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門關,胡人大營。
此時天色已然完全亮了起來,因爲作業史懷忠率領大軍撤退,所以昨夜戰況並不是很激烈,格爾木率領兩萬先鋒隊控制住關內的情況之後就派人前去向胡汗稟報了,天色一亮,胡人大汗巴託已經在衆軍護衛之下趕到了關內。
看到格爾木帶着法能和尚跟蔡東藩一起迎接自己,巴託對着蔡東藩高聲道:“這件事你辦的很不錯,不枉本汗這麼多年對你寄予厚望。現在本汗正式任命你爲千戶,就負責統領這雁門關內一衆兵將,務必要替本汗守好這一道門戶。”
巴託此時自有自己的打算,雖然蔡東藩辦事不錯,不過此人到底不是胡人,所以只是授予其千戶的官職。
“謝大汗賞賜,臣一定不負大汗期望。”草原胡人此時並沒有太多的規矩,即使是巴託親臨,一衆胡人也只是躬身行禮而已,不必下跪。
蔡東藩聽到巴託封自己爲千戶,趕緊低頭應命。只是心中卻是有些不忿,自己此番功績就算是封個萬戶也不爲過,巴託卻只是封自己一個千戶了事,不過想到自己到底不是正統的胡人,只是低下頭面色深沉。
“大師一路辛苦了,不過雁門關雖下,晉陽等地還有不少地方需要大師協助,所以此番我等只能在此地休整一番,最多三兩日便要繼續趕往幷州了。”
相比於獻關投降的蔡東藩,巴託倒是更爲倚重法能和尚。此人乃是幷州青龍寺的僧人,而青龍寺在幷州一地又頗有影響,所以巴託此番早已和法能商議好,等到雁門關一下,就由法能和尚帶頭去勸降幷州一地的太守縣令。
“大汗放心,此番黑龍當興乃是天數使然,爲了防止幷州一地生靈塗炭,老僧必然爲大汗辦好此事。”
相對於中原王朝儒教當朝,草原胡人更爲愚昧迷信,所以法能和尚等人黑龍當興的說法對於巴託來說極爲喜歡,主要是可以用這讖語去迷惑那些普通的胡人爲自己效死。
果然,聽到法能和尚的保證,巴託面色和善的點了點頭。
然後對着立在旁邊的格爾木開口道:“格爾木,本汗麾下的雄鷹,此番你第一個踏破雁門關拿下這座要塞,而且麾下戰士死傷極少,本汗要大大的封賞你,說說看你想要什麼?”
“大汗,我等拿下雁門關只是第一步而已,消息傳到漢人朝廷的話,他們必定會調集大軍前來抵抗,此時戰事剛剛開始,格爾木想爲大汗繼續效命,等到我們完全擊敗中原朝廷之時,大汗再加封賞不遲。”聽到大汗要封賞自己,格爾木趕緊躬身回話。
自己本身就已經是爲數不多的萬戶了,草原上又沒有太多具體的官職,再往上封賞的話,就算是大汗不會猜疑自己,難免大皇子心中不忿,畢竟自己其實是暗中效命四皇子格魯的。
“哈哈,好,既然你有此打算,那麼此番功勞就暫且記下,等到本汗率軍掃平中原再作打算。”
頓了頓,巴託接着道:“本汗先前吩咐雁門關破之後一定要儘量生擒太守王文會,此事辦的如何了?”
“稟大汗,太守王文會已經被臣抓住,此時就綁在殿外等候大汗傳召。”聽到巴託果然問起王文會,蔡東藩趕緊上前稟報。
“那就將他打過來,本汗親自審問。”
蔡東藩轉頭對着自己身後的侍衛吩咐兩句,然後侍衛自去將王文會帶來。
不一時,王文會已經被兩名侍衛壓了過來。
昨夜蔡東藩抓住王文會並未對其施刑,只是將其綁了起來而已,所以王文會此時並無大礙。只不過看到蔡東藩立在自己身前,忍不住對其咬牙切齒,若不是自己此時還被綁着,早就衝了上去。
蔡東藩倒是對王文會的咬牙切齒根本不予理會,看到兩名侍衛已經將其帶到殿上,連忙對着巴託開口道:“大汗,王文會已經帶到。”
“你就是雁門太守王文會?本汗在草原上也曾聽到過你的名聲,傳聞你治政頗有一套,眼下雁門關已破,你可願意效忠本汗?”
