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顧遠琛一言不發。他的神色中沒有懼意, 目光很冷, 銳利地從程寰身上打量而過。
寰宇旗下的藝人們率先打破沉默,他們畢恭畢敬地向程寰問好, 語氣中都有幾分怯。
程寰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無視了所有諂笑和目光,徑直向遲櫻走來。
遲櫻連正眼都沒看他一眼。
坐在上座的祁原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 他喉結一滑,主動起身, 邀請程寰入上座。
程寰眯了眯眼,語氣不羈又懶散:“不了,我坐遲櫻旁邊就好。”
“她是藝人,程總坐那裏不合適。”顧遠琛開口了,語氣中的慍火被他剋制了不少。
程寰置若罔聞,癡迷地注視着眼前雪白纖瘦的背影。膚如凝脂,漂亮的蝴蝶骨隱隱綽綽。
晚宴那天,指間肌膚的柔軟觸感, 讓他魂牽夢繞了半年之久。只可惜陸靖言一直暗處作梗,讓他無法和遲櫻有任何接觸。如今終於有機會
程寰情不自禁地用手去觸碰她瘦薄的肩膀。
遲櫻瞬間戰慄,迅速拍落了程寰粗糲的大掌, 語氣由冷淡凝爲冰寒:“程少想做什麼?”
“追你啊, 看不出來嗎?”程寰語調慵懶, 眼神迷離,“禮物喜歡嗎?”
他目光滾燙,充斥着變態的**。
四座一片死寂。淡淡的酒氣交.織着濃烈的緊張, 在空氣中瘋狂地瀰漫開來。
遲櫻冷冷地說:“那你可以回去了。不用在無謂的事情上浪費時間。”
她甚至連“您”都沒有用,姜檸檸吸了一口涼氣,冷汗涔涔。
程寰低笑,眼神中有過分的寵溺:“怎麼,你又想拒絕我?”
程寰側頭看向遲櫻身側的姜檸檸,笑了笑:“美女,讓個座唄?”
姜檸檸一陣哆嗦,緊張得掌心冒汗。程寰雖然是笑着說的,但那笑容讓她覺得危險。
姜檸檸覺得自己腿都要軟了,她猶猶豫豫,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的踟躕讓程寰不悅,他目光變得冰冷,帶着兇狠的戾氣。
姜檸檸大腦一片空白,一臉茫然地看向遲櫻。
遲櫻單臂摁住她,抬起眼睛與程寰對視:“我身邊沒有你的位置。哪怕是上座,也沒有你的位置。這裏不歡迎你,請你離開。”
“遲櫻”顧遠琛微慍地喊了她一聲。
程寰的地位和作風無人不曉,顧遠琛自然也是知道的。對於無禮之人,冷眼相待就好,激怒了只會更可怕。他必須提醒她。
沒想到程寰不但不生氣,反而勾起了嘴角。他吩咐服務生搬來座椅,坦坦蕩蕩地坐在了遲櫻和姜檸檸的中間後側,耐心出奇地好。
姜檸檸:“”
她稍微側了側頭,立刻被程寰的眼神嚇得縮了回來。
媽的好可怕。程寰侵略性的注視就像是帶着火焰,而且是膠着在遲櫻身上的。被程少看上,根本不是什麼浪漫啊,幸運啊。分明就是可怖!
