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臉色一變, 只得勉強笑了笑,說道:“你有什麼陰險手段, 儘管說出來便是。”
他悠然說道:“看來皇帝陛下很喜歡別人陪寢,老夫雖然癡長几歲, 但皇帝陛下若是聖意如此,老夫敢不從命?”
我既驚且怒,雖知他也只是威脅而已,未必便會如此做了。但卻是知道,此人不擇手段,便如殷未弦一般,何況男子行房事便如家常便飯, 情慾來時, 便是醜惡之人也未必做不成事,只是沒有宣之於外罷了。
我掙扎着扶着牆壁站了起來,但只得靠在牆上,與他平視, 緩緩說道:“謝先生雖是一代宗師, 但卑鄙起來,怕是便連奸佞無恥之徒也要甘拜下風。”
謝文顯哈哈大笑道:“識時務者爲俊傑。皇帝陛下是在說自己是奸佞無恥之徒麼?”
此人多活那麼多年,也不是活在畜生上的,要騙他只怕不易。我默不作聲,只是靠着牆一步步往前挨着,遇到分岔路時,便停下來回憶牆上的地圖。謝文顯始終跟在我後面, 寸步不離,過了半晌,忽然開口說道:“你走得這麼慢,幾時纔到墓室?不如讓我扶着你,你來指路。”
“我怕你年老力衰,扶我便走得更慢了。”
“剛纔不是我把你拎過去的麼?”
我噎得說不出話來,他便一隻手攙扶着我的右臂,將我的手臂筋脈處扯得生疼。我只忍着不說話,好不容易到斷壟石前,停下腳步,卻是忍不住一口血噴了出來。雖然是故意吐出血,讓他失去戒心,但這口血吐得如此容易,卻讓我不由得有些心驚。
“開門罷!”謝文顯站在一旁冷冷地道。
我定了定神,慢慢將髮簪從頭上取下,正要慢慢開啓墓室,卻被謝文顯奪了過去,說道:“看你這麼慢,我代勞了罷!”語畢,機括之聲緩緩響起,斷壟石升了上去,待我二人進入時,又自動合上。
墓室中既然有夜明珠,自然不需要火摺子了。當初刮那石壁上的字時,我只求不讓人看得出上面刻的是什麼,但若是瞧得仔細,依稀還能看得出,石壁上原有刻字。
謝文顯吹熄了手中的小小火焰,登時墓室中的光芒黯淡了些,但那飄搖的詭異之感卻是消除了不少。
我一進門,便靠在牆,有氣無力地躺倒在地。若是這麼死了或許還爽快些,偏偏還有人本來應該死在我前面,卻仍是活着。
“這是千年寒玉?”謝文顯似乎第一眼就對玉棺十分關心,語氣中飽含興奮,只差沒有撲到棺材上,“難道寶藏就藏在棺材之內?”
不論我回答是或者不是,都會引起他的疑心,我便索性不答。
“蕭鈞天,你過來!”他見我不理,登時沉聲說道,“你把棺材蓋子打開,讓我瞧瞧。”
我不由喫了一驚。千方百計地誘他來看這個棺材,便是因爲當初就猜到曲清池不讓人動這口棺材,很可能在棺材中藏有機關,很可能置人於死地。而曲清池又在棺木中藏着自己的祕密,就是蕭家的子孫也不願讓他們知道。
當初我看他那句話時便覺得十分不悅,但想到此人在機關上的確鬼神難辨,也就沒有開了他的棺木,看看裏面到底藏着什麼。
“蕭鈞天,你聾了麼?”謝文顯推了我一下。
我只得睜開眼睛,略帶倦意地道:“那棺材那麼重,我又受了重傷,哪裏推得動?謝先生說笑了,蕭某什麼沒做過,卻又幾時做過苦力?”之前裝着傷勢嚴重,便是想着讓他自己開了棺木,如果此人當真如此小心,倒是有些不妙。
“皇帝陛下是想在這墓室之中試試魚水之歡麼?”他臉上雖然是笑着,但眼底卻毫無笑意。
我從未被人如此威脅,忍不住厚着臉皮道:“謝先生一把年紀了,怕是不能人道了罷?”
他登時臉一沉:“皇帝陛下是要試試麼?”
我無可奈何,只得踉踉蹌蹌地爬起來,只覺心如死灰。雖然當初想藉着曲清池的機關殺人,但也明白這也太冒險,於是想着若不是火燒眉毛,便用不了這一着,如今果然騙不了謝文顯。
我磨蹭着假裝推不開石棺,但謝文顯卻沉着臉色站在旁邊看着,只得推開約有三寸的地方,過了半晌,毫無機關開啓之聲,我又不由十分失望。若是有機關,我死後他必然也逃不過,但若是沒機關,便是大家都無事了。
正在此時,謝文顯一把將我推開,已看到棺木中露出的東西,驚聲道:“玉如意!”立時便要伸手進去取。
正在這時,棺木中發出嘭的一聲巨響,從五寸寬的縫隙中射出幾十點銀光,竟然有幾十枚銀針,打在謝文顯的臉上。他臉上的狂喜之色還沒有消失,卻已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很快地,臉上變成了紫脹之色。顯然銀針上附有劇毒。
這機關不是在我開了棺蓋的時候啓動,而是在之後謝文顯伸手進去取東西才射出銀針,不知是不是因爲時間過去太久,機括不靈,才讓我白撿了一條命回來。念頭只稍稍一轉,便覺得不大可能。雖然過去了一百多年,但這整個墓室之中的機關仍舊完好無損,顯然不可能單是寒玉棺木中的生了鏽。只因開啓時毫無機關,而那柄玉如意又是天下至寶,才讓謝文顯失了戒心。
曲清池對人的貪慾竟是瞭解得如此透徹,想必是被妻子騙過後,才如此小心謹慎。但他越是如此,豈不是越是顯得棺木中的東西越是寶貝,又能藏得多久。
寒玉棺中露出的縫隙只看得到橫躺着一柄如意,色澤溫潤,顯然是極品美玉,但別的卻是看不分明。只伸手進去,便去了一條人命,這石棺之中不知還藏着多少機關。我猶豫一陣,終於還是忍住了好奇,沒有打開看看。謝文顯如此武功,都會被射死,我又豈能比得上他。
想當初他發了毒誓,若是有所背叛,便會遭到門規處罰。如今死在曲清池的機關下,也算是受到門規懲罰了罷。
我看着謝文顯逐漸變得僵硬地身軀,不由露出一點笑意。這個人死之前雖然貪心無恥,但死後還算安靜,至少不會擾人清夢。
陪着謝文顯演這場戲下來,我只覺十分疲倦,地上雖然沁得人遍體生寒,也只得躺着休息了一陣。
迷迷糊糊地,聽到有人輕聲呼喚:“陛下,陛下……”
倒像是回到寢宮之中午睡正酣,卻是被人叫醒。我睜開眼睛,只覺這聲音十分熟悉,卻是極低地在門外道:“陛下,你是在裏面麼?”
這是龍靖羽。我喫了一驚,登時歡喜莫名,站起來便要開門,驀然想到身邊躺着的謝文顯,此人是龍靖羽的師父,如今死在此處,雖然不是我親手所殺,但也是因我而起,不知龍靖羽卻是要做何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