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
“!!!”趙菀捂住胸口, “臥槽什麼情況啊阿櫻你沒開玩笑吧今天可不是愚人節我要被嚇進醫院了快叫救護車!!!”
遲櫻趕緊拉過她:“噓, 你不要告訴別人。”
“保證保證。”趙菀做了個立誓的手勢,回頭看了一眼, 然後道,“那我回去再和你說,曲大豬蹄子還在等着我, 不能讓他發現了。”
遲櫻笑道:“嗯,快去吧。”
臨走前, 趙菀又捏了捏遲澄的臉:“小不點,我先走了。”
遲澄抿嘴一笑:“嗯嗯,阿姨再見。”
遲櫻和遲澄聊了一會,隊伍不斷向前推進,不久後就輪到遲澄。
這個項目是兒童單人項目,家長不能陪同。
工作人員接過他,牽着遲澄的手走向遊樂設施。
遲澄一步三回頭:“媽媽,我一會兒就下來。”
遲櫻眉眼彎彎:“我在下面看着你, 快去吧。”
半分鐘後,遲澄在座位上穩穩坐好,工作人員給他繫好安全帶。
遲澄坐在座位上, 咧着嘴向她招手。
然後, 悠揚的音樂響起, 設備緩緩啓動。
遲櫻目不轉睛地看着遲澄,直到有人拍了拍她的肩。
遲櫻回頭,只見顧遠琛眉毛斂着, 眼睛裏湧動着複雜的情緒。
她道:“顧導。”
“遲櫻。”顧遠琛說,“他是誰。”
遲櫻微愣,想起陸靖言手機上對顧遠琛親暱的備註,下意識地說:“他是我親戚家的孩子。”
顧遠琛眼神一黯,笑容有些澀:“是嗎?”
《綠陽》外景拍攝告一段落,他開始着手下一部作品的構思。於是來遊樂園碰碰運氣,說不定能碰上耳目一新的場景和道具。微妙的靈感常常在不經意間迸發。
他在地下停車場停好車的時候,隔壁車位緩緩駛入了一輛銀白車輛。
餘光中,他總覺得駕駛位的側顏有種無端的熟稔。目光打過去,正巧看見車門被打開,遲櫻從車上走了下來。
她今天燙了發,戴着口罩墨鏡,薑黃色衛衣。卷邊牛仔褲下,露出一截纖瘦白皙的腳踝。不容易被人認出來,但他還是一眼認出了她。
緊接着,遲櫻繞到車子右邊,拉開副駕駛座的車門,然後從車上抱下來一個三四歲的小孩。
看到他面容的那一刻,他平日裏沉靜無瀾的內心,頃刻間驚濤駭浪。
那眉眼,鼻翼,脣型,還有面部的輪廓。即使還沒長開,即使白皙奶胖的下巴柔和了下頜的曲線,但還是太像了。平常人可能不敢輕易把他們聯繫在一起,但他是導演,也和陸家有着匪淺的關係。直覺湧入,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張冰冷凌厲的面孔。和眼前的稚嫩臉龐進行比對,巨大的震驚禁錮他的全身。
小孩穩穩地落在地上,親暱地扯着遲櫻的衣角,眼神懵懂眷戀,漆黑的瞳孔裏有深深的依賴。
世俗的浮沉看得多的人,會喜歡孩子。他們心裏有最乾淨的世界,他們的眼睛是不會騙人的。
幾乎是在一瞬間,他判斷出了遲櫻和小孩不淺的至親關係。心臟有如被凌遲般鈍痛,一邊冷凍一邊下墜,直至沉入谷底。顧遠琛以爲下一秒車裏會走出一個男人,但是沒有。他想到在簽約合約的時候,遲櫻填寫的婚姻狀況是單身。
遲櫻輕輕地應:“嗯。”
“你們緣分很深。”顧遠琛頓了頓,“他很像你。”
遲櫻微微驚訝,遲澄的眉眼像陸靖言更多,而像她很少。
她禮貌地笑:“是麼,很少有人這麼說。不過,我們確實是近親。”
顧遠琛眯起眼睛,語氣是很紳士的讚美:“眼睛一樣漂亮。”
“謝謝。”
幾分鐘後,設施停穩,遲澄蹦蹦跳跳地向遲櫻跑來,興奮地喊她:“媽媽”
遲澄的呼喚熱情洋溢,遲櫻尷尬地杵在原地。
她臉熱了熱,片刻後對顧遠琛說道:“還請您不要告訴其他人。”
“好。”顧遠琛輕輕地應了聲,神色未變。
然後,他從風衣口袋裏摸出了幾顆五顏六色的糖,彎下腰來,遞給遲澄。
遲澄擺擺手,一臉戒備地看着他:“老師和媽媽都說,陌生人的糖不能喫。而且叔叔,這糖雖然漂亮,但色素也很多。喫了會生病的,你要少喫。”
遲櫻啞然失笑,破罐破摔:“澄澄你這樣是沒有禮貌的,快叫顧叔叔好。”
遲澄乖巧地噢了一聲:“原來他也是媽媽的朋友啊。”
然後仰起腦袋,脣紅齒白,清甜響亮地對顧遠琛道:“顧叔叔好”
顧遠琛迴避着心中的冷意,笑問:“你叫澄澄啊。”
遲澄點了點頭,“嗯嗯,我叫澄澄。”
晚上,趙菀迫不及待地把遲櫻約到咖啡廳見了一面。在她的威逼利誘下,遲櫻把五年前的事情告訴了她。
趙菀很激動,但努力剋制,壓低聲音道:“所以,你和陸靖言在五年前419,生下了一個可愛的小寶寶,但是陸靖言不知道?”
