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未弦臉上神色登時難看之極, 人皮面具下的細紋隱約可見,看來他的人皮面具與面部貼合得很好, 想必是經常戴着的緣故。他面具下的容貌委實令我好奇,不過更令我感到奇怪的是, 此人冷血無情,難道也會對殷九顧念手足之情?
他哼了一聲,說道:“能讓燕帝毀約,龍靖羽甘奉爲主,想必你也是有些狐媚手段的,不過,看你的樣子, 我倒是有些奇怪, 你到底怎麼勾引我弟弟?”
他緩步走到身前,冰冷的目光俯視着,彷彿毒蛇一般。
竟然如此羞辱於我!我驚怒交集,目光卻是直視着他, 十分平靜地道:“島主此言差矣。翎兒待我情深意重, 自然與別人有些不同。早有傳聞殷島主對朕的龍侍郎一往情深,現在看來,果真此言不虛。不過龍侍郎與島主早就相識,仍然願意取我而舍你,殷島主是否應該反省反省?”所謂的傳聞,自然是無意中聽到殷九與他的談話而知。
他果真暴怒起來,一拳打向我胸口, 我只覺眼前金星亂冒,登時一口血噴出,髒了他的衣裳。
他驚怒之極地瞪視着我,我此時雖然狼狽,但比起他的失態,卻是好得多,於是笑了笑道:“殷島主,你動怒了。”
我二人明知對方說的不是實情,仍然想盡辦法激怒對方,無非是意氣之爭,尋找對方心中最脆弱的一點。
“殷島主,方纔提到小九時,你雖然生氣,但也不至於如此動怒。但提到龍靖羽,你卻給了我一拳。你對我和龍靖羽之間的關係如此憤恨,可見你對他委實用情極深,實是令我佩服萬分。”
他不怒反笑,道:“蕭鈞天,你忘了自己在落在我的手上,就敢試探我?不錯,他是對你情有獨鍾,不過你別忘了,我有的是辦法讓他移情別戀!”
移情別戀?直到如今,我傷不能肯定他是否當真對我動心,又何談移情別戀。我冷笑一聲,說道:“你想得到他,自可去向他獻殷勤,又何必與我多說。”
他盯了我半晌,臉上漸漸浮現一絲笑容:“我的確是有一個計劃。這個計劃,自然要蕭帝相助才能成功了。”
“還請不吝賜教。”
“我若是將你囚禁在此處,無人知曉,他找不到你,十年八年後,自然當你死了。即使他再愛戀於你,到那時也會變心。”
我心中一陣涼意,說道:“不錯,人死之後,再怎麼情深意重,終究只是一場空罷了。但我畢竟身份不同常人,你不敢殺了我,南朝總有一天會將你騰龍島攻破,你不怕麼?”
他將身前的袍子撩起,蹲了下來,注視着我,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蕭鈞天,你忘了我是什麼人麼?我既然精湛岐山控屍御人之術,要控制你,豈不是易如反掌?”
我喫了一驚,登時想到陳之珏瘋狂可怖的樣子,不由渾身起了一陣寒意。正在此時,他忽然伸手捏住我的鼻子,我正在發怔,不由自主地張開嘴,登時他伸指一彈,便將一粒小小的丸藥彈入我的喉中。
我不由愀然變色,厲聲喝道:“殷未弦,你意欲何爲?”想逼出喉間的藥丸,但卻被殷未弦伸指點了穴道。藥丸想必化了一半,舌底漸漸生津,自然是劇毒之物。我只覺汗水涔涔,被殷未弦利用,很可能會如同陳之珏一般,成了他的工具。
“別擔心,藥很快會化掉的。”他聲音變得詭異的溫柔,但眼底卻閃着惡毒的笑意,“我給你喫的,不會令你失去神智。只是……”他拖長了聲調,慢條斯理地道,“會讓你的身體不受你的控制,只要按時給你服下,一年以後,你便能爲我所用了。”
“你給我喫的是什麼?”
“是一種藥性極強的……媚藥。”他說到最後兩個字時,聲音極輕,隨即仰頭大笑,快意之極。
我只覺渾身血液上湧,氣血難平,想一躍而起,四肢卻被鐵鏈縛住,登時抓住鐵鏈,手背青筋爆出,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憤怒:“你他媽的,老子殺了你!”
他渾然沒看到我的怒氣,慢條斯理地道:“既然你都承認龍靖羽和慕容離對你意,只要你在我手中,便不由他們不聽我號令。卻是要委屈你了,蕭帝。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要怪就只能怪你爲何好端端地不在南朝的皇宮裏,偏偏出海來到騰龍島。”
陰錯陽差之下,那也無話可說。不過當初聽龍靖羽的話出海,後來不知殷未弦的所在,潛入這個行館,也的確太冒險了些。此時再去指責殷未弦無恥,似乎也只是一件多餘之事。
藥丸的甜味漸漸消失,漸漸如同殷未弦所說,渾身發熱,卻又感覺不到出汗,只是軟綿綿地,毫無力氣。
如今僅有的機會,卻只能說服殷未弦放棄。我慢慢笑了笑,說道:“殷未弦,你若是想藉着我的手控制龍靖羽,卻是走錯了棋。他那般理智的人,豈會爲人所制?你若是放了我,我便答允你,南朝不會與你爲難,還會相贈厚禮。”
“蕭帝此言,可是在求和麼?”他不置可否,反問一句。
我胸口起伏一陣,閉了閉眼,隨即睜開眼睛,緩緩說道:“正是!”
他沉吟不答,看着我的臉,像是想看出我說的是否是真話,過了很久,他才自言自語道:“過了這麼久,藥性也該發作了罷。”隨即出指如風,解開了方纔點的穴道。
原來他在拖延時間等待藥性發作!既然如此,何必還要我屈低服軟?
我心頭震怒之極,冷笑說道:“你想要我爲你做事,也不看看我的模樣麼?”莫說慕容離對我有意是無稽之談,就連龍靖羽對我,也是敬多於愛。
他冷冷說道:“雖然你容貌不夠柔和,脾氣也嫌冷硬,但他二人口味古怪,那也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