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街之上,沖天的火光照亮了大半個永安城,燃燒着的,正是剛剛人去樓空的傾夢樓。
歧王的人來晚了一步。
他們混在人羣裏,望着被大火吞噬的樓閣,眉頭皺成一團。
不遠處,青黛與她的藥徒正在路邊爲傷者醫治。
火的灼熱將汗逼了出來,豆大的汗珠掛在青黛的下巴上,顯得晶瑩透亮。
歧王的人無功而返,而就這樣短的時間,傾夢樓便付之一炬,任誰都能想到這是中了計。
“廢物!”
歧王將裝着茶食的白玉碗重重摔在地上,跪着的一行人身子隨之不由一顫。
“歧王殿下息怒,”曼珠的手輕輕撫上歧王的肩頭“我們先將此事捋順清楚。”
歧王深深吸了口氣,這才讓眼中噴薄的怒火稍息,曼珠又將手放在歧王的手上,這才又開了口。
“起先,朝顏在刑場上做出出格舉動,而後在歧王殿下詢問後說出雲苓之事,如今雲苓被捉,朝顏卻消失了,”曼珠咬牙道“我們明顯是被朝顏耍了。”
“她從一開始吸引我們注意,就是爲了掩蓋她自己,後來得了我們信任,順理成章的又將視線引到了雲苓身上,在我們關注雲苓時,她纔有機會逃脫。”
“她知道我們早晚會查到雲苓身上,所以藉機讓我們對她沒了戒心,”曼珠喃喃道“如此心機,竟然將我們二人都騙了過去。”
曼珠說着,眼中忽然閃過一絲寒光“我怎麼覺得,朝顏這是在故意拖延時間?”
歧王聞言,手忽然一滯,他腦中飛快思索着。
“或許,我們應該儘快讓雲苓開口說話了。”
曼珠說着,將覆在身上的薄絲被拿到了一旁。
“你身子還虛弱,就讓管迅去吧。”
歧王將將說罷,曼珠就微微皺了皺眉頭,她看了管迅一眼,微微一笑“我曾經亦是白無常司主,有些話想要當面問一問這黑無常。”
歧王對曼珠所言並無意外,曼珠對管迅已經有了懷疑,況且對於黑無常,最感興趣的其實就是曾經並非歧王而是曼珠。
她對於黑無常實在是有太多疑惑之處。
尤其是在多次歧王對白無常司施計之時都及時出現,而在她落入北原人之手時,卻沒有一人一馬。
歧王從曼珠眉眼中看得出疑惑與恐懼。
他應允了曼珠的請求。
就在曼珠歡欣的抱住歧王時,卻在耳畔輕聲喃喃道“我此次前去是爲了探得雲苓真實的情況,以此來看管迅到底是誰的人,若雲苓死了……”
曼珠說罷,緩緩從歧王懷抱中脫出,她定定的看着歧王的眉眼,緩緩點了點頭。
歧王府中私修了地牢,此處極爲隱蔽,只有與歧王極爲親近之人纔會知曉。
曼珠剛打開門,便有一股淡淡的甜腥之氣湧入口鼻。
她用帕子掩了掩,轉頭對管迅說道“雖說活捉黑無常有功,但下手也太狠厲了些,雖說常山已經來醫治過,但若真是死了就白忙了。”
管迅微微福身說道“姑娘教訓的是。”
曼珠點點頭,又在入口處深吸了口氣,這才緩緩走了進去。
地牢盡頭,一抹猩紅被捆綁在交叉成爲十字的木樁上,黑色髮絲垂下,上面粘稠的血液未曾凝固,滴落在地面上時拉扯出長長的絲狀物。
“你也真命大,到了這般境地竟還沒死,”曼珠說着,將鎖着牢門的沉重鎖頭打開,扔在了一旁“對付你這樣的人,真不知還要這鎖有什麼用。”
雲苓並沒有回應,她頭仍是垂着,氣息十分虛弱。
曼珠嘆了口氣,慢慢走上前去,她本想將雲苓的發向一旁捋一捋,可是手伸出來觸碰到髮絲的一瞬,便是冰冷的粘稠血液。
她看着手指上的點點猩紅,是有些許粘膩的感覺。
“在歧王這裏,命大並不是什麼好事,倒不如死了來的利索,”曼珠歪看了看雲苓“還強撐着做什麼?想等你們八爺來救你?”
“靈芝……”雲苓的聲音十分虛弱,已經是氣若游絲,但在這寂靜的地牢中卻仍是將每一個字都聽得十分清晰。
“你認得我?”曼珠笑了笑“也難怪,你們不認識我纔是怪事。”
“你究竟……”
“噓……”
曼珠未等雲苓將話說完,就將其所問打斷了。
“在這裏,你還沒資格向我問問題哦。”曼珠笑着,將一旁的皮鞭折起來拿在手裏,慢慢挑起了雲苓的下巴“好俊俏的一張臉,就算滿是血污,還是能看出竟是與那朝顏不分上下。”
聽到朝顏的名字,雲苓身形一頓,而後緩緩抬起頭來,眼神中充滿了憤恨“你……你們對朝顏做了什麼?!”
她的聲音十分沙啞,像是在北方的荒漠中倔強盛開卻被風乾的花朵,無力又飄搖,完全是在逞強。
曼珠向牢門的方向瞥了一眼,而後又微笑着更加向雲苓靠近。
“你猜?”
說罷,曼珠忽然笑了起來,在漆黑幽靜唯有幾盞燭火映照的地牢中,如鬼魅一般詭異。
忽然笑聲戛然而止,曼珠臉上的笑也瞬間消失。
整個地牢又被靜謐包裹,與方纔的笑聲對比,顯得更加讓人壓抑。
曼珠彎了彎腰,將紅脣湊到雲苓耳邊呢喃了幾句。
雲苓的眼中先是不屑,而後是不置可否,接下來卻是滿溢出來的震驚。
“你瘋了!靈芝!你瘋了!”雲苓身體劇烈晃動着那呈十字形的木樁,眼中充斥着不解、憤怒與驚愕“你竟是這般心腸!連玉竹都不放過!還有玄芝!玄芝可是你的親弟弟!”
曼珠聽着雲苓的話,笑聲又一次想起“我就是瘋了,”她說着,眼中滿是譏諷“下令斬殺玄芝的是皇上,要將屍首示衆的也是皇上。”
忽然,曼珠的眼睛圓睜,內裏充斥着血絲,聲嘶力竭的吼道“是皇上殺了玄芝!”
曼珠沉重的呼吸聲在牢房中聽起來就像是被困住的野獸。
“將你知道的一切告訴我,”她伸手捏住雲苓的臉,眼中閃過狠厲,眉眼卻是笑着的“否則,我雖沒有殺玄芝,但朝顏,甚至是你們散佈在永安城中的夜梟,我還是可以殺一殺的。”
“哦,對了,”曼珠不知想到了什麼,笑容一瞬間變得天真又爛漫,手中的鮮血卻熾熱又殘忍“那位八爺,我們也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