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過不娶,納妾並沒有過了正門,也不算違了誓言。
終生不娶……他就是這麼終生不娶的麼?
雖然外傷早愈,我卻覺心痛如絞,原來以爲心已經寂冷,但當死灰吹散之時,心還是熱的。
信清見我不悅,說道:“陛下,據說那薛大人當街強搶民女,要做十三房小妾,龍大人正好路過,看不過眼,上前阻攔,卻被薛大人三言兩語擠兌幾句,他爲了維護那名女子,便納她爲妾,想必也是無奈之舉,並非出自真心。”
他羽翼未豐,再孤高絕傲也不會胡亂得罪了朝中的官員,但爲了救人納一房小妾的確是他的作風。我冷冷道:“他真心與否,與朕何幹?”
信清驚懼已極,慌忙跪下道:“奴才胡說八道,陛下息怒!”
我淡淡道:“那女子可美?不知配得上我們朝中第一美男子否?”
信清小心道:“那女子住在京畿,月餘前搬來的,書香門第,長得還有幾分模樣……”
月餘前搬來的?我心中一動,說道:“那薛大人是不是薛九州的兒子薛順?任職於刑部李侍郎之下?”若是薛九州的兒子,只怕這又是一個局。
信清笑道:“陛下記心非凡,竟然連一個從六品的官員也記得。”
我閉了閉眼睛,只覺得一陣暈眩。本想留著薛九州一步棋,日後讓他將假消息傳給慕容離,想不到竟被他先行了這一步。他一直用薛九州這一步棋,怕是要準備棄子不用,我留著薛九州,卻是多此一舉了。
信清道:“陛下,薛順強搶民女,要不要治他的罪?”
我道:“這是刑部之事,尚書大人自有計較。你去宣陳之珏來見。”那個女子留在他的身邊,我終是不能放心。不如讓陳之珏設計,去問問那個女子,到底意欲何爲。
陳之珏卻是十分猶豫:“陛下,據說龍大人對他的妾室十分寵愛,別人調笑幾句也是不成的,如果末將將那女子擒來拷問,怕是要得罪了龍大人。”
我道:“誰讓你嚴刑逼供的?你柔聲細語地問幾句,也就罷了。”
陳之珏所用之法,當然不會是柔聲細語地詢問,威逼恐嚇定定是免不了的,只要他不動刑,我與那人之間的恩怨,也不至於難以收拾。
但陳之珏覆命時,卻讓我喫了一驚。
陳之珏說,他讓人將那女子擄來,還沒怎麼問,那個女子便已自盡。
那女子必是奸細無疑,但她畏罪自盡,更令人有些怪異之感。此事絕非如此尋常,卻不知慕容離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
只過了兩日,龍靖羽便來覲見。
自從上次分別之後,他便再也沒私下來宮中見我,每日上完早朝便算完事。這次想必事情敗露,他已知道那女子因我而死,即使我原意不是爲殺她,他也終會將此事記在我頭上。
但我不願見他,卻顯得我心虛了。他來覲見,我便宣了又如何?我寧可他恨著我,也不願他得知,我心中還愛戀他如故。
很快地,腳步聲已到書房外。
手中的硃砂筆輕輕一落,不由在奏章上點了一個紅點,彷彿血痣一般。頭抬起之時,卻見他並未跪下。
也好,倒省了一句平身。我心中淡漠地想著,卻是猛一陣的抽痛。撕去遮掩的君臣禮敬綱紀,我們之間,只剩下這仇恨而已。
“人是不是你派人殺的?”他冷冷看著我,像是已經得知我的一切,只等著我承認罪行。
我不怒反笑,懶洋洋地道:“不知龍卿說的是誰?”
“臣的妾室,孫氏!”他冷冷的,一字一句,有些冰屑的寒意。
“龍孫氏?”我假意想了一陣,道:“沒印象。不知龍卿幾時納的妾,也不請朕去喝杯喜酒?”
“蕭鈞天,你好狠!我只納了一妾,你都不能容忍……你當我是什麼?好,我不娶妻,不納妾,日日青樓買笑,你能奈我何?”他緩緩說完,俊秀的面孔漸漸平靜下來,卻有些冷冷的笑意,輕蔑而絕情地。
我慢條斯理地道:“到時你自然知道,我會如何。”我對殺女人,實在沒有興趣,他竟不知道。
龍靖羽臉色微微一變,緩緩逼近,俊秀的臉上卻是淡漠無情。
我有些喫驚,不知他意欲何爲,他從未如此主動近過我的身,於他而言,我像是猛虎豺狼,這次不知怎地,竟然不怕了。心裏卻有些茫然,彷彿春風原上的微曛之感。只見他靠近我的身側,輕輕說道:“蕭鈞天,像你這樣的人,即使脫光了躺到大街上,也不會有人去碰你。”
我只覺得耳邊一陣轟鳴,卻見他已拂袖而去,再也沒有回頭。我回過神時,卻見那縹緲的影子,已經去得遠了。
不愧是我看上的人,只是一句話,便能宛如刀鋒。我大笑幾聲,不由得咳嗽起來,喉間一陣鐵鏽的腥味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