姜檸檸害怕了,她僵硬地轉了轉頭,求助地望向遲櫻。從小到大她坐姿都沒有這麼端正過,好像脊背一彎,就要被程寰的目光焚燒殆盡似的。
遲櫻本來也不覺得程寰會走,她壓低着聲音對姜檸檸說:“他自取其辱,不用理他。”
姜檸檸看着遲櫻竟然還挺鎮定,有點不可思議,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
只是顧遠琛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他剋制着直起身來,給程寰讓座。
“不用。”程寰雙手抱臂,眼睛眯起,語調懶散,“坐這裏挺好的。”
他凝視着右前方的側影,悠悠道:“風景好。”
沒有人再敢接話,包廂安靜得針落可聞。吊頂的水晶燈自顧自璀璨,傾落的光線好像被冰凍了一樣。
除了祁原歷經的場合多,看起來比較平靜,還有顧導冷着臉,面無表情,其他每個人的瞳孔中,都縮着強烈的震驚和茫然。他們神態僵硬,拘謹而不知所措。
可笑的是,各色的菜餚安靜地擺放在豪華圓桌上,卻沒有一個人有勇氣動筷。
晚宴如同被摁下了暫停鍵,只有程寰痞裏痞氣地翹着腿,氣質和他一身深色西裝格格不入。
遲櫻本來想視若無睹,幹晾着他,可是她現在很生氣。
本來這只是一頓普通的晚餐,大家有緣在劇組相逢,藉此來增進情誼。若說有什麼和平時不同的,那便是影帝大駕光臨了。組裏的人上上下下忙碌了一整天,才得以歇息放鬆。更有相當一部分人,非常珍惜和祁原共同進餐的機會。包括姜檸檸
她們相識時間不長,但遲櫻完全能感受到姜檸檸對祁原的喜愛。靠近他,幾乎是她在圈子裏奮鬥的全部信仰和動力。但姜檸檸還來不及同祁原敬酒,還來不及說上一句話,程寰就無禮地破門而入。
像顧導和祁原這樣身份顯貴的人,也不得不拉下面子給程寰讓座。可是這個變態無禮的人,居然目空一切地拒絕了。是程寰的到來讓原本和睦的、美好的晚宴,變成瞭如今的鬧劇。而程寰的到來,卻是因爲她。
怒火在胸腔中翻騰而起,遲櫻努力壓抑着,才讓自己顯得不那麼衝動。
“程少,你坐在這裏,所有人都很尷尬。”她秀氣的眉毛顰起,潔白的面龐上因憤怒泛上些紅。
程寰肆無忌憚地凝視着她,黝黑的眼睛裏盡是意味不明的笑意:“那你想怎麼樣。”
“離開這裏,你的自私影響到了其他人。”
“誰說會影響了。”他懶洋洋地掀了一下眼皮,“櫻櫻說不影響,就不會影響。”
程寰轉頭看向其他人,語氣驟冷:“你們都愣着幹什麼,趕緊喫飯。”
遲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不是讓你這樣命令他們,我是讓你離開。”
程寰癡迷地望着她:“我離開你就會開心嗎?”
遲櫻咬字清晰:“會。”
“好,我離開。”程寰突然笑了。他站起身來,語氣寵溺:“我去門口等你。”
***
半個小時後,這場不輕鬆的晚宴,終於在看似溫和的觥籌交錯中落下帷幕。
祁原戴上墨鏡口罩,浩浩蕩蕩的團隊隨行,先一步離開。
留下一些小明星在相互寒暄。這個包廂的裝潢奢華糜麗,愛美的女孩們對着壁紙酒櫃水晶燈就是一陣狂拍。
程寰闊步走進包廂,遲櫻眸光一閃:“檸檸,我們也來拍照。”
說着,她把姜檸檸拉進自己的懷裏,打開美顏相機,開始了三百六十度無死角自拍。包廂很大,壁畫和櫥櫃都是風景。
但她們走哪哪,程寰跟哪哪。
擺拍到一個角度,姜檸檸發現了不對。她眼睛微微睜大,驚恐道:“程寰還在後面”
遲櫻笑了笑:“沒事,虛化了,他是個背景板。”
身後的程寰目光癡迷,嘴角漾着幾分笑意。遲櫻舉着手機,對着鏡頭露出了一個燦爛的微笑。脣紅齒白,漂亮得讓人心尖發顫。
她滿意地看了一眼手機上兩個宛若十八歲的少女,拉起姜檸檸的手:“走吧。”
程寰喊住了她,低低地笑着,“禮物不要了嗎?”
聞言,姜檸檸回頭看了一眼放在酒桌上的玫瑰,還有那顆價值八位數的鑽戒。
遲櫻沒說話,徑直拉着姜檸檸往前走。
程寰低怒道:“我在和你說話!”
遲櫻轉頭,淡淡道:“我不喜歡。”
程寰沉默了一會,說道:“行吧,你不喜歡,那就扔了。”
回住處的路上,姜檸檸自然而然地和遲櫻一起走。遲櫻沒有和顧遠琛同行。
程寰雖然寸步不離地跟着她們,但夜市人多,遲櫻暫時不擔心程寰會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
但是,劇組爲了躲避粉絲的圍堵,選擇的民宿在古鎮的深處,僻遠難尋。沿途會經過一道沒有煙火的、路程不短的小路,會有安全隱患。
夜市雖然遠離城區,商品的更新換代卻很快。女人對於購物和逛街,永遠都不會缺少激情。即使不是第一次來這裏,遲櫻和姜檸檸仍然有充足的興致去欣賞每一件小飾品。
顧遠琛擔心遲櫻,尾隨在她們身後,默默汗顏。前些日子自己的陪伴,原來是完全抑制了她的天性啊
繁華夜市,遲櫻和姜檸檸在每一個的鋪子上興致勃勃地駐足欣賞,精挑細選。
很多店鋪都極具風格特色,她們一路自拍,留下了很多照片。
程寰不緊不慢地跟在他們身後,眼中的**愈發地濃烈。
身邊的人都忍不住向程寰投去了奇怪的目光。哪有這樣一直盯着人女孩子看的,簡直是變態啊。
而遲櫻和姜檸擰只負責一路美美美,拍拍拍。至於程寰,當然是越變態越好。
走着走着,她們突然行入了僻靜的道路。樹林陰翳,人煙稀少。
遲櫻還記得有顧遠琛和陸靖言同行的夜晚。月光固然慘白,但還不至於陷入像這樣的恐懼。
姜檸檸緊緊地攥着遲櫻的手,遲櫻的手掌心也滲出了些微的汗。
程寰眼睛眯起。視線中,腰肢柔軟,盈盈一握。裙襬下的一截小腿纖細光潔。
遲櫻好像感受到了他的注視,突然回頭道:“程少,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程寰笑道:“可是我想看着你。”
“你已經看很長時間了。”遲櫻皺了皺眉,“你再跟着我,我報警了。”
程寰突然嗤笑了一聲:“你可以試試,看我怕過誰嗎?”
