我只是個小小。
但不影響我從他身後的河道打馬路過。
第一眼看見他的時候,我愣住了。
宙斯,確實像是神明的名字。
但是他比我還要矮。
我看清了他的面貌,白色鬍子,銳利的眼神。
我跟他打了個招呼。
我雖然不知道該怎麼和一位神靈打招呼,但所幸我也只會幾個動作。
不知道的話,挨個換着來就行了。
我的第一個特技動作叫山崩。
我不知道這個動作爲什麼叫這麼驚悚的名字。
我想打個招呼,於是我對宙斯使用了山崩。
我只是表達我的善意。
宙斯顯然誤解了我的善意。
他呆呆地愣在了原地。
我想需要更進一步地表達我的善意。
我使用了第二個特技動作,投擲。
把他丟向了我們的防禦塔,那裏是我的家。
還有什麼比邀請客人來家裏做客更能夠表達善意的事情呢?
可我很快失望了,在防禦塔前晃悠了兩圈之後,宙斯消失了。
這個失禮的客人。我恨恨地想道。
我知道他會回來的,像我們一樣。
我決定等他。
他再次出現了。
我再次邀請他去我的家做客。
在防禦塔前晃悠了兩圈之後,他再次消失了,這次消失得比上次還要快。
我決定當面和他說清楚。
他拒絕和我見面,我明明能看見他,他卻離我那麼遠。
所幸我還有矮人老哥。
他有一門獨家武器追蹤導彈。
我一般叫它相思。
顧名思義,你越想躲它,它越纏着你。
就算他是神明,他也躲不掉多情的相思。
他被相思給糾纏在原地。
我不惜跋涉千山萬水,終於再次來到了他的面前,投擲。
“請來我家做客。”我認真地對他說道。
他沒有理我,又消失了。
雖然有句話叫事不過三,但我決定給他第四次機會。
誰讓他是神明呢?
再次來到戰場的宙斯有些猶豫。
退得越遠相思糾纏越久。
進到戰場前方又得面對從身後打馬經過的我。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進退問題成了薛定諤的貓,橫亙在宙斯的面前。
事實證明神明也解不來量子力學。
他又被我投擲到了我的家。
我下定了決心,這次他再拒絕我的好意就轉身離去。
任誰也受不瞭如此冷漠的回應。
他還是走了。
“跫音不響,三月的春帷不揭。
他的心是小小的窗扉緊掩。”
我嘆了口氣,看來我達達的馬蹄確實是個美麗的錯誤。
再回來的時候,宙斯身邊跟着一個透明的圓球。
我見過這個球,起碼我感覺見過這個球。
這是種靈魂交融的感覺,在不知道多少次輪迴之前,我應該和他一起幹過驚天動地的大事。
但現在已經與我無關了,他選擇了宙斯。
原來神明也會需求同伴。
我不由對神明低看了一眼。
詩人都是孤獨的。
我就從來不需要同伴,我只要詩歌隨行。
我讓宙斯造訪了我的家四次,他四次都選擇了逃避。
我不再費心要強行將善意交給一個不理解她的人。
再見,我不是歸人,是個過客。
於是我去了第二站。
第二站是魅惑魔女,她早前告訴我她的對面是一個鬼。
出於對神明的仰慕,我第一站沒有選擇去她那兒。
早知道神明如此不濟,我應該把她那兒作爲第一站的。
這確實是一次奇幻的旅行。
誰能想到,剛見過神明,我又要去見鬼了。
在到達魅惑魔女身邊的時候,我發現我長大了。
人總是會成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