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乾使勁兒揉了揉眼睛,眼前的畫面漸漸清晰。
藍雨?!
可明信片明明是蘇晴的字跡啊!程乾管不了那麼多,他要趕緊用最快的方式逃離。
藍雨還沒有開口,程乾就劈頭蓋臉地教訓道:“藍雨,你不轉學是爲了更順利地畢業,是爲了考研究生院,不是給老師寫信的!今天是你給我寫了,所以我來了,目的就是告訴你不能寫!明白嗎?你現在還在想這些,你的未來怎麼辦?你的大學怎麼辦?你對得起老師的良苦用心嗎?對得起你媽媽對你的理解和支持嗎?對得起自己這些年的努力嗎?”
藍雨的臉一下就紅了,眼眶裏立刻璃滿了淚水。
程乾連珠炮似的把局勢控制住,然後立刻和顏悅色道:“好了,就這樣吧,就當一切都沒有發生過。我走了,你也趕緊回去吧。”
程乾揚揚手,讓藍雨回家。
蘇晴站在自己前方,沒動。
“你來幹嗎?”程乾還沒整明白這是一出什麼鬧劇。
“藍雨讓我陪她過來。我怕你不來她會傷心,所以就來了。但我沒有想到,程老師你居然來了……”蘇晴的語氣讓程乾聽不明白自己應約,蘇晴到底是開心還是失望。
“我來是因爲要看看到底是哪個學生在這麼重要的讀書時間還做這種事。”程乾很嚴肅。
“哦。知道了。”蘇晴吐吐舌頭。
“快回家吧,以後別做這種事了。”程乾心跳漸漸恢復,在心裏長舒一口氣,最壞的結果並沒有發生。
經過蘇晴的時候,程乾突然想起什麼:“以後不要幫同學抄賀卡,會讓人誤會的。”
“啊,你看出來是我幫藍雨抄的啊?那個,她覺得自己的字不好看。”蘇晴有點兒尷尬。
“你的字我認識。”程乾甩下這句話,朝宿舍走去,“你欠我一張真正的新年賀卡。”
“好的,程老師再見!”
程乾的心情既像一塊石頭落地,又像失去了一大塊心臟。
陳小影早早就到了人民公園門口,先是坐着等,然後靠在柱子上等。看看時間,還有二十分鐘。她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不如遠遠地躲着,看看筆友到底是誰,再決定自己是不是要出現。
她也知道這麼想很不好,但她突然開始害怕萬一真的出現不好的情況,起碼兩個人不用那麼尷尬。想着,陳小影便躲在涼亭旁邊的一排小賣部後面,偷偷地看着涼享。
四點快到了,陳小影很緊張,她看見一個老頭慢慢走了過來,坐在涼亭裏,心部碎了。她不停告訴自己不能這麼想,這個筆友心地特別善良,自己也不能太勢利,哪怕是個老爺爺,做個普通朋友也沒什麼不可以,起碼這老頭看起來很和藹可親。
老頭坐了幾分鐘,站起來走了。
原來不是他,陳小影心裏鬆了一口氣。又來了兩個社會青年,戴着墨鏡,嘴裏叼着煙,蹲在涼亭的凳子上。
陳小影很害怕,不可能是這樣的人吧,紙上寫得人模人樣的,現實中居然這麼沒有素質。如果和沒有素質的人在一起,是不是隻要對方對自己好就行了啊?
陳小影閉上眼睛,努力地想了想,其實沒有素質可以糾正,但明明說好是兩個人單獨見面,多帶一個朋友就不講信用了。
陳小影覺得如果是這兩個社會青年的話,自己死都不會出去的。陳小影睜開眼,那兩個社會青年也不見了……
時間一點點過去,四點,四點十五分,四點半……
難道第一次見面對方就遲到了?還是說對方也跟自己一樣,躲在暗處觀察?陳小影這麼一想,警覺起來。她就像個女特工一樣,貼在牆角,小心翼翼,不露身影,觀察其他地方的佈局,看看是不是在某個地方也有一個和自己一樣的人,也在偷偷地觀察着自己。
公園本來人就少,當發覺整個廣場只有兩三個人的時候,陳小影覺得自己就像個神經病,一個人在表演諜戰劇。
看樣子,筆友不會來了,陳小影的心情說不出來,像是舒了口氣,也像是有點兒遺憾,但沒有結果也未必不是一個好結果。
四點四十分,她打算離開了。也就是這時,她遠遠地看見一個人影朝公園門口走來,非常緩慢。
陳小影有些看不清楚,特別仔細地盯着。人影慢慢近了,她看出來了是一個人,拄着柺杖,一點點朝這邊走來。
陳小影突然蒙了,她繼續盯着看,好像整個世界都靜止了。
那個拄着柺杖的人居然是餛飩。
餛飩喫力地一步又一步朝公園門口走來。他的傷還沒有好,因爲陳小影要見面,他從醫院逃出來,誰都沒有告訴,拄着柺杖走了一個多小時,但還是遲到了。
餛飩滿頭是汗,上了臺階,環顧了四周,並沒有人。
他把柺杖放在臺階上,坐了下來,用袖子擦擦汗,深深呼吸了幾口氣,實在是太累了。
這時陳小影才醒活過來,爲什麼那封信上要寫那麼多的“如果”,她也才醒悟過來爲什麼這個筆友似乎對自己的生活和心情瞭如指掌。餛飩就一直像個隱形人一樣默默地看着自己,自己在校慶活動上批評他、嫌棄他,多數時候覺得他就是一個跟班、隨從,一個可有可無的對象。
他每天都要利用課餘時間打工,很辛苦,她沒有表示更多的慰問;他被打傷,她也沒有過多地關心。反而是自己遇到了那麼多事情,餛飩麪上什麼都沒說,卻把所有的關懷都寫在了信裏。
爲什麼這個人是餛飩呢?陳小影心裏產生了被欺騙的感覺。她覺得自己被耍了,覺得自己受了委屈。她一直以爲自己的筆友高高的、帥帥的、陽光的、青春的,不是餛飩這樣矮矮的、胖胖的,拄着柺杖走幾公裏滿頭大汗的。
她希望自己的筆友有自己的事業,而不是每天就知道打工;她還希望自己的筆友成績好,像吳彬那樣,能考上一個好的研究生院,或者大學畢業後,能有份體面的工作,自己跟那樣的人在一起也會變得更努力,更有安全感。
無論筆友是怎樣的,但絕對不是餛飩這樣的,一點兒都不一樣。這麼想着,陳小影特別難過,是失望,是遺憾,是願望落空,也是失去了一個希望的方向。
她開始躲在角落裏哭,止也止不住。
她討厭餛飩,討厭餛飩贏得了自己的好感。
她討厭餛飩假裝是個品學兼優的人給自己寫信。
她討厭餛飩把這個祕密隱藏了那麼久。
她也討厭餛飩那麼關心自己,知道自己每一點兒心情的起伏,知道什麼樣的話會讓自己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