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這片刻的工夫, 外面已下了些小雨,濛濛地貼到臉上, 有些冰冷之氣。不遠處有馬蹄聲傳來,像是有人縱馬而行, 趕往此處。
我腳步一停,往來人方向看去,只見一匹駿馬已飛奔到不遠處停下,馬上的人翻身下馬,急急往此處行來,看到我便跪倒在地。
“末將聽聞陛下要與人動武,特地前來, 請陛下收回成命!”
陳之珏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中衣, 想來是聽到消息後,連外裳也來不及穿便從帳中縱馬趕來。
我決定不予理會,腳步動了一下,他又磕了個頭, 顫聲道:“請陛下……收回成命!”
他聲音有些異樣, 像是傷勢復發。我不由皺了皺眉。
他發現我沒反應,連頭也不敢抬起,只道:“請陛下收回成命……”
他不像龍靖羽,能說出什麼“勝而無用,敗則自辱”的話,但在這些事情上,總比我清醒一些。
我嘆了一口氣, 說道:“你先起來罷。”
“是……”他應聲說着,用手撐在地上想站起來,一時卻是不能,搖搖晃晃地,竟然摔倒在地。
難道他的傷竟然如此重了?我有些喫驚,想去扶他起來,才發現自己有些失態。不經意間,忽然看到殷九眼神古怪,表情若有所思,心裏打了個突。殷九本就在懷疑我的身份,現下陳之珏情急之下如此喚我,我又不否認,倒是被他看出了。
此時已有侍衛失聲叫道:“陳將軍!”卻不敢上前扶他起來,眼睛看向我,我點了點頭,他們便上前將陳之珏扶起。只見他身上箭創處,染紅一片,觸目驚心。原來他不顧傷勢縱馬前來,傷口已然裂開。
他嘴脣蒼白,毫無血色,開口正要再說,我點了點頭,說道:“朕允你便是。你好好養傷,不許再亂跑出來。”
他不敢多話,應了一聲,讓侍從攙扶着站在一旁。
殷九盯着我道:“原來你當真是南朝的皇帝……你不去坐穩你的龍椅,來騰龍島做什麼?南朝如此富庶,難道皇帝也會對這小小寶藏動心?”
我沒理會他,喝道:“來人!將殷九拿下!”立時有人應聲上前,將他圍住。
“你以爲還能生擒我麼?”殷九冷笑一聲。
他手中有劍,如魚得水,說話的片刻間,手上傷了幾個侍衛。傷者紛紛退下,剩下的人依舊是將他圍住,卻是無人再敢上前。
殷九仗劍而立,微微含笑,目中頗有些睥睨之態。
他劍法雖然高明,但火候未夠,若要勝他倒也不難,只是此時左右無人。我皺了皺眉,陳之珏便低聲說道:“陛下,這兩天我麾下也有幾個人陸續趕到了,有一個人可以勝過他……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他是個劍客,而且,他始終不肯露出真面目……”
“不是奸細麼?”
“我觀察他很久,此人不愛說話,獨居一室,而且爲人極爲驕傲。”
“是草莽中人也無不可,他若立下大功,一樣有封賞。”
陳之珏點了點頭,對身邊的侍衛小聲說了幾句,那侍衛便領命退下。
殷九笑道:“怎樣?你們南朝無人了麼?”
陳之珏沉聲道:“我若是身上無傷,未必勝不了你!”他說得太急,忽然便咳嗽起來。
他性格隨和,但在重要關頭卻異常執拗。我不由心裏一動,忽然想起龍靖羽的話,朝龍靖羽看去時,他正默默注視着這一切,目光如暗夜中的水,深不可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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