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這時, 浮標動了動,釣絲忽然被崩直, 鐵鑄的釣竿也彎了下去。
這魚的力氣好大,釣竿另一端扣在船的欄杆上, 竟然連欄杆也幾乎要扳下來!
我喫了一驚,走到船邊觀看,只見黑暗中像有一個黑影在水中翻騰,濺起巨浪。
龍靖羽開了釣竿上的機括,釣絲忽然間鬆開,變長,又被他按動機括, 猛地收縮, 一支鐵製的釣竿,幾乎被拉成弧形,魚身打在船的艙腹板上,發出巨大的響聲。
這條魚看樣子有八九十斤重, 但再大的力氣決不可能與這艘大船的力量抗衡, 漸漸在水中不再掙扎,彷彿已經喪失了所有力氣。
龍靖羽轉動機括,將魚慢慢地吊上來,這條魚也像死了一般毫無動靜,只見這條魚有七八尺長,全身黝黑,光滑無鱗, 卻不知是什麼海魚。
在距離欄杆還有兩尺時,魚身一躍,竟然猛地一陣掙扎,魚尾狠狠地向龍靖羽砸去。
這魚好生狡猾!我喫了一驚,正要上前一掌,斜下裏卻忽然衝出一個人影,長槍疾刺,正刺在魚身上。那魚還在掙扎着,血流如注。
好快的槍法!我回過頭,只見一個臉上塗着黑灰的少年已經將魚挑到了甲板上,正把槍桿從大魚身上拔出。
龍靖羽沉吟一陣,說道:“陳將軍,多謝你相救了。”
那少年怔了一怔,擦去臉上的黑灰,露出一張少年稚氣的面龐,果然便是陳之珏。他向我跪下行禮,站起來後,才道:“侍郎大人客氣了。”
他會來我並不奇怪。梟騎本來就是他統率,雖然他另有官職在身,卻也可偷偷跑來。這一槍如此及時,只怕他早就在附近很久。
我沉吟一陣,道:“大家不在宮中,不必守宮裏的規矩。之珏,許久不見,你的槍法又見長進了。”
“承蒙陛下誇獎,之珏慚愧。”他躬身說道。
龍靖羽忽然道:“之珏,這條魚龍把它的皮剝下硝制後,刀劍不入,可以用來防身,你看能把皮剝下不壞麼?”
“魚龍甲?”陳之珏呆了一呆,“魚龍甲是防身聖物啊!傳說極難見到魚龍,侍郎竟然能釣到……”
“這魚龍原本精乖成性,卻是貪好杯中之物,用上等的白酒浸泡餌料幾天,便能將它引來,只可惜太過稀少,我也只是試試,想不到今天運氣這麼好,竟然能釣到。”
他二人說得十分投機,之珏與龍靖羽本來就是故交,如今卻是乍然相逢。龍靖羽面色有些不自然,說不定心中已在怪我暗中調遣兵馬還瞞着他,對他可見還有疑心。
事情過去種種,難道我還能對他毫無猜忌麼?蕭某是什麼人,事事過去,又豈能當什麼也沒發生過?原先只想梟騎暗中活動,沒想到陳之珏這麼快露了形跡。如果要龍靖羽死心塌地,卻非得讓他知道我對他沒有疑慮不可。
兩人商議了片刻,陳之珏拔出腰刀,將魚龍的首尾切去,讓船上衆人幫忙,將皮肉仔細分了開來。船上的人似乎也沒見到這種奇怪黑魚,說說笑笑地好不熱鬧。
我走到龍靖羽身邊,笑道:“想不到陳將軍出現得這般突然。”
他淺淺笑了一下,道:“不錯。”
陳之珏當然不是無緣無故出現,他這麼聰明,我現在就是裝傻也是枉然,便道:“多些人事情更好辦。倒是想不到這麼快,我也未曾料到。”
他微笑道:“微臣並不意外。”
我一怔,只聽他道:“陛下深謀遠慮,微臣是一直佩服的。”他忽然輕輕抓住了我的手,輕輕搖了搖,“陛下……陛下……”聲音彷彿嘆息,眼底光芒熱切之極,我一驚,他已經慢慢鬆開手去,只見陳之珏正往此處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