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體似乎湧出了血跡, 但遠遠比不上口中流出的更多。或許真的就能如此死去吧。我淡淡地想着。若是被人得知蕭某人一世狂驕,卻是死於別人身下, 未免難堪。但轉瞬又不由得好笑,這愛面子的毛病, 到死都沒改掉。
眼前漸漸一片漆黑,我聽到蕭激楚驚慌失措地低呼,但那聲音,卻已離我越來越遠了。
不知過了多久,從暈眩中醒來,胸口仍然有如鐵塊重擊般的疼痛,但遠不及下體麻木般的鈍痛感。
動了一動, 要坐起身, 但渾身痠軟,毫無一分力氣。竟然此時還沒死,我不由有些喫驚,睜開眼睛, 只見這是一座草屋, 我正躺在唯一的一張木牀上。外面一片漆黑,屋內燒着一堆火。
蕭激楚正陰晴不定地坐在牀沿。與他雙目對視良久,我默然不動。
屋內彷彿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火焰燒着乾柴時,發出輕微爆炸的裂響。
“哥哥,你的傷沒救了,是不是?”他的聲音難得的和緩, 之前那種微微扭曲的面容已不復見,因不見陽光而白皙的俊美容顏也顯得有種奇特的文靜。我有些喫驚他的變化,不知他這種奇特的平靜是不是他發瘋的前兆。
“你放心,在你沒死之前,我不會死的。”
他露出了一絲笑紋,淡淡說道:“你向來最是用功,可惜我們家的武功,越是用功傷得越厲害,你又容易動怒,會死得快也沒什麼,又何必瞞着我。”
我冷笑一聲道:“這幾年你的武功進境倒快,卻沒有內傷。如此說來,你的武功並不是蕭氏一脈?”
“沒錯。三年前,我在雲間國的雪山上,遇到了一個老前輩,他教了我不少武學之道。”
“原來是你另有奇遇,怪不得了。”
“哥哥貴爲一國之君,要學什麼武功不成?”他微微露出嘲諷之意,“卻不知哥哥爲何如此自找苦喫,練這種沒用的武功。”
我閉口不答,他道:“你不說我也知道,那時你迷姓龍那小子迷得要死,八成也是被他甩了,所以不想活了,是不是?”
我面紅耳赤,大怒道:“與你何幹?信不信我……”我一怒而起,便想揍他一頓,但剛起身,便覺得後繼無力,氣息難平。
他慢條斯理地道:“哥哥身爲天子,便當爲百姓着想。哥哥的龍體欠安,天下萬民擔憂,哥哥將我貶爲庶民,我自然也要擔憂的,又怎能說不關我事?”他輕輕笑了一笑道,“不過,哥哥的傷倒也並非不可治,如果把武功盡數廢掉,好好調養,倒是可以多活些日子的。”
我喫了一驚,不禁暗暗運氣,只覺丹田之中氣息空蕩,恍若無力,不由得冷汗順着背脊滑下,渾身如墜冰窖,顫聲道:“蕭激楚!你好大膽子,竟然……竟然廢了我的武功?”南朝尚武,士子平民無不習武,我武功全廢,怕是再難御下。
以前雖然也曾有過這樣的經歷,但服食藥物所致的內息散於四肢與這次完全不同,他似乎是用重手法破了我的氣脈,讓我再也不能練武。
冷汗從額角流下,順着滲入鬢髮裏,一陣冰涼。心中空空蕩蕩,恍若行屍走肉。即使我能脫離虎口,從今而後,許是再難酬我心中之志。
或許……此生之後,也只有受辱而已。
蕭激楚施施然道:“廢了武功有什麼不好?蕭氏武功對身體有害無益,何況哥哥天性易怒,最傷身體,現在廢了武功,多活兩三年不在話下。”他微微露出了笑容,那笑容有些不易覺察的狡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