遲櫻安靜地點頭。
趙菀急切地問:“那陸靖言有沒有找過你?他還記得你嗎?”
“他有印象,但是記不清楚了。”
“爲什麼這麼說?”
遲櫻猶豫了片刻,把去年九月那場晚宴開始,到畢業大戲再到獎學金,《綠陽》拍攝再到如今,和陸靖言的一些羈絆牽扯,一一告訴了趙菀。
趙菀全程震驚,卻也只能乾着急:“你蠢不蠢呀,陸靖言他喜歡你,你不會不知道吧。國民總裁都送上門了,你還想怎樣?”
陸靖言對她的感情,也未必是喜歡。可能只是因爲親眼目睹她的安好,對生病的他而言是一絲救贖。
溺水的人,哪怕是稻草和浮萍,也會想要抓住。
遲櫻失神地撥弄着吸管:“但我不敢讓他知道,那一夜之後我有了遲澄。”
“爲什麼?”
“陸氏是個大家族,他們不會接受遲澄。遲澄如果曝光,會有潛在的危險,我擔心會有人傷害他。”
“我說你糊塗不糊塗。”趙菀嘆口氣,“陸靖言喜歡你,當然會保護你們啊。”
“但是陸靖言並不會一直喜歡我,他以後會變的。”他會喜歡上舒白啊,遲櫻默默地想。
聞言,趙菀一口奶茶差點噴出來:“阿櫻,你是毒雞湯喝多了還是被害妄想症?我記得你不是這麼慫的人,不管怎樣也應該試一試。”
趙菀接着問:“那你現在還喜歡他嗎?”
遲櫻慢慢垂下眼眸:“我也不知道。”
“至少不討厭,而且願意接近,對不對?”趙菀循循善誘,“你可以任性,但是小不點呢?你想讓他的童年裏都沒有爸爸?”
遲櫻愣怔。
***
雖然是週末,但陸靖言並沒有停止工作。
江崇也自願加班,不是爲了薪水。
他如今的位置,不愁車不愁房,最多愁一愁女朋友。
輔佐陸靖言這些年來,可以算是朝夕相處,牽連彼此的已經不再是利益。
江崇走進辦公室的時候,陸靖言正沉浸在工作中,眉心輕輕蹙起。
辦公室色調深沉,襯得一身黑色襯衫的他愈發矜貴俊美,但卻有些空曠。
江崇走到辦公桌前:“陸總,這是我母親做的糕點,老祖宗傳下來的手藝,您嚐嚐?”
陸靖言目光一轉,看到了江崇手裏五顏六色的禮品袋,脣角微揚:“嗯,謝謝,放在旁邊就好。”
江崇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聽錯了,今天陸靖言語氣出了奇地柔和。仔細看,脣角還有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忍不住說道:“陸總,你今天心情好像不錯。”
陸靖言沒否認,認真地道:“江崇,問你一個問題。”
“您問。”
“你在微信一般和人聊什麼?除了工作。”
江崇愣了一下,然後實話實說:“我微信一般給朋友轉發中國移動的推送。”
“爲什麼?”
“因爲轉發送流量,運氣好能送幾十g”
等等江崇突然反應過來,改口問:“陸總,您加上遲櫻微信了?”
陸靖言視線轉開,不自然道:“我沒說是她。”
江崇在心中響指一打,這麼看八成就是。
可憐他一隻單身汪,又要開始尬聊。
“呃我考慮一會。”
得到陸靖言的應允後,江崇在一旁坐下,拿出手機開始百度。
江崇嘴裏唸唸有詞,陸靖言漫不經心地瞥了他一眼。
正在這時,手機呼吸燈閃爍:“陸靖言,身體怎麼樣了?”
陸靖言愣住,指尖一滯。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和他說話。
他回道:“我很好。”
江崇抬頭的時候,陸靖言的脣角有清晰的笑意漾開,比剛剛的若有似無更爲濃郁。
江崇小心翼翼地道:“陸總,微信聊天,可以從表情包着手。”
陸靖言擺了擺手:“行了,你不用在百度上看了。”
江崇:“”
***
遲嶼打電話來,說他和遲嚴清今天會回家。
遲櫻很珍惜。哪怕今年春節的時候,遲嶼和遲嚴清也因爲要忙公司的事情,不曾有機會團聚。
她和景徵遲澄忙碌了一整天,做出滿桌的美食。
晚上,遲嚴清和遲嶼一同來到別墅。
這還是遲櫻第一次見到她的父親。
他很高,五官深邃,兩鬢霜白,有些疲憊和蒼老,但卻透着一股凌厲之氣。
遲澄跟着遲櫻站在院子門口列隊歡迎,他表情嚴肅,語氣正經:“外公,舅舅,晚上好。”
他快四歲了,模樣愈發地生得俊俏。哪怕兩個男人心存芥蒂,在這個難得團圓的日子裏,展現出的也是溫溫和和的一面。他們微笑着和遲澄問好。
遲澄喜出望外地嗯嗯了兩聲,然後跑回客廳搭積木。
遲嶼回家前,景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