遲櫻也笑了笑,沒理他,繼續往前走。
夜黑風高,整個世界靜謐得只有踩在落葉上的沙沙聲,還有心臟砰砰砰地跳動聲。
途徑一棵高大的古槐。程寰覺得自己快要瘋了,他眼尾猩紅,燥熱難堪。
一個反手迅速把遲櫻摁上了樹幹。
姜檸檸大驚失色,遲櫻安靜地笑了笑。
幾乎是在同時,警笛響起。紅藍燈光交替閃爍,把樹林的色調染得詭譎。
姜檸檸驚恐地說,“怎麼回事?”
半晌她才反應過來,遲櫻一路的自拍都是在取證。
程寰的神色動了動:“你真的報警了?”
“嗯。”遲櫻輕輕地說,“不過程少放心,跟蹤不違法,我只是覺得你需要一點思想教育。”
“”程寰眼底閃過不悅和煩躁,他習慣性加大手下的力道,隱約間,聽到了肩胛發出“咯噔”一聲脆響。
遲櫻眨着眼睛,浮起他非常不願意看到的,淡淡的微笑。
呼嘯的警車很快在他們身邊停下。
三四個身着警服的男人迅速從車上下來,利利索索地把程寰制住了。
程寰的眼神變得冷,他狠狠地咒罵:“放開我!你們這羣眼瞎的!也不看看清楚我是誰!”
程寰聲音很大,幾乎貫穿了整片樹林,不遠處傳來了一陣陣鳥類撲扇翅膀的聲響。
可是,程寰已經失去了調動下屬的機會。也不知道,他愈是狂躁,愈是讓警方信服他不正當的行爲和不正常的心理。
程寰奮力掙扎,禁錮自己的力道卻收得更緊。西裝被拉扯得起了些褶子,看起來非常狼狽。
他恨恨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在警服中,爲首的男人語氣嚴厲地開口道:“抱歉,請您跟我們走一趟。”
程寰轉頭看向了遲櫻。
她安靜地倚在樹幹上,神色淡漠地看着這一切,氣質溫柔美好。
“你這個女人。”程寰低低地冷嘲了一句,眼眶通紅地瞪着她,幾乎咬牙切齒。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目光裏仍有一絲貪戀和不捨,滲透着讓人畏怯的溫度。
***
晚上,姜檸檸決定和遲櫻擠一個房間。剛剛發生的一系列事情讓她心有餘悸,惶恐不安。不過她是一個樂觀的人,又想到終於達成和祁原共進晚餐的心願,不禁喜憂參半。
到達民宿後,姜檸檸先回到自己的房間,取出一些洗漱用品和換洗衣物。然後,她熱絡地勾着遲櫻的手臂,一起走到了長廊的盡頭。
遲櫻用房卡貼上感應器,只聽見“滴”地一聲,房間內的光景映入眼簾,空氣中還漂浮着淡淡的香氣。
“好漂亮呀!”姜檸檸情不自禁感嘆,撲到透明的落地窗前,瞳孔裏映着鬱鬱蔥蔥的竹林。高懸的圓月給地面上的一切都塗上了一層薄薄的清輝。
姜檸檸的雙頰綻放出淺淺的梨窩:“想不到櫻櫻的房間風景這麼好。”
民宅走的是古樸路線,像落地窗這樣的現代風格,本來是格格不入的。可是正值夜晚,落地窗幾乎透明,一眼望過去,房間好像和竹林相通。景色別緻清幽,而又沒有蚊蟲的侵擾。
遲櫻目光落在窗外,在那麼一瞬間,她的大腦中迅速地閃過了那個修長挺拔的背影。
他沐浴着清冷的月光,靜靜地佇立在那裏,就像一座孤獨的冰雕。
而他的聲音,和眼睛,卻都是深沉的海。
遲櫻微怔,心頭起了淡淡的酸,只是木訥地應着:“是啊。”
姜檸檸張開雙臂,好像在擁抱無邊月色:“櫻櫻快來,幫我拍一張背影殺”
遲櫻彎脣:“好。”
她從相機包裏取出單反和迷你三腳架,換上大光圈鏡頭,傾下身子,拍下了好十幾張。
姜檸檸湊了過來,只見原片意境極美,驚喜道:“你專業的啊。”
