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的老師裏面,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年級主任,他望望地上還沒站起來的人,又望望還拉在一起的兩個人,心情奇異的平靜下來。
不管怎麼說……尹溪打架總比杜秋言打架合理吧?
楊主任:“那……你爲什麼找同學打架?”
“這個,”尹溪拿空着的手指了指地上,“何輝早戀,我順便幫他迷途知返一下,萬一醒了呢?”
這位有這麼好心?不對,這也不算好心。
何輝感覺自己腦子處理不過來,好不容易清醒點,也不管自己剛剛當着老師的面爆了粗口,咬咬牙繼續說:“不是!老師,我沒早戀。還有這是杜秋言約我出來的!他說他要打我!”
“明顯是你們人多吧?別說孔龍這羣人不是你喊的,”杜秋言已經放開了手,剛剛抓人的時候他沒多想,一時間力道沒收住,尹溪袖子遮掩下的手腕,隱隱約約泛着紅。
這位大佬一邊揉着手腕一邊繼續說:“就我同桌這細胳膊細腿的,誰打誰,是個人都能看出來。他這種好學生多老實,約架一打六?怎麼可能。”
剛剛一對六,幾分鐘打完的好學生杜秋言:“……”
何輝:“老師,真的是杜秋言約的!”
“對,何輝和我說的也是杜秋言,”孔龍這會也起來了,他沉沉地瞧何輝一眼,繼續說,“尹溪是後面來的。”
雖然被何輝背刺叫老師,他很不爽,但現在這個局面只能拖下水一個是一個,聚衆鬥毆放尹溪身上可能是帳多不愁,放在他們這位年級第二身上,那就是不可磨滅的污點。
杜秋言看着孔龍臉色跟喫了蒼蠅似的,突然想,自己當時是不是也是這個樣子,頹爛而陰沉。
“到底是誰發起的!”楊主任逐漸暴躁,他看向尹溪旁邊的杜秋言,指名道姓,“來!杜秋言你說!”
“這件事嘛……”某位大佬還想說。
楊主任:“尹溪你給我閉嘴!”
大佬撇撇嘴,沒說了。
緊接着是短暫的、令人窒息的幾秒鐘安靜。杜秋言非常平靜地掃過何輝,說:“是我約的。”
然後又補充到:“剛打完。”
楊主任有點不敢相信:“你先約的?”
杜秋言點頭:“我先約的。”
“這個……這件事情,額……”高二17班班主任覺得他圓不動了。
年級第二聚衆鬥毆,大新聞啊!
然而尹大佬覺得自己圓得動,她不但覺得她還開口了:“同桌啊不至於,真的,我打的就是我打的,不用給我頂缸。我又不是第一天看何輝不順眼了,再說這人還和孔龍混在一起,我這不是怕同學走上歧途約他出來聊聊嗎?”
“尹溪同學,雖然我理解你不想讓自己的同桌……”何輝調整完心情,儘量語氣平和,讓自己看起來弱勢一點。
然而尹溪並不買賬,態度極爲囂張:“誰是你同學?建議閉嘴,看不出我還沒說完嗎?”
“尹溪!”楊主任要暴躁了,“這是對同學說話的態度嗎?!”
“都說了這人不是我同學……主任你電話響了。”尹溪話說道一半,一陣悠揚的歌聲響起。
“那是2001年的第一場雪~比以往時候來得更晚一些……”
“等一下啊,我接個電話。”歌曲戛然而止,楊主任拿起手機,“喂?好好,知道了,馬上讓杜秋言過去,立刻,立刻就去。”
放完電話,年級主任就讓老吳帶着杜秋言先去把國旗下講話講了。
楊主任:“你先帶杜秋言過去,發言改到最後一個環節了,現在過去來得及。”
“這個尹溪同學,我是天天看着的,我相信她不會無緣無故找同學麻煩,楊主任你一定再瞭解瞭解,”吳軍最後還是再向年級主任爭取了一下,然後看向杜秋言,“那杜秋言同學啊,先發言,發完言我們再說。”
杜秋言根本不想走,尹溪微微扯了一下他衣角,等杜秋言微微偏過頭的時候,尹溪微不可聞地吐出兩個字:“放心”。
兩人本來就捱得近,尹溪又靠後面一點,視角剛好是個盲區,沒人發現他們兩個的小動作。
大學霸手指抽了抽,他更不放心了。
於是他再強調了一次:“和尹溪無關,是我打的。”
楊主任大概在他的教學生涯裏,是第一次見這種要挨處分的事還有人要爭着認的,也不知道說什麼,趕緊地催人帶杜秋言離開。
“走走走,誰打的後面說,全校師生還在操場等着,大早上升旗儀式不參加跑這裏來,像什麼話!”說完,楊主任看孔龍那堆人湊一起嘀嘀咕咕半天了,又喊,“講什麼呢講!全部給我去年級辦公室!都走!別在這杵着!”
杜秋言被強行拖去發言了,邊走吳軍還邊在問:“稿子準備好了嗎?別緊張啊,不要被事情影響了。你臉上這個傷……”
“脫稿。”杜秋言說着,從口袋裏動作嫺熟地摸出一個創口貼,看都不看直接貼上,然後說,“問題不大。”
……
年級辦公室一下子湧進來一堆人,本來寬敞的空間,瞬間狹小不少。高二17班班主任把人帶到就走了,第一節是他的課,不能久留。
“說說!怎麼回事!”楊主任拿起桌上的保溫杯給自己灌了口水,重重地拍了拍桌子。
窗外操場上,升旗儀式正好到了最後一個環節,主持人字正腔圓地說:“接下來,請高二年級23班的杜秋言同學,代表全體同學,進行國旗下的講話……”
尹溪站在辦公室裏,先發制人:“我來說一下吧。架是我約的,人是我打的,唯一沒料到的就是我同桌發言都不講,跑來勸架,早知道昨晚上就不給他講了。”
操場上話筒應該被轉了手,學校擴音設備裏傳出的聲音乾淨而冷冽。
“大家早上好,我是高二23班的杜秋言,……”
何輝不能忍節奏被他人帶着走,最後他讓人喊年級主任來,就是爲了在萬一打不過杜秋言的情況下,還能給他找點麻煩。
發言還在繼續,“……今天演講的主題是,學會做人,促自我進步。”
“根本就不是,我有聊天記錄!”何輝一邊說,一邊匆忙地把手機摸出來,他把界面調到和杜秋言聊天那裏,然後往辦公桌上放,尹溪湊上去的速度比年級主任還快。
楊主任提醒她:“尹溪!”
“我看看我同桌和這人說了什麼,明明和何輝有過節還提醒他,好學生就是不一樣……”
這大佬做戲做全套,她一目十行的掃過,楊主任在旁邊重重一拍。看完聊天記錄,他也有點偏向是杜秋言了,只是何輝這發言,他看着也不太好。
楊主任:“你說是你打的!你解釋解釋何輝這個聊天記錄!我們一中,對每個學生都是平等的!做了就是做了,沒做就是沒做!一視同仁!”
“我們不應該沉溺於過去,我們要放眼未來……”
尹溪聽着自己同桌發言的聲音,甚至還笑了笑:“不是說了嗎?是我動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