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秋言到家的時間正好，杜母剛把飯菜端上桌，看見他回來，溫柔地說：“回來啦？”
“嗯……”
“正好時間也差不多，我還說給你打電話，爸爸今天忙就不回來了，我們倆一起喫。”杜母把碗筷放好抬起頭看見杜秋言還沒動，“心情不好？跟李曉鬧矛盾了？”
“沒有，”杜秋言在原地停了停，示意了一下自己手裏的書，“我先去放了。”
打開房間，昨晚上沒做完的試卷還和筆記本疊在一起，因爲放得比較匆忙，卷子的一角被壓住了，這會把筆記本一拿開，就默默翹起一個弧度。杜秋言嘗試拿手壓了壓，無果。
“嘖。”
他把卷子翹起來的角整理好，然後把書端端正正地壓在了上面。因爲空間較小，筆記本只好往面前的書架上放，他把書重新排了排，暫時理出一片位置，手收回來的時候，亮閃閃的千紙鶴隨着動作一起被碰到了桌上。
杜秋言拿起來看了看，放兜裏一起帶出去了。
“今天和李曉出去玩怎麼樣？還開心吧？”杜母夾了一筷子肉放他碗裏，“下次記得早點回來，你再不回來，媽媽都得打電話了。”
今天因爲家裏還有人沒回來，午飯只有他們兩個人，所以杜母煮得也不是很多，簡單炒了個青菜，又炒了盤肉，兩盤挨着放着，杜母說話的時候又把那盤肉往他這邊移了移。
杜秋言“嗯”了一聲，突然想起自己還沒和李曉通氣。萬一問到李曉，今天和尹溪去公園這事露餡也要不了幾分鐘。
杜母自從半期家長會之後就一直很警惕，很怕杜秋言和尹溪有什麼過多交集。就算是平時解釋兩人交流多數是在講題、討論學習，也只是在“班主任要求”這一特赦下才勉強取得了杜母的認可。
要是知道杜秋言是去公園找尹溪玩了一上午……可能有點麻煩。
大學霸思緒在腦袋裏轉了一圈，面上卻不動聲色，道：“挺開心的，李曉說下次還希望一起出去玩。”
“真的假的？”杜母有些驚訝，“你出門不是說去給李曉講題嗎？你還帶了本書啊。”
“……”跟着杜母話頭應了聲，結果忘了自己昨晚上說的是去講題。
杜秋言趕緊越過面前的炒菜，遠遠夾了一筷子青菜，塞進嘴裏，等喫完了再說：“是，我講題，他做題的時候我看書，在公園找的地方，環境不錯心情就還好。”
“這樣啊，”杜母看自己孩子好像今天挺喜歡喫青菜，又把盤子移了移，和另一盤在面對杜秋言的方向呈一條直線。
杜秋言：“嗯，李曉說他下次也想去那做題。”
“和你約好了？”杜母嘆口氣，“適當幫助同學可以，不要影響自己成績，知道嗎？你心裏一直都有數，媽媽就不多說了。”
“好。”杜秋言碗裏的飯已經下去了半碗，他還在琢磨待會要和李曉對口供的事。
杜母喫得不多，碗放得比杜秋言還要早一些。她又挑了些肉放自己孩子碗裏，想起什麼又說：“對了，說起學習方面，你的那個同桌沒影響吧？”
杜秋言搖頭：“沒有。”
“那就好那就好，”杜母眉眼裏還有些擔憂，但終究沒再說什麼，她把垂在耳邊的頭髮理到耳後，繼續找話題，“你還記得劉阿姨嗎？以前她還抱過你呢。她家彬彬比你大一歲。”
“記得，她兒子以前和我一個幼兒園，怎麼了？”杜秋言仔細回憶，從記憶裏大概翻出點印象。
杜母放了筷子，胳膊肘疊放在桌上，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他們家今年要了二胎，小孩子怪可愛的，爸爸和媽媽商量着，是不是也要一個……”
修長的手指貼着陶瓷碗，浸出幾分涼意，杜秋言手指動了動，最後放了碗，抬頭說：“我去倒杯水。”
說完，就拉開了椅子，繞過飯桌，往飲水機那邊過去了。
杜母坐在原地沒動，她看着杜秋言喝了水，又拿紙杯端了杯水，向她走過來。這個在她注視下長大的孩子，有過叛逆、有過頹廢，如今卻優秀而沉默，在她沒注意到的時候，身姿已經長得足夠挺拔。
杜秋言坐下來，把水放在她面前：“你多喝水。”
“秋言，你是不是快一米八了？”杜母問。
“差四釐米。”喫完飯，杜秋言加了一句，“半期剛量。”
“沒事，你這個年紀還要長的，”杜母拿起筷子，又夾了菜放他碗裏，“秋言，你有事情要給媽媽說，不然媽媽有時候也猜不到你在想什麼啊。你不想媽媽再要孩子，媽媽不要就是了。”
碗因爲被突然放下，和桌面接觸着發出短促的碰撞聲。
杜秋言捏着筷子，指尖都泛出一種白色，他張開嘴，一個字也沒吐出來：“……”你能不能別管我了？他在心裏面大喊。
“秋言？”杜母秀氣的眉毛輕輕地皺起。
“沒事……”杜秋言閉了閉眼，然後睜開，杜母望着他，眉眼的憂慮彷彿揮之不去，她細軟的頭髮一如既往地隨意綁着，似乎再也沒有認真打理過。
“我……現在很好，你和趙叔叔考慮好了，該生就生，不用總是問我。”
“秋言，說了多少次了，要叫爸爸，當着媽媽面你這麼說就算了，你當着人面不能這麼喊。”杜母眉眼的憂慮要散不開了。
“媽，我改口，你高興，所以我當面從來不喊趙叔，”那種快說不出話的感覺又來了，杜秋言深吸一口氣，說得艱難，“但我只有一個爸，他沒熬過那個秋天，他不在了，你明白嗎？我不能，就這樣把這個稱呼完全給出去……對不起。”
杜母望着他，難過快要溢出來了，她話在嗓子眼裏卡了許久，才找到表達：“秋言，你要走出來啊。你爸爸的事根本就不是你的錯。你才這麼大，你不能……”
你不能就這麼困着，你得向前走，爸爸媽媽只希望你優秀、希望你過得開心。杜秋言熟練的在心裏補充到。
稱呼的問題已經不是第一次談了，母親希望他往前走，希望在這個家庭他能像過去一樣依舊正常的生活，希望他不要被影響。他知道，都是爲他好，並不是其他人的錯，只是他沒辦法放過他自己。
“媽，就這樣吧，”杜秋言起來收碗，把空碗疊好，端起來，“我對趙叔沒意見。不是他的問題，也不是你的。”
他把碗放進廚房洗碗機，又出來把桌上的菜端走，杜母站起來還想說什麼，杜秋言冷靜地說：“你和趙叔想要孩子，考慮好，你們決定。不論是弟弟還是妹妹，我都歡迎。”
------
如果感覺記憶裏內容邏輯有衝突，別擔心，因爲我修文了，從頭看內容是通順的。我經常會改一些小細節，emmm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