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給陌生號碼回撥了電話, 機械音提示關機。
舒白這個名字他不陌生。戚虹程欽定的女主角, 熱搜事件的女主角。
陸靖言回憶着舒白的容貌,有印象, 但輪廓模糊。
然後,他百度了舒白的資料,也瀏覽了幾組寫真。外貌清純, 身材平平。
陸靖言指節輕輕地敲了敲桌面。一瞬之間,他做出了判斷。
她不可能是。
時間的流逝沖垮了很多世事, 唯獨沒有沖淡那夜的記憶。
意識恍惚間,女孩身上的香氣清淡好聞,指間的肌膚光滑細膩,腰肢柔軟得過了分,姣好的曲線近乎完美。
她讓他整具軀殼和靈魂都爲之顫慄,剋制了十幾年的**,像開了閘一般決堤。
他不會忘記,第二天的上午, 明亮的陽光穿不透厚厚的窗簾。
房間裏不見她的蹤影,只有情.欲的味道在空氣中彌散,絢爛刺目的落紅在蒼白的牀單上盛放。
一向強大穩重的他, 沉痛暗驚, 愧疚悔恨。
他聘請了全國上下最好的偵探, 極盡陸氏的勢力,不留餘力地想找到她。
可是五年了,一無所獲。
他酒醉得深, 記不清她的容貌,酒店的錄像被銷燬得一乾二淨。
他差點要以爲,那一晚只是一個過分美好的虛幻夢境。
直到遇見遲櫻。
只用了一眼,他的記憶就不受控地回退到那個溫柔繾綣的夜晚,眼前的她和模糊的身影嚴絲合縫地交疊。
然後,他聽見自己的血液沸騰,翻湧。
隨之而來的,是把他撕扯入痛苦深淵的夢靨。
哪怕她不曾承認,他也深信那個人是她。
至於舒白爲什麼會知道他五年前的那一夜,如何能取到這樣一張照片,又爲何要欺騙他。
這是他這些年來收穫的爲數不多的線索,卻因此跌入了更深的迷霧裏。
***
夜晚,陸靖言和往常一樣被濃重的睏倦拽入殘酷的夢靨。
整個世界遍佈着血色,車鳴劃破耳膜,雨幕中腥氣瀰漫。
他穩住夢境,強忍心臟劇痛,走近她。
女孩的五官清晰可辨,面龐像雪一樣白。
她的眼角噙着破碎的淚珠,很快和她的生命一起被吞湮在滂沱的大雨。
每一處感官所觸,都使他感到窒息的痛楚。
一次次目睹它們發生,從未有機會去改變。
他看清她的面容,然後驟然驚醒。
豆大的汗珠沿着精緻的下頜線條滾落,落在俊美分明的鎖骨上,打溼了單薄的衣衫。
意識恍惚間,陸靖言顫抖着手,撥通了遲櫻的電話。
機械的提示音響了一秒,陸靖言迅速清醒過來,匆忙摁斷。
他在做什麼?已經凌晨兩點了。
他坐在牀邊,單手揉着眉心,等待劇烈悸痛的心臟平復下來。
蒼白的月色從窗簾的罅隙中滑落,房間一片幽寂。
忽然間,手機響起。
電話那端,遲櫻試探着問了一聲:“陸靖言?”
她聲音好軟,帶着濃重的鼻音,還有半夢半醒之間慣有的慵懶和睏倦。
陸靖言心臟一緊:“吵醒你了?”
遲櫻輕輕地說:“沒事。”
陸靖言低聲道:“不小心點錯了,抱歉。”
遲櫻習慣了陸靖言的一絲不苟。哪怕他說着抱歉,也並不顯得生疏冷漠。
他嗓音很低,微微沙啞,帶着讓人沉醉的溫柔。
她也感到心疼:“你做噩夢了?”
“沒有。”
遲櫻皺眉:“你工作到這麼晚?”
“剛剛起夜。時間不早了,快睡吧。”
“好。”
遲櫻眨了眨眼睛,目光落在遲澄白乎乎的臉蛋上。
他均勻地呼吸着,睡顏格外安好。
***
陸靖言闔上雙目,靜臥在牀,卻再難入眠。
那條短信,那張圖片,和五年前讓他留戀的溫存,沉沉地墜在胸口。
悶痛,混着一絲難耐的焦灼。
直到敲門聲響起,他在黑夜中睜開眼睛。
時針已經指向凌晨三點。
管家很少會在這個時間叩響他的房門。
陸靖言起身開了燈,稍微整理了衣領,聲音有些沙啞:“請進。”
管家拉開門,恭敬地站在門口:“少爺,遲小姐來了。”
話音未落,遲櫻走了進來,輕輕喊他:“陸靖言。”
陸靖言愣住,很快薄怒覆蓋了他的雙眸。
他斂着眉,語氣嚴厲:“你知不知道現在幾點?”
遲櫻手指一蜷,軟聲道:“還不是擔心你。”
陸靖言頓時心軟,聲音溫和下來:“晚上外面危險,以後不要這樣了。”
遲櫻聽話地嗯了一聲。
陸靖言心中一動,忍不住抱住她。
遲櫻靜靜地靠在他寬闊的胸膛裏,鼻腔裏交織着密密綿綿的清冽氣息。
她心臟砰砰地跳,臉蛋微微泛紅。
直到耳邊傳來了陸靖言悶悶的聲音:“五年前那晚,是不是你?”