看到王文會立在自己面前,巴託盯着他沉聲道。
之所以如此看重王文會,主要是想起到一個帶頭作用。此時中原朝廷的皇帝趙勳並無失德,所以大部分漢人對於胡人入侵是極力反對的。王文會作爲雁門太守,在冀州和幷州等地都有一定的影響力,如果自己能夠將其收服,對於以後的行動還是大有助益的。
聽到巴託果然想要勸降自己,王文會冷哼一聲並不開口。此時人爲刀俎我爲魚肉,王文會留在雁門關不走的時候就已經想到此時此景了。不過蔡東藩叛亂就是因爲自己失察造成的,此時再想要自己投降胡人那是萬萬不肯的。
看到王文會擺出一副閉目受死的姿態,立在巴託身邊的法能和尚宣了一聲佛號開口道:“王太守,趙勳不過是依賴祖宗之命罷了,自從其登基以來雖然沒有犯過什麼大錯,不過中原地區的百姓可曾安居樂業?且不說北方戰事如何,蜀中百姓起義,東南各種邪教橫行,難道你還看不出趙勳並非天命之人麼?眼下大汗親自率領天軍到來,並不想多造殺孽,若是王太守當真以百姓爲重,自當歸順天命。”
這個時候蔡東藩不能開口,他一口王文會難免情緒激動,到時候就更不好談了。而法能和尚本就是青龍寺講經首座,忽悠人的手段自然有一套,此時由他開口再好不過了。
“事已至此,本太守有死而已,想要我歸降胡人卻是卻是萬萬不可,這位大師還是不要多費口舌了。”
看到法能和尚擺出一副悲天憫人的樣子,王文會忍不住心中冷笑。這種人其實最爲可恨,本身是漢人不說,爲了所謂的道脈興盛,居然不惜賣主求榮充當帶路黨。若不是他們暗中勾連,胡人大軍能不能踏過雁門關還不好說,此時居然還擺出一副天下蒼生爲念的姿態,若不是這和尚距離自己還有幾步遠,王文會倒是想要面唾之!
“王太守此言差矣,趙勳雖然是大夏朝的皇帝,不過這天下豈是一家一姓的天下?我等佛道兩派早有前輩留下讖語,大夏朝三甲子之後黑龍當興,現如今大夏朝廷立國已經一百五十餘年,距離三甲子之期已至。此番天下動亂神器易主,實乃天明之數,王太守難道想要螳臂當車麼?”
“哼,我儒家聖人之所以被歷代朝廷所重,那是因爲聖人以民生己任,以天下爲大局。汝等妖僧邪道不過是遠離朝堂以惑百姓,何曾想過爲了民生而去做些實事?”
“王太守對於我等佛道之人看來是多有偏見啊,儒家聖人誠然爲天下之所重,不過我門佛祖同樣以大法力開闢極樂往生之境,只要善男信女誠心禮佛,將來轉世輪迴必然有所得報。”
“大師此言自己信麼?所謂極樂往生之境自古而今可曾有人去過?這些不過是你們蠱惑百姓的妖言罷了,本太守讀聖賢書數十年,生不能爲往聖繼絕學以安萬民,死也不會信你們這一套!”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勸降了,王文會自幼讀聖賢書,對於佛道本來就極爲排斥,此時聽到法能和尚居然想要以所謂佛法降服自己,自然忍不住開口怒斥。
“王太守,眼下雁門關已下,幷州全境對於大汗天軍來說就等於是完全不設防了,等到幷州一下,涼州和雍州方面同樣獨力難支,到時候如果那些太守縣令都跟你一樣寧死不降,那城中的百姓又當如何?難道這就是你所謂的爲萬民謀福祉?”聽到王文會怒斥自己,法能和尚雖然面上不動聲色,不過在此開口之時聲音卻低沉了許多。
“雁門關雖破,幷州一地大軍並未受到什麼打擊,而且涼州和幷州方面同樣可以連成一氣。再說陛下早已委派蘇老將軍和晉王殿下前來執掌北線軍事,你們能不能或者回到大草原還難說呢。”
“阿彌陀佛,老僧本來想要勸解大汗少造一些殺孽,看來此事卻是極爲難辦了。如果天下太守縣令都似王太守這般,到底還是難免一場殺劫啊。看來天下定鼎黑龍正位之前,該有的殺戮還是再所難免啊。”
這王文會明顯是擺明態度不予合作了,法能和尚雖然心中不甘,不過此時卻也無話可說了。
“本汗最後再問你一句,到底願不願降?”看到法能和尚閉口不言,巴託最後盯着王文會開口道。
“孔曰成仁,孟曰取義。唯其義盡,所以仁至。讀聖賢書,所學何事?而今之後,當無愧矣。本太守以前讀聖賢書,認爲先賢此言與我的處境倒是頗爲相似,不過仔細想想,其實不然。”
頓了頓,王文會接着對法能和尚跟蔡東藩開口道:“眼下蜀中亂民未定,東南又有兵禍將起,最爲重要的是北線戰事已經開啓,似爾等這種漢人卻甘願爲胡人賣命,我神州大地又將難免一場災禍,本太守卻不能爲國爲家效命了,豈能一死而無愧之?我有愧也!愧對陛下的厚望!愧對百姓的信任!”
“拉出去,斬立決。”看到王文會至死還是不願納降,巴託略一思索終究還是決定殺了此人。(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