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爲莫如冰是胡亂說的,沒想到綠兒真的和她十分地相似。
只是綠兒的眼神永遠都是清澈的,而她,只是在七年前的自己,或許能和綠兒媲美一下。
莫如冰把包裝的精美的禮盒放在了墓碑前,半蹲下,放上了一個玻璃杯,倒上了橙汁。“綠兒,我來看你了。我答應過你的,當我賣掉了五萬個棉花糖,我就會來看你。我還帶了一個新朋友來看你。”
“她是我,繼你之後,我喜歡上的女生。”
“……”徐念言瞪大眼睛看着說出這話的莫如冰。
葉非離帶着伍芳菲喫完早餐,送她回到錢家,發現錢少軒和徐念言都不見了。伍芳菲看向他,“你要走了嗎?”
“沒有。”葉非離看向她,頓了頓,“我不會丟下你一個人的。”
伍芳菲怔怔地聽着他這句溫暖的話,微微笑,“我不想待在這裏,我覺得冷冰冰的。”
“……”葉非離嘆了口氣,“那你想去哪裏?”他不能扔下她一個人,他怕再出什麼亂子,就算她是機器人,不懂得疲倦,他也要顧及徐念言的感受。
“我們去山上吧。”伍芳菲說道,“去南山。聽說那裏的野花開成了一片,很好看的。”
葉非離沉默了一會兒,皺眉道,“你願意去就去吧。”
南山,周慧妮就葬在那兒。雖然過去了這麼久,他的心裏還是有些不舒服的。這些年,每年的中秋節,他都會託人放一株百合花放在周慧妮的墳前。大概沒有人知道他是喜歡百合花的,在外人看來,她就是一個如煙火一般絢爛的女星,突然地綻放,又突然地隕落。
他帶着滿腹心緒,載着伍芳菲到了南山腳下。
從車上下來的伍芳菲似乎心情極好,滿臉的蒼白倒也顯得緩和了一些。她貪婪地吮吸了一下空氣裏的芬芳,感嘆,“這是大自然的味道。”
“不是要看花海嗎,上去吧。”葉非離頓頓地說道。
伍芳菲點點頭,跟在他的身後到了階梯處,看到他回頭,伸出手,“我怕你體力不支,掉下去。”
他終究還是心軟的不是嘛?就算他冰冷地像是一座冰山,可也是又地球暖化,逼不得已融化的時候。他如果不能殺了她,那他只能無奈地牽着她,哪怕他很無奈。伍芳菲把手放在他的手上,“恩。”
就這樣,兩個人一步步地往南山上走。
到了山頂,葉非離怔怔地看着前方,伍芳菲順着他的眸光看去,眯起眼眸,“瑪麗莎?”
最那邊的野花相聚成了一片溫暖的色彩,讓南山上的淒涼暖和了一些。徐念言就這樣在這片濃烈的色彩背景下,被莫如冰擁入了懷裏。
葉非離微眯起眼睛,看着這刺眼的畫面。
伍芳菲輕輕地說道,“過去吧,過去問問。”
“問什麼?”葉非離皺眉。
“一定是有隱情的。還是說……”伍芳菲瞥了一眼臉色十分難看的他,“你相信瑪麗莎和別人有事?”
