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音符,像是有生命的精靈,時而歡快,時而憂傷,在空蕩蕩又孤零零的別墅裏飄蕩。
門口的男人,緊緊盯着黎晚歌的背影,眼眶一點點變紅了。
“妹妹,這麼多年了,你終於捨得回來了?”
黎景行聲音哽咽,一步步朝黎晚歌靠近。
他的動作很輕,帶着小心翼翼,生怕動靜大一點,眼前這一切,就不存在了。
外界都在傳,曾經風光無兩的黎家別墅,荒廢之後一直鬧鬼。
黎景行身爲這棟別墅的主人,多麼希望,外界的傳言是真的,這樣他就有機會見到他枉死的妹妹了。
所以,他隔三差五就會獨自一人來這裏坐一坐。
可是每一次,他目之所及除了荒涼,還是荒涼。
今天,他像往常一樣來了,遠遠便聽到有鋼琴聲,這讓他欣喜若狂。
跑進一看,背對着大門彈鋼琴的人,和記憶中妹妹的背影一模一樣!
黎晚歌聽到聲音,手指瞬間頓住,音樂聲也停止。
她不敢回頭,也不敢說話,僵在那裏,不知該怎麼處理……
“舅舅!”
倒是慕小包像只小貓一樣,撲進黎景行懷裏。
“舅舅你怎麼來了,你是提前知道我們要回來,故意來迎接我的嗎?”
“小包,你不是去紐約了嗎,怎麼你也在這裏?”
黎景行剛纔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道熟悉的背影上,這才發現視線的盲區處,還有兩個孩子。
所以,這背影並不是妹妹的鬼魂?
那這女人是……
“黎大少爺,我又回來了,是不是很意外啊?”
黎晚歌平復好心情之後,笑容滿面的轉過身,看起來十分淡定從容。
“黎洛安?”
黎景行皺着眉毛,表情變化萬千,十分複雜。
有失望,也有驚喜。
失望黎洛安不是他心心念唸的妹妹。
驚喜明明討人厭卻讓他忍不住牽掛的黎洛安終於回北城了。
“真巧啊,我沒想到我搬來新家的第一天,第一個客人竟然是這別墅曾經的主人。”
黎晚歌站了起來,繞着寬敞大氣的客廳轉了一圈,說道:“我很喜歡這棟別墅,又大又豪華,主要是這些佈置,看着很溫馨,不用猜也知道,你曾經有個很幸福的家。”
她還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刻意用外人的語氣說道。
黎景行不語,只那樣注視着她,像是要將她看透。
“黎大少爺,你這是什麼眼神,這別墅是我花真金白銀拍下來的,你該不會覺得,是我佔了你的房子,不允許我住進來吧?”
“你花了錢,你當然可以住進來,只是有一點,我想不通……”
黎景行看着那架黑色鋼琴,似乎還停留在剛纔的記憶裏,輕聲道:“我想不通,爲什麼我妹妹譜的曲,你卻會彈?”
“我……額,那個……”
黎晚歌慌亂的低下頭,撥弄着頭髮,絞盡腦汁的想理由。
想來想去,只能想了個毫無說服力的理由。
“音樂都是相通的,鋼琴就那幾個鍵,隨便彈彈,一樣的話也正常吧?”
“別撒謊了,你和她撒謊的反應,都是一樣的……”
“我沒有撒謊,我……”
“妹妹,是你,對不對?”
此時的黎景行,眼淚已經模糊了眼睛,他的聲音裏,甚至帶着一絲哀求,彷彿在哀求黎晚歌,不要否認他。
“我……”
黎晚歌不知道要不要就此承認。
畢竟,她的真實身份,是個殺人犯,是見不得光的。
一旦暴露了,必然會牽扯哥哥。
哥哥好不容易才過回了正常生活,她真的不想又將他拉近地獄……
“不用回答我了,我什麼都知道了。”
黎景行深深呼吸着,然後忍着眼淚,將黎晚歌緊緊抱在懷裏,在她耳邊道:“不管你是誰,回家就好,從此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
“哥哥……”
黎晚歌已經哭成淚人了,嘴脣動了動,用輕得只能她自己聽見的聲音喚道。
“妹妹……”
黎景行像是感應到了,也用輕得不能再輕的聲音回到。
兩兄妹都未曾奢望過,此生還能相認,還能像小時候那樣擁抱着彼此,親暱的喚着彼此。
“舅舅,你怎麼哭了,媽咪,你怎麼也哭了?”
站在一旁的慕小包,小小的腦瓜裏,有大大的問號。
“因爲重逢,太美好了,喜極而泣啊!”
黎晚歌抹了抹臉上的眼淚,又哭又笑的看着慕小包。
“我知道媽咪爲什麼哭,因爲媽咪太幸福了……”
欣欣跑過來,嬌嬌的抱住黎晚歌的大腿,說道:“媽咪,有我們陪着你,你再也不會孤單了,你會成爲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欣欣的話,將黎晚歌剛收好的眼淚,又給弄得洶湧澎湃了。
“好了,不哭了,以前的不愉快,都過去了,我們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黎景行努力將眼淚逼回去,對衆人道:“你們應該剛到,肯定累了,我去給你們做餃子喫。”
“好啊好啊,舅舅做的餃子最好喫了!”
小包歡呼雀躍,永遠是最捧場的那一個。
“我太想念這一口了,我的口味,黎大少爺應該最清楚了……”
黎晚歌依然用黎洛安的口吻和黎景行交談。
這要換做以前,黎景行肯定早翻白眼開懟了,可如今卻是恨不得寵上天。
“好好好,我這就去做,十八種口味全做齊了,你們想喫哪種都可以。”
雖然此刻是冰冷的黑夜,黎景行卻覺得自己的人生,終於迎來了五年後的第一縷陽光。
他高高興興的去買回材料,黎晚歌和兩個小傢伙就負責收拾屋子。
不一會兒,一桌熱騰騰的餃子出鍋了。
黎景行將他們端到圓形餐桌上,孩子們迫不及待的喫了起來。
“你看他們兩個,像不像我們小時候?”
黎景行感慨的朝黎晚歌問道。
“可惜啊,爹地媽咪不在,如果他們在,一切就完美了。”
黎晚歌看着兩個孩子,臉上洋溢着幸福,只是幸福着幸福着,又有些感傷。
“你這次回來,是想報仇,還是想把他奪回來?”
慕承弦意味深長的朝黎晚歌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