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靖羽道:“明明以爲是喜歡的那個人, 其實可能並不是真心所愛,而不喜歡的那個人, 卻有可能讓你措手不及,喜歡……什麼類型的女子, 很難說清楚。”他含含糊糊地說道。
原來他喜歡什麼樣的女子自己也不明白,這可難辦之極。我皺了皺眉,只見他淺淺笑了一下,薄施脂粉的臉上竟然十分明豔動人。他聲音又低,一路上竟然沒有人看出來他是男子,反倒是我一個貌不驚人的男子娶了這樣一個絕色女子時常被人指指點點,說是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
其實鮮花本來就是要插牛糞的, 這本來便是古來常見的至理。別人不平的只是他態度溫柔, 相比之下我脾氣可說壞極。
龍靖羽爲了防止別人疑心,沒有帶太多人在身邊,所帶出來的兵馬從官道去天南府,而我們走的是小路, 隨行只有幾個人, 我在宮中使喚慣了人的,雖然密令梟騎暗中跟隨,但就是龍靖羽也不知道。周圍沒有別人,他又願意服侍,自然由他負責。
“陛下,已經好了。”他爲我梳好了頭髮,笑吟吟地道。
我們白天快馬趕路, 晚上就落腳休息。這裏正是是靠近天南海的一處客棧,我們二人的房間相鄰。
我道:“下次找個丫環吧。”
“陛下,臣服侍得不好麼?”他有些不安地道。
我道:“卿平日還要爲國事操勞,朕只怕龍卿家忙於這些瑣事,誤了正事。”
“不會的。能爲陛下做一些事情,乃是微臣的福份。”
這些話很多人說過,我早已聽得耳朵起了繭子,但他卻歡喜得不同尋常,竟然像是真的一般。
我心裏有種奇詭之感,卻是說不出,不由想道:難道竟然是我二人風流一場之後,他竟然愛上我不成?
很快我便覺得這個念頭無稽得令人毛骨悚然,沒有再想下去。
他頓了頓,道:“臣以前是有些恨陛下的……”
我應了一聲。他恨我,我自然知道。
“不過……後來就不恨了,那時,臣恨的是臣自己……”
他聲音極低,臉上有種迷惘的痛苦之色。他大概恨自己身不由己吧,被我逼得退無可退,卻又無能爲力。我不由得嘆了一口氣,道:“以前的事還說來做甚?我兒子都能繼位了,你也早些娶妻吧。”
“陛下,你是真的不再喜歡微臣了麼?”他怔怔地望着我,清澈宛如明波的眼神,讓我有些意馬心猿。
我笑了一笑,道:“怎麼?龍卿家是改變了主意,要給朕一親芳澤了麼?”
他臉上一紅,默然不語。
想起當日他羞辱我之事,我不由有些惡意,慢慢抬起他的下巴,說道:“三年過去,你年紀漸長,姿色和體態都差了很多,朕的後宮嬪妃三千,要比你妖嬈嬌豔的不知多少,龍卿家自認有何獨擅勝場之處?”他最恨的,就是被人當成孌童男寵,我這幾句話對他而言,怕是惡毒之極。
果然他睫毛微微一顫,閉上了眼睛,白皙的臉上痛苦之色一閃而過,卻是閉口不言。
我的手不由得有些顫抖,慢慢收回。
這個令我半生痛苦的人,我依舊恨透了他,卻沒辦法當面羞辱他。我所有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或許應該找人代勞,好好地羞辱他一頓,否則怎消我心頭之恨。
“陛下……你……”他眼睫動了一動,睜開了眼睛,怔怔地看着我。
眸光如水一般,令我心頭不由得一震。我哈哈一笑,道:“朕當年一時迷惑,龍卿家怎地當了真?沒胸沒臀的,還真當朕喜歡麼?快滾吧。”
他臉上扭曲了一陣,漸漸回覆平靜,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慘敗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