葉非離看向說這話的伍芳菲,情緒難以捉摸,淡淡地問道,“要去那邊看花嗎?你不是一直要來的。”
“如果你不介意,那就過去。”伍芳菲聳聳肩膀,走了過去。
伍芳菲和葉非離走了過去,看到徐念言看到了他們,驚慌失措地推開了莫如冰。“你們……”
“芳菲說要過來賞花,所以我陪她過來了。”葉非離淡淡地說道。
“我,我過來看一個朋友……”徐念言尷尬地說道。
莫如冰看了看這四下的人,不由地怔笑,“今天……南山,很熱鬧嘛……”
“恩,確實很熱鬧。”葉非離點了點頭附和道,眼睛一直盯着徐念言。
徐念言想要離開,卻被莫如冰給拉住了,“去哪兒?你今天陪我來是看綠兒的。”
“……”
“是啊,我今天來這裏,是陪芳菲看花海的。”葉非離看向徐念言,淡定地說道。
“……”徐念言感覺到空氣裏很壓抑,每個人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都那麼意味深長。她覺得自己就好像是跌進了一片深淵裏,拼命地想爬上來,卻爬不上來。
葉非離就這麼擁着伍芳菲從自己的身邊走過去,莫如冰的手就像是手銬和腳鐐一樣地鎖着自己,根本就不能動彈。徐念言只是僵硬地看着腳旁邊的樹葉,隨着風兒又飛起。半晌,徐念言輕輕地說道,“放手。”
“小言……”
“我是瑪麗莎。”徐念言犀利地皺眉。
“我只是看到他和伍芳菲在一起,想說給你掙回一點你的顏面。”莫如冰皺眉,一臉委屈的樣子。
徐念言已經不想再計較他方纔是有心還是無意的。她抬頭看向站在不遠處花海裏的葉非離和伍芳菲,他們好像是故意一樣地,不時地指向遠方,不時地相視而笑。她輕輕地嘆氣,好像終於明白了一件事情,她和他之間,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都會有這樣或者是那樣的問題阻攔着。而這些問題,都會慢慢地變大,在不合適的時候忽然膨脹,爆炸。
某張臉,原本泛着的委屈神情,慢慢地變成了陰冷的冷笑,瞄着眼前女孩的落寞,再心滿意足地看向了不遠處的花海。
徐念言開口,幽幽地說道,“莫如冰。”
“恩?”
“你有沒有想過,其實你並不瞭解你自己。”
“……”莫如冰皺眉看着徐念言慢慢地轉過身來,“我不懂你的意思……”
徐念言苦笑了一下,“莫如冰,我不希望你是壞人。真的不希望。”
“……”
徐念言撞開他,下了山去。
徐念言離開了南山,打給了錢少軒,可是一直都沒有人接。從她去見莫如冰的時候,懷疑他就已經跟着了。想到他對自己說的話,徐念言就越發地懷疑他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到了錢家,徐念言沒有看到錢少軒,問僕人,僕人說錢少軒還沒有回來。徐念言只好回到了自己家裏。徐念恩拿着遙控車從樓梯下走了出來,“媽媽,回來了?”
徐念言看到他走過來,微笑地點頭,“恩,回來了。念恩,過來,媽媽抱抱。”
“媽媽,你怎麼了?”被徐念言抱在懷裏的徐念恩,敏銳地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
“沒有,媽媽就是有點累。”徐念言搖搖頭。
“你和葉先生吵架了嗎?”徐念恩皺眉。
“沒事,沒有……”徐念言聽到徐念恩的話,忍不住鼻子一酸。她用力地抱住他的小小身子,努力地不讓自己的眼淚掉下來。
徐念恩推開徐念言,撫摸了一下她冰冷的臉蛋,說道,“媽媽,你先回房間裏休息一下,我讓王嫂給你做一碗紅豆湯來,然後我親自端上來。”
“乖,謝謝。”
徐念言上了樓去,換了一身衣服,上了電腦,更新了微博——
有的時候,信任兩個字,隨時隨地都會崩塌,像預測不到的地震。
很快,微博有人回覆——
地震現在是可以預測的到的,信任也是可以慢慢地建立的。
徐念言只當是一個普通的微博聽衆,便回覆道——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誰說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的。”
徐念言嚇了一跳,回頭,便看到葉非離站在門口,拿着手機,挑眉說道。
“……你,你怎麼會……”
徐念恩藉口說煮紅豆湯,實際上是給葉非離發了一條短信,告訴他,徐念言回到了家裏,很難過的樣子。葉非離看到這條短信的時候,心裏不由地一慟,不知道是因爲徐念恩的緣故,還是真的被短信裏的內容給震懾到了。
徐念言會難過,是因爲他故意配合了伍芳菲的乘人之危?