她抬起頭,就撞進那雙星河大海般深邃遼遠的眼睛。
這一次,她眼眸瑩潤泛着水光,認真地回答他:“是我。”
話音還沒落下,她明顯地感到腰間的大掌收緊,男人的身體也變得緊繃。
陸靖言沉痛低啞地道:“對不起。”
遲櫻心臟一緊,忍不住側身,用手撫平他緊皺的眉宇:“你不要道歉,這不是你的錯。”
陸靖言握住她柔軟無骨的手,低低地道:“笨蛋,不是我的錯還能是誰的錯?”
他確實醉酒,卻沒有失去意識。他一時情動,沒有剋制住,所以對她造成了傷害。
陸靖言領口開得低,露出精緻的鎖骨,性感結實的胸肌若隱若現。
臥室裏只開了一盞小小的夜燈,他離她好近,遲櫻被注視得臉紅:“我們不說這個了,我還有一件事情想告訴你。”
“嗯?”
她語氣徹底軟下來:“你先答應我,接下來不論我說了什麼,你都不要和我反目成仇。”
陸靖言以爲她在說笑,勾起脣角:“反目成仇?”
遲櫻垂了垂眸:“如果你不能接受,我可以從你的生活中消失。但我希望你不要傷害我,也不要傷害我身邊的人。”
聞言,陸靖言笑意逐漸消失。
她說她可以從他的生活中消失。
她說得好認真。
有什麼事情,會讓她認爲他有傷害她的可能?
陸靖言想起了她撲朔迷離的身世。
她可能和他繁複的家族有那麼一絲一縷的聯繫,可是他從不認爲,這個世界上會有什麼事情會成爲他們感情的阻力。
他給出他的承諾:“不會。”
“先拉鉤。”遲櫻一邊說,一邊伸出了小拇指,輕輕地晃了晃。
她眼眸清澈動人,卻寫着他讀不懂的情緒。
“好。”
兩根小拇指勾在了一起,停留片刻,蓋了一個章。
陸靖言的指尖異常冰冷。
清涼的溫度直直地透過皮膚,傳進她的血液,很快蔓延到全身。
這讓她清醒,也讓她緊張。
遲櫻脣瓣微張。
如今的心境,已經和穿書來的時候大不相同。
一年前的她,大概是想不到,有一天她會被陸靖言擁在懷裏,告訴他:
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存在,他叫遲澄。
他還那麼小,卻那麼美好。
她會承受這個選擇帶來的一切後果,她已經具備足夠的勇氣。
遲櫻咬了咬脣,輕輕開口:“五年前和你發生關係的人是我”
濃烈的緊張在空氣裏彌散,遲櫻讓自己的聲線聽起來儘可能平穩:“而且,我們已經有一個四歲的孩子”
她的聲音很快飄散在空氣中,抵達他的耳畔。
遲櫻能感受到陸靖言身形一滯,甚至輕微地顫抖。
良久,她才鼓起勇氣,看向他的眼睛。
他們沉默地四目相對。
她喉間微堵。
遲櫻再次緊張地錯開視線,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他的喉結。
暖橙的夜燈散發出繾綣的光芒,勾勒出性感的輪廓。
空氣好像靜謐了一個世紀那麼久。
那顆漂亮的喉結終於微微滑動,陸靖言低沉的嗓音重新在她的頭頂響起:“你說的都是真的?”
遲櫻垂了垂眸:“時隔五年再說這些,很冒昧。我知道你可能不會接受,還是想孤注一擲地試一試。孩子他想要爸爸。”
她微微低着頭,碎髮垂在耳畔,捲翹的睫毛輕輕顫抖,楚楚動人的美麗。
“”陸靖言凝視着她,心臟疼痛得瑟縮。湧上心頭的,是對缺席她生命整整五年的悔恨。
“而你也有知道這一切的權利和唔”
遲櫻還沒說完,覆在腰上的大手突然收緊,她的臉也被輕輕捧起。
她的眼睛忽而睜大,驚異地望着眼前俊美無儔的男人。
他目光灼灼,情緒暗烈,冰涼的薄脣覆蓋過來。
舌尖也冰涼,帶着他特有的清冽氣息。
遲櫻閉上雙眼。
他的吻好溫柔,沒有極盡一切的霸道索取,甚至帶着歉意和疼惜。
她的心臟劇烈跳動,卻不時地閃過一絲焦灼的悸痛,這讓她的身體不禁輕輕顫抖。她不知道爲什麼會這樣,努力鎮定下來,回應他深沉的吻。
良久,陸靖言放開她,低喃道:“爲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他呼吸有點重,眼眸幾分迷離:“這些年,辛苦了。”
遲櫻被吻得有些暈眩,愣愣地看着他。
沒有書中所說的風雨將至,沒有因爲她的坦白而到來的沉重威脅。
哪怕歷經九月懷胎、分娩陣痛的人不是她,她也替那個過去的她感到欣慰和感動。
她甚至想站到她面前,告訴她,喜歡上這樣一個男人沒有不值得,她應該勇敢。
她目光中的感激那樣明顯,陸靖言不知道爲什麼她受了這麼深的傷害卻還要感激他。他好心疼,把她柔軟的身體擁得更緊,胸腔裏心跳如雷。
此時,牆上的掛鐘指向凌晨三點。
不像每一個陡然驚醒的夜裏,他只能茫然地坐在牀邊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