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乾柴堆疊的縫隙,她勉強可以辨認出一個婦人和一個賊眉鼠眼的男子,努力回憶了一會兒,想起這婦人便是那縣官的妻子,而這名男子,在白舍受刑時一直跟在縣官後面獻殷勤,應當也是同縣官有關係的。
“我剛纔聽到大哥的喊聲,好像就是從這邊傳出來的。”男子指了指衚衕的方向。
白舍屏住了呼吸,生怕被他們發現了。
“怎麼可能,這妖怪的同夥都來了,他不在房裏藏着,還等着妖怪來喫他不成?”話雖如此,婦人還是探頭往這邊瞧了一眼,舉着並不怎麼亮堂的燈籠猶豫着走了進來。
許是覺得此地有些陰森,兩人捱得緊緊的,男子的手甚至攬上了婦人的腰。
見到自己的夫君和兄弟死於非命,應當是會流很多眼淚的吧,白舍不自覺的捏緊了小玉瓷瓶,下一秒又覺得自己的作爲實在太過卑劣。可是她能怎麼樣,這是留住蘇言歌唯一的機會了,哪怕人真的是她親手殺的,她也只能如此。
“哎呀!”
兩人見到縣官的屍體都駭得腿軟坐了下去。
“他死了?”婦人問道。
男子探了探縣官的鼻息,回應道,“死了。”
“真的死了?”
“那還有假,鼻子都不通氣啦!”
白舍一面心慌意亂地等着兩人痛哭流淚,一面內疚自責不已,然而,她等來的不是哭聲和眼淚,反而是兩聲格外刺耳的笑,就像是壞人奸計終於得逞的那種快意滿足的笑。
“終於死啦,我盼了這麼久他終於死了!”婦人壓低了聲音,與一旁的男子抱作一團。
“嫂子,太好了,咱們終於可以……”他對準婦人的嘴親了一口,許是心中仍存有畏懼,親的這一口,又短暫又急促。
“討厭……趕緊找找他身上有沒有什麼值錢的,這傢伙的貴重物品和錢財平時都是隨身攜帶的,好好翻翻看。妖怪來了,現在又出了這檔子事,這個村子咱們倆肯定是待不下去的,咱們身上帶的銀子還不夠,加上他身上的這些,肯定足夠咱們到方村買幾間大宅子的……哎,你倒是快點呀……”
“我這不是在找麼,嫂子,你看看他之前那個玉佩在哪裏,找到了可是要大發的咧……”
衚衕口前邊的乾柴突然倒了,裏面兩人一驚,匆匆拿了好幾樣貴重東西跑出來,一到衚衕口就見到一個披着銀白色長髮一臉冷意的女妖,驚得大叫一通。
原來這個世界可以荒誕至此。白舍看着手上還抓着金銀翠玉不放的兩人,啓脣輕道,“你的夫君死了,你的哥哥死了,我想縣官大人一定很孤單,不如,你們兩個一起去陪他吧。”
她的聲音輕得像空中的一片飛羽,說出的話卻如同是陰暗深沉恐怖的地獄之音,那兩個人驚恐地跪了下來,含糊不清地喊着,“不要,不要,求求你……”
“啊!”兩人應聲倒地,來不及看清那道詭異的紅光劃過,他們的脖頸上出現了兩道殷紅的血線,鮮血自其中流出,止也止不住。
白舍立在昏暗的暮色裏,銀白的長髮上沾染的鮮血漫開成一朵妖豔的幽靈花,在秋日的風中輕輕搖曳。
“做得好,漂亮。”一人拍着掌緩緩走進她的視野,他身前飛着裹有蘇言歌一魂的藍色小球。
“時辰快到了,是嗎?”
“已經過去十二個時辰了。”
“那爲什麼言歌還會……”白舍眉頭一蹙,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去揪住來人的衣袖,“你騙我!”
“急什麼?你的心上人魂魄沒有散,你也看透了凡人的殘忍無情,我認爲對你來說沒有任何損失,反而收穫良多。”他笑着掃了地上兩具屍體一眼,目光又回到白捨身上,“果然這番調教對你很是受用呢。”
“你!”
“我們來做筆交易吧。”他避開白舍憤怒的眼神,拿起小球高高拋起又穩穩接住,看得白舍一陣揪心。
“什麼交易?”
“我能告訴你救活蘇言歌的方法。”
“你憑什麼認爲我還會再相信你的話?”
“你會,你當然會。因爲你愛他,你放不下他,哪怕你知道我真的是在騙你,只要還有一絲機會,你都不會輕易拒絕我,都會去努力試一試。”
她心裏一驚,他好像能夠輕易看穿她的想法。定了定神,她深吸一口氣,沉聲道,“交易的條件是什麼?”
他滿意地掩嘴一笑,“你的眼睛。我喜歡集些世間珍奇,聞說筌遙山女弟子意遠之生了一雙舉世無雙的好眼睛,本想上山去把她的眼睛取了來,放進我的靈異閣裏好好欣賞欣賞。不過現在見了你的這雙眼睛,又水靈又通透,還帶着絲微妙的相熟感,看來它們同我很投緣。你把它們讓給我,我便告訴你救活蘇言歌的方法,如何?”
“眼睛可以給你,但你要先把言歌還給我。”
“長了個心眼,還不錯。”男子摸着下巴意味深長地看着她,忽然一掌將藍色的小球拍進白舍的體內,知她心有不明,遂道,“你的身體對他這縷殘破的魂大有好處,讓他直接住進你的心臟,你們也可形影不離,不是正合了你的意?”
白舍小心翼翼地觸摸自己的心臟部位,感到每一次心跳都多了一分力度,好像兩個人的魂魄終於糾纏結合在一起,讓她心中一陣悸動。
“告訴我救活他的方法。”
他狹長的眸子一眯,便完全隱在了帽子的陰影當中,只露出又尖又白的下巴,聲音陡然陰沉了下去,在愈來愈暗的夜色裏聽起來令人毛骨悚然,“上筌遙山,奪渡魂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