“不是。”遲櫻抿着脣笑,“業餘愛好。”
前些年賦閒在家,資金又特別充裕,原身愛好特別廣泛。
從烘焙、攝影、園藝,到刺繡、油畫、書法,這些適合女孩子的溫柔又安靜的事情,幾乎沒有她沒接觸過的。
遲櫻甚至能回憶起原身的想法。只有變成一個優秀的人,才能配得上優秀的他。
哪怕他什麼都不知道。
遲櫻打開房間裏的電腦,將照片導入,可是這裏的電腦上,沒有裝ps。
姜檸檸點了點遲櫻愁苦的眉毛:“你發給我就好,我用美圖軟件一樣p。”
“好啊。”
緊接着,姜檸檸嫺熟地拖拖拽拽,健指如飛。照片上的背影,腰細了一圈,腿部弧線更加好看。最重要的是,背景還沒有坍塌。
對於姜檸檸這種非專業人士而言,因爲照片本就拍得好看,隨便選個濾鏡都深得她意。
姜檸檸一陣鼓搗後,拿照片發了微博,立刻收到一片死忠粉的讚美。
她曾經小火了一把,雖然粉絲不多,但她們圈地自萌,嘴甜又可愛。
這是姜檸檸纔想起,她還沒和遲櫻互關。
遲櫻清淺一笑:“你搜我的名字就可以。”
姜檸檸很快找到了遲櫻的微博賬號,微博名是“演員遲櫻”。在前日的熱度下,粉絲已經有小幾萬了。
姜檸檸飛快地點了關注,頁面往下一拉拉不動。
她驚奇道:“櫻櫻,你居然一條微博都沒有。”
遲櫻笑着說:“嗯,我以前沒有發微博的習慣。”
原身在休學那年,刪光了微博。她還沒正式出道,這個賬號,已經很久沒登陸了。
姜檸檸心說,如果自己有遲櫻這樣的美貌,恨不能天天拍一萬張照片呢。隨便傳網上去,也是造福人們的眼睛呀。
“你就發一條嘛,隨便發一張。說不準靠顏你就能火。”
姜檸檸說的不無道理,她必須適當地出現在公衆的視線裏。
遲櫻選了幾張夜市裏拍的、沒有程寰虛化在背景裏的照片,排成九宮格,配字:分享圖片。
發送以後,消息欄很快就冒起了很多的紅色泡泡。
***
杭翼集團正在一場慈善晚宴,此時,晚宴已經步入後半程。
陸靖言受邀與宴,沉靜地坐在角隅,因爲背椅高度的限制,長腿大幅度彎曲。
他神情淡漠地捏着一隻盛有白蘭地的水晶酒杯,氣質冷冽而遙遠,彷彿置身於另外一個世界。
淡黃色的液體晶瑩剔透,在杯中輕輕晃動。
看起來明淨,卻暗藏烈性。
他喉結微動,酒精一路焚燒而下,滾入胃腹,胸口都是火辣辣的灼痛。
江崇在天臺上接過一個電話,回來的時候已是滿臉擔憂。
他攥了攥滿是汗水的拳頭,才鼓起勇氣,遲疑地開口:“陸總”
陸靖言抬起目光。
“隆偵探說,程寰人在z市,風景區。”
“他去那裏做什麼?”
江崇冷汗涔涔。
從z市回來以後,陸總便開始日夜無休的工作。
歐時的市場佔有率節節攀升,股票漲停,但他卻更擔心。
很多事情,他明明可以不用親力親爲。
陸總飛往z市的那個夜晚,一定發生了什麼事情,和遲櫻有關。他看得出來,但看不明白。
“程寰被z市派出所拘留了,因爲被人舉報跟蹤。報警的人可能是遲櫻。”
陸靖言面色凝重,下意識地開口:“訂”
後半句完完全全地頓在了喉嚨口。
遲櫻不想見到他。她也不需要他,更不可能喜歡他。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優加夜灌溉營養液 5,莫問歸處灌溉營養液 1,血月修仙女灌溉營養液 1,淺灌溉營養液 2,有魚灌溉營養液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