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處的華夏一衆,遠處的他國頂級,全都議論紛紛,卻沒有人得出準確判斷。
直到某一個瞬間,寧北枳猛然發現端倪,這道逐步向上攀升的細長火焰,隱約遵循人體十二經絡中起於足底湧泉,途經然谷、太溪等穴位的足少陰腎經走勢,不過足少陰腎經有27個穴位,目前還沒有走過半數,寧北枳也不是非常確定。
就這樣,又過了一個多小時,線狀火焰止步鎖骨下方的俞府穴,寧北枳肯定自己判斷,甘一凡果然是在自己頭頂上方憑空構建一道足少陰腎經經絡,但任憑他想破腦袋也不明白甘一凡用意。
甚至,在一處猶如晨光初顯的密閉空間,幾個蓬頭垢面的男女也不明白。
一口青銅鼎,不多的水平如鏡,幾個人正圍在旁邊向內觀看,水面此刻顯露畫面,正是黑洞洞口一幕。
其中一個看起來像老年白憐的女人說:“這小子在做什麼?”
“不明所以。”對面顯得猥瑣的老男人,揪了一把頜下山羊鬍,搖頭說。說完偏頭看向身旁消瘦卻高大的道袍男人,悶聲道:“老道,龍王爲你挑選的弟子,功法也是傳承於你,難道你也看不出?”
高大男人身穿道袍格外陳舊,卻不像猥瑣男人身上衣袍破破爛爛,看起來氣勢很足,他沉吟道:“離火內經無此神通,當是研習過其他功法,觀經絡走勢爲太陰腎經,人體十二經絡,成其一,興許後續另有其他變化,且觀其變化再議。”
猥瑣老男人輕哼道:“連你都不清楚,八成虛張聲勢,只爲拖延時日。依我之見,不如趁此時機迴轉,直接將其抓在手中,迫使龍王妥協。”
道袍男人搖頭道:“不可,璇璣之能我最清楚,此時抓了甘一凡,等同魚死網破,未到最後時刻,不行此舉,否則迴歸之後將永無寧日。”
猥瑣老男人又道:“只當他言之有物,可代龍王與我等相談,如若就此達成一致,不虞龍王不認。”
道袍男人沉吟不語。
老年白憐斟酌開口:“秦幽所言可行,拋開昔日恩怨,璇璣素來重諾,既然甘一凡可代璇璣言談,我們認可就是。”
“黃口小兒。”另一側身穿殘舊白袍的女人嗤之以鼻,她身形同樣消瘦,卻格外挺拔,不開口的時候雙眼眯縫神光內斂,一旦開口狹長眼眸睜開鋒銳如刀,整個人氣勢跟着轉變,好像一柄出鞘利劍。
老年白憐挑眉回望,指名道姓質問:“賀傾城,你什麼意思?”
殘舊白袍的女人充耳不聞,繼續說道:“既知龍王重諾,豈能輕信黃口小兒。”說着目光掠過身旁女人,落在猥瑣老男人身上,冷冷道:“此地最不急於迴歸之人便是你,秦老鬼,昔年鬼門幾乎全員來此,你門下最後一名鬼將也在幾十年前殞命,千年基業蕩然無存,何至於着急迴歸?”
她說罷,目光重新回到身旁女人身上,輕哼道:“白憐,奉勸你不要輕信鬼王,昔年若非他,你和老道後代也不至於落到今日田地……”
她還打算繼續往下說,卻被道袍男人打斷,“賀門主慎言,青兒之事怪不得鬼王。”
一聲長嘆,他接着道:“若無鬼王神通,也無青兒移魂龍丹存活之法,雖只百年光陰,於常人而言亦是一生,只當我兒度過常人一生也罷。”
老年白憐當即雙眼泛紅,四人也因此陷入沉默。
這四人身份不難判斷,道袍男人顯然就是俗名黃石的火工道人,而看起來如老年白憐的女人也正是白憐本尊。
另一位猥瑣老男人,他的真實身份並不簡單,幾千年前,也是叱吒江湖的雲端人物,鬼門門主秦幽,也正是先前與真龍隔空對話過的清幽。
至於殘舊白袍女人,自然也不簡單,正是厚土結界所在地,昔年蜀地最強劍修門派傾城之主賀傾城。
一陣沉悶的時間過去,白憐忽然厲聲開口:“我一定要殺死甘一凡,如果不是他,青兒絕不會死!”