其實,他每次都知道徐念言是在乎他的,可是她的身邊總是會圍繞着讓他喫醋的男人。不管怎麼說,他已經表明瞭他不希望看到她和那個叫莫如冰的走得那麼近,可是當他帶着伍芳菲上了南山看花,卻能碰到她陪着莫如冰上墳。
“有人告訴我,你很難過,我過來看看。”葉非離冷冷地說道。
“誰要你來看了。”徐念恩這倒黴孩子……徐念言看到他清冷的面孔,就來氣,轉頭看向MSN上頭像是灰的齊若天,“我在和sky聊天,你的突然出現是一種打擾。”
“是嗎?”葉非離作勢要進來看看,徐念言起身要推他出去,“這是我的房間,沒經過我的允許,誰讓你進來了。”
葉非離握過她的雙手,將她輕輕拉,就把她的手扣在了背後,用眼光指了指一旁的牀,“那兒,我都上過了。我不可以進來?”
“你不是陪着伍芳菲看花看的很起勁的嗎?過來做什麼。”徐念言別過頭去,語氣裏滿是喫醋和不滿。
“那你呢?你不是說和莫如冰只是普通關係嗎?爲什麼會陪他上南山。”葉非離不依不饒。
“……”
“綠兒是誰?”葉非離記性超級好地挑眉質問道。
“綠兒是他的女朋友。”徐念言說道,“死了很久了,他一直都對她念念不忘。”
“所以把對他女朋友的思念轉嫁到了你的身上。”
“……”徐念言瞪眼。
“瑪麗莎,你堂堂維恩家族的瑪麗莎公主,怎麼甘願成爲別人的替代品?”葉非離頓頓地說道,“我看了綠兒的照片,長的比你好看。”
“……”徐念言咬脣,“葉總。”
“怎麼?”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個樣子,很像不講道理的小孩子?”徐念言沒好氣地說道。
“就不講道理了。你能怎麼樣。”葉非離將她擁入懷裏,“我把伍芳菲給送回去了,她好像看了花以後,心情有好一點。”
“錢少軒回到家了嗎?”
“恩,我送伍芳菲回去的時候,他剛回來。”
“哦……”徐念言點了點頭。
“我想把她送進戒毒所裏去。”葉非離皺眉道。
“爲什麼?這個方案,我們不是之前討論過,行不通嗎?再說了,如果真的這麼做了,伍芳菲會瘋的。”徐念言說道。
“我怕我再因爲她的事情分心,你會和別人一起,讓我煩心。”葉非離皺眉道。
“……”徐念言握過他的手,突然覺得心裏暖暖的,“你不是說要相信嗎?我們都試着一次次地去相信彼此,好不好?就像今天,哪怕我們暫時做不到了,但是事後都會想到去找彼此,把心裏的不舒服給說開。”
葉非離看着她誠懇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是我來找的你。可沒見你要來找我。”
“……”某人的擡槓功夫,最近是見長了。“因爲……我沒錯。是你故意氣我的,所以就要你來找我。”
“都是你有理。”葉非離抱過她,輕輕地嘆氣,“我葉非離的一世英名,好像就要毀在你的手裏了。”
“就要?應該是早就毀了吧?”徐念言聽到這話,有些得意忘形地說漏了嘴。
“早就?是有多早?”葉非離咬過她的耳朵。
“額……沒有啊,沒有。”該什麼時候對你說呢,本來想挑一個合適的機會對你說,可是對你說了,不見得你就能記起來……在你心裏死去的徐念言其實沒有死,她搖身一變變成瑪麗莎公主,繼續來愛你……這些說了,會讓你困擾嗎?
葉非離見某人急忙地撇開了話題,忍不住在心裏感慨,他知道隨着時間地往下移,她越來越不知道該怎麼對他開口,她就是徐念言,而他也不知道,該什麼時候說出他其實已經記起來了一切這個事實。
就這樣,兩個人各懷心事,藏着心裏的爲難,抱着彼此,各取溫暖。
而門邊的一個小小人影,抿着笑意悄悄地把門給帶上。
錢少軒回到家裏,把放着電水工衣服的包扔進了書房裏的櫃子裏,他看到徐念言手機裏莫如冰的短信後,就跟着她進了門去。看到徐念言鑽進水泄不通的女人堆裏,然後被人推了出來,然後莫如冰很兇地驅趕那些買棉花糖的姑娘們,帶着她去了小區,他住的房子。然後又帶着徐念言出了來,去超市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