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陳之珏前行數步, 倒轉劍柄,便要跪下向我見禮, 我擺了擺手,說道:“陳將軍平身。快去助龍大人一臂之力。”
“是!”他垂着頭不敢看我, 也不敢再行禮,轉身便朝仍然鬥在一起的三人行去,一劍刺嚮慕容離。龍靖羽騰出手來,反手便向殷未弦的咽喉挑去。
殷未弦看到龍靖羽動手,只退了一步,也不知他是怎生想的,竟是沒還手, 陳之珏看準機會, 便朝殷未弦攻去,殷九已擋在殷未弦身前,說道:“休傷我哥哥,不然我對你不客氣!”
陳之珏劍尖下垂, 看着殷九, 皺眉道:“小公子救命之恩,在下感激不盡,日後定當報答,但今日還請小公子不要插手的好!”
殷九搖頭說道:“我救你不是爲了你的報答,而是爲了別人,你不必謝我。”轉過頭向我看了一眼。
原來殷九到底是出手救了陳之珏,卻是不知陳之珏是否會想起那日在房中所做之事。我沉吟了一陣。殷未弦冷冷說道:“翎兒, 是你解了這藥人身上的藥蠱?”
殷九赧然道:“哥哥,我總覺得你這麼做不大光明正大,不如及早懸崖勒馬……”
“毛還沒長齊,你就想着胳膊往外拐?好的很啊你!”殷未弦冷冷地,目中精光爆射,像是忿恨之極。
殷九搖頭說道:“哥哥,再這樣下去,你會入了魔道的,不如收手了罷!我們騰龍島只是區區一個小島,犯不着插手到中原的事情去,只會引火燒身罷了。”
“你胡說什麼,此時兵臨城下,我擒住南朝皇帝,讓他下令退兵!”他厲聲道,“你救了這藥人之事,我暫且不來和你算賬,等回去之後,你就自己去領罰。你若是再礙我的事,別怪我不顧念手足之情,一刀殺了你!”
殷九低聲說道:“哥哥,別打了,你們都放下兵刃,議和了罷!”
殷未弦怒極反笑,微微眯起眼睛,悠然說道:“殷九,你是爲着你的心上人說話,是也不是?”
殷九羞得滿面通紅,顯然已是默認,又朝我看了一眼。
我臉皮再厚,也不由臉上微微有些臊熱,心中不由遲疑,這個孩子該不會當真的罷?
殷未弦冷笑道:“你居然喜歡他,你不知道他是什麼人麼?”
“我知道……”
“像這種人,你還敢對他動心?”
“那又怎麼樣?”殷九十分倔強。
他二人只顧着說話,陳之珏便轉而嚮慕容離攻去。龍靖羽登時緩了下來,對陳之珏說道:“多謝陳將軍相助!”
“龍大人不必多禮。”
他二人對敵之時仍然放不下朝臣之儀,令我十分焦急,慕容離冷笑了幾聲,快攻幾劍,霎時扭轉敗勢。
陳之珏仍然從容不迫,功力比之往常漲了不少,想必是殷未弦的藥物效用,他一邊對敵,一邊朝龍靖羽說道:“龍大人,此地我一人應付足可,還請龍大人去護駕。”
他才說完,殷未弦已然下令:“你們站着作甚,還不將南朝皇帝擒下!”
殷未弦自然是對我身後丈餘遠處的侍衛說話,但若是尋常侍衛,要自保卻也不難,我正有些不屑,便有人悄無聲息地圍了上來。
這三個人都面無表情,身形矮小,在陽光下仔細看來,臉上還有屍斑。我不由心下一沉,便知是殷未弦的控屍之術。除了那道人之外,殷未弦自然有別的屍人傀儡。
龍靖羽手一揚,三枚透骨釘已打入這三個屍人的身體裏。但彷彿泥牛入海,渾然無用,三個屍人搖搖晃晃地朝我逼近。
面對這些怪物,實是令人無法可想,身上沒有兵刃,即使拳打腳踢,這三個屍人全然不避,我的力氣也是不敵,只得步步後退,很快便退到了山壁。
一個屍人抬起手來,速度迅捷之極,霎時已卡住了我的脖子,力氣極大,彷彿鐵鉗一般,但碰觸的手上肌肉處,卻因爲過度的用力,慢慢擠出肉體的粘液。
不知是藥物的味道還是屍臭,我幾乎被燻暈過去。
正在這時,龍靖羽已飛一般急掠而來,朝那卡住我脖子的屍人刺去。那屍人動也不動,剩下兩個屍人立時來擋,其中一個一手抓住了龍靖羽的長劍。
那長劍本是從墓室中帶出來的神兵利器,龍靖羽手一揮,便已將那人的手削落。斷手掉在地上,仍然不住的扭動。
他搶上一步,又將剩下那屍人的手斬落,但卡住我脖子的手卻仍然卡在原來的位置上,動也不動。此時第三個屍人纏住了龍靖羽。
這個屍人已然學會躲閃,速度快極,甚至能像那個彈琴的道士一樣,會不少武功,一時和龍靖羽打個旗鼓相當。
陳之珏看的焦急,顧不得慕容離,立時縱躍之下便趕到我身旁,來拔那截正在蠕動的斷手,拔了好一陣仍然拔不出,只能將斷手寸寸削落。落下的腐肉仍然在微微蠕動着。
慕容離轉頭對殷未弦笑道:“島主這物事果真神奇,不過似乎也太噁心了一點。”
殷未弦哼了一聲,傲然說道:“若不是我這幾個屍人剛剛煉製,自然不會被人三兩下就已削斷。”
殷九滿臉焦急之色,說道:“你們別打啦!”
殷未弦厲聲道:“此時勝負未分,焉有不打之理?”
殷九低下頭說道:“哥哥,蕩天城已被南朝大軍攻破,我們……回不去了。騰龍島剩下的人馬都在永樂城死守,若是破了城……”
殷未弦大驚說道:“你說什麼?”
殷九大聲說道:“永樂城告急,還請島主速速裁決!”
伍秋涯將軍果然不負我望。我想哈哈大笑,但被卡得太久,於是笑聲變得十分低沉:“殷未弦,你但可殺了我,但你這整座島嶼,都將變成南朝屬地。慕容離,你大可將這寶藏拿走,但卻不知,你又如何將寶藏運出騰龍島?”
慕容離臉色一沉,默然不語,也不知他心裏想些什麼。殷未弦怔怔望天,卻是一副出神的樣子。
殷九隻得轉頭對我道:“蕭……南朝皇帝陛下,我能不能求你一事?”
早知他會求我何事,我便說道:“你對我有多次相助之恩。除了退兵,別的要求朕都會應允。”忽然想到,他當日救我,救陳之珏,說不定就是爲了求我今日放過騰龍島。這個少年其實一心只爲了騰龍島而已。我心中很是不快。或許是因爲之前誤解了他的心思,才讓我有種被騙的不悅。
殷九沒想到我會接這麼一句,呆了半晌,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