繼續沉悶,好一會兒過去,火工老道說:“殺不殺甘一凡容後再敘,當下關鍵如何迴歸。”
白憐指向身前青銅鼎,冷哼道:“迴歸多簡單,你進去就是。”
火工道人直翻白眼,他和白憐雖然有了一個孩子,但其實兩人之間真談不上感情,地心世界太無趣,又太漫長,活着猶如行屍走肉,有了孩子等於給兩人古井無波的日子增添許多活力,可維繫這層關係的孩子沒有了,彼此之間僅剩的那點感情也變淡許多。
秦幽嘿嘿笑說:“輪迴鼎掌輪迴,超度陰魂成千上萬,如今演化陰陽入口,一腳踏入即可迴歸地表,老鬼倒是不介意老道先行一步。”
青銅鼎乃秦幽昔年所用法寶,進入地心之前就已達魂器品階。那個時期,這件魂器不知收留了多少陰魂,儘管不是主戰法寶,卻依舊讓江湖武林乃至修道中人談虎色變,避之不及。
不過,當初輪迴鼎並不具備空間能力,秦幽進入地心世界之後,耗費千年時光煉製另一口鼎,外形與輪迴鼎幾乎一模一樣,卻是一件空間法寶。
不久前,於結界山取回輪迴鼎,雙鼎融合爲一,正是此刻幾人圍繞的青銅鼎。
鼎身的融合,同時也將空間能力融合進去,這才得以演化陰陽路口,鼎口爲陰,地表黑洞出口爲陽,這也是秦幽話中含義,只要進入青銅鼎,就能到達黑洞口。
當然,輪迴鼎還有其他用法,比如藍金凱麗所經歷的一幕,也是輪迴鼎空間轉換術法導致。
火工老道自然不會把秦幽的話當真,他說:“昔年老道愧對璇璣,希望能有機會補償一二。”
賀傾城斜瞥他一眼,狹長眼眸半睜,少了幾分銳氣,卻多出幾分鄙夷。
她從揹負行囊內取出一個玉淨瓶,也不知瓷瓶裏裝的是水還是酒,她喝了一小口,再度閉上雙眼,拿起瓷瓶在耳邊輕搖。
白憐盯着玉淨瓶輕咬下脣,似乎十分垂涎瓷瓶內液體,不過並沒有出口討要的意圖,她輕聲問:“如何?”
賀傾城並沒有立刻給予回應,過了許久才微微頷首:“一脈相承,千年傳承未斷,不枉昔年佈局,今日終於讓我找到她。”
白憐雙眼一亮,情緒高漲道:“如此一來,不怕甘一凡不唯命是從。”
秦幽也顯得高興,伸手從鼎內撈出一團黑霧道:“賀仙子道行高深,老鬼相助一臂之力,上品無主陰魂就位,只等仙子門下陰靈入主,即可出發前往。”
賀傾城沒有遲疑,彈指叩響玉淨瓶,立刻一道擁有人形的陰靈從瓶口飄出,很快與秦幽手中黑霧融合,漸漸變成一位與賀傾城幾分相似的負劍少女。
只見秦幽唸唸有詞,伸手指向輪迴鼎,那位負劍少女隨之進入輪迴鼎消失不見。
……
……
滇省西南方向老林,此地臨近邊界地帶,往西與緬接壤,往南幾里比鄰老撾。
這裏常年溫度較高,水量較多,因爲地勢低的緣故,熱氣排放不暢,所以幾乎常年溼熱,並不適合居住,平常也少有人來。
林深處,一條溪流穿行其中,水流緩慢,繞過一個小河灣,溪水分流,分出一條兩三米寬的小溪往南去。小溪兩旁灌木濃密,除非沿着溪流走,否則基本搞不清楚小溪流向。
濃密灌木沿着河道兩旁延伸出去,大概三四裏距離,有一處相對開闊的高地。說是高地,也不過高出水面兩三米的樣子,上邊一間茅草屋,屋前一位道姑裝扮的老婦人正在喫着蛇皮果。
這個時間清晨五六點,距離日出還有個把小時,天矇矇亮。
老道姑看起來七老八十,動作緩慢,精神頭卻不錯。
喫了幾顆蛇皮果,她抬頭看了看天色,拿起幾件衣物到溪邊洗淨,回來掛在茅屋前,又一次抬頭看天色,東邊已經出現魚肚白。
她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一抹笑意,側頭往茅草屋內喊了聲,一個跛腳小姑娘伸着懶腰走出來。
小姑娘大約十一二歲年紀,比較瘦,白白淨淨,穿着一件不合身的道袍,顯然是大件道袍改制,鬆鬆垮垮掛在小姑娘身上,倒是不影響行動。
一杯清水分三口嚥下,跟着老道姑來到屋後,一大一小盤坐竹蓆,掐着相同的手印靜坐吐納。
時間在潮溼悶熱的空氣中走過,當第一縷朝陽照射地面,老道姑一手丹田掐印,另一隻手掐劍指立在胸前,恍惚之間,一道接着一道若有若無的白氣自朝陽間降下,自老道姑頭頂匯入。
身旁小姑娘做着相同的動作,只不過並無白氣降下。
往常老道姑帶着小道姑會繼續吐納,直到朝陽整個露出地平線,不過今天不一樣,老道姑似乎察覺到異樣,在吸納兩三道白氣之後,忽然睜開雙眼。
這一刻,老道姑沒有半分老態龍鍾,她的雙眼更是宛如利劍一般,似乎要把突然出現在不遠處的負劍少女一劍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