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蘇頌從一開始就知道結果。
“蘇晴爸爸,還有一個辦法度過難關!”
“我知道,你說的是我給春城工大投的那筆助學基金。”
“對!只要把那筆錢撤回來,這關一定能過。”程乾很激動。
“不!那是無數家庭,無數孩子的希望,我不能動那筆錢。”蘇頌十分堅定。
“蘇晴爸爸……”
蘇頌打斷程乾,“程老師,你不用再勸我了。”
蘇頌繼續說道:“對了,程老師,剛好你在,我有件事想眼你商量。這些年我一直忙生意,很少照顧蘇晴,一直都是她媽媽照顧她,爲了不讓她媽媽擔心,我先讓蘇晴媽媽去法國她外婆那裏了。我知道,這些年,她一直想出國讀書,一定也很想跟她媽媽在一塊,但又怕我傷心。現在家裏狀況不太好,她也承受了不應該屬於她的壓力,所以我跟她媽媽聯繫了,想把蘇晴送到法國讀書,讓她和她媽媽住,生活也會更好一些。”
終於還是等到這一天了。
“蘇晴爸爸,這看起來是個不錯的決定。有跟蘇晴提過嗎?”
“還沒有。我想徵求一下你的意見,打算晚上眼她商量。謝謝程老師,希望我倆還有機會好好喝一頓。”
“當然會有,事情肯定能解決,你放心吧。”程乾嘴上說着,心裏卻難受得很。
“謝謝你,程老師。你願意來跟我說這些,我很開心。”
從工地回到家,已經是凌晨三點。蘇頌輕輕打開新家的門,門口堆了很多未拆包的東西。蘇晴睡在只能放一張牀的臥室。蘇頌擰開一盞舊檯燈,房子裏雖然擠擠的、亂亂的,卻也灑滿了靜謐的微光。
客廳的牆上貼着一張照片,蘇頌走近仔細一看,不是劉火華的,而是自己的一張生活照,
上面還有一行小字:“爸爸,你比劉火華帥多了,我愛你。”
蘇頌悄悄走了出去,一個人蹲在走廊上捂住嘴哭,害怕吵醒蘇晴。
第二天一早,蘇頌把自己的決定告訴蘇晴。蘇晴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還有多久?”
“兩個月吧,這個寒假就送你去法國。”
“行,我知道了。我去學校上課了。”
蘇晴把自己要離開的消息告訴了幾個夥伴。
陳小影哭了一整天。
“哭哭哭,哭什麼哭?你到底是捨不得蘇晴,還是羨慕人家去法國呀?”高遠煩透了。
“當然是捨不得。我最好的朋友要去法國生活,法國那麼遠,可能幾年都見不到一次。有些人每天見一次,感情越來越好。我們是每見一次,就離分開越來越近,你知道這是什麼感覺嗎?”陳小影繼續哭。
高遠硬着頭皮說:“去法國很好啊,能看到不一樣的世界,你的語言天賦又很好,剛好派上用場,以後我去法國……”
“算了,高遠,你不可能會去法國。”陳小影哭着說。
蘇晴忍不住笑了起來:“你倆這點兒事,都要吵。”
高遠也很想像陳小影那樣,哭一哭就能表達自己的情感,但他不能,他必須做點兒什麼。蘇晴知道程乾同意自己出國後有點兒驚訝:“程老師你也覺得我爸讓我出去讀書是正確的?”
“我覺得這對你是有好處的。如果是高遠要出國,我覺得就沒意義了。”兩人笑了起來。
“我從沒想過要出國,也沒做好準備。”
“但我相信你一定能很快適應。”
“我爸是不是覺得我現在是個累贅?”
“當然不是,你想多了。你爸跟我聊的時候,聊到你從小特別懂事,聊到你的性格,他覺得趁你還年輕,去一個法國的大學讀書,見見世面也挺好的。如果哪一天你想回來就回來。可能他怕再晚一點兒,家裏一分錢都拿不出來了吧。”
程乾此刻考慮的事和高遠的一樣。
“蘇晴,離開之前,你還有什麼特別想做的事嗎?”蘇晴想了半天,笑了起來。
怎麼?想到了?”
“是啊,一直在想這件事,爸爸答應我好久了,一直都沒有實現,我怕說出來,程老師會覺得很好笑。”
“不會啊,你說。”
“我們是內陸小城,我只在電視裏看過雪,我爸老早就答應過帶我去看一場雪,但從來就沒實現過。我很想在走之前看一場雪。不過聽說法國倒是會下雪。”
“法國的雪沒意思,有意思的雪一定要和有意思的人一起看。”
“也是,我看電視上一羣人打雪仗,很有意思。”
“這樣,下一次月考結束,我帶你們去長白山看雪,那裏已經下了幾場雪。”
“真的?你可不要騙我。”
“說到做到。”
“謝謝程老師!”蘇晴笑得很開心。
“當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你,我以爲是你綁架了我,其實是我綁架了你。”
蘇頌把剩下的錢全都投人回遷房工程,自己每天跑投資方和公安局、範媛,一方面打聽吳良友的消息,另一方面想知道上頭會怎麼處理這件事。
分管案件調查的正是高遠的爸爸高建國,他告訴蘇頌不用每天跑法院,現在政府正在給上級打報告,由建設局出面,儘快協調投資方解決。
蘇頌知道,這“儘快”等於沒有期限,但也沒辦法,只好嘆口氣離開。
高建國突然叫住他:“老蘇,我聽說你還在扛,能緩就緩緩,上頭肯定能幫你解決,只是需要時間,你也不用繃那麼緊。”
“沒事,誰讓這是我承接的工程呢?能扛一天是一天,真扛不動了,還要你們來幫我收場。”
“好樣的,老蘇”高建國拍拍蘇頌的肩膀。
整件事就像烏雲一樣籠罩在安置房一百來戶家庭和蘇晴家頭上。以前安置房熱熱鬧鬧,說說笑笑,大家也互相串串門,聊聊天。
現在大家的走動明顯少了,尤其是上了年紀的人,沒事就嘆個氣,生怕別人聽不到自己的失望,就好像誰顯得越可憐,誰就越能得到他人的關愛。
好在蘇梅是明事理的人,每次聽見有人嘆氣,就會直接說:“別嘆氣了,本來馬上就轉運了,被你一嘆又沒了。”
高遠問媽媽:“如果新房子建不成,我們一直住這裏嗎?”
“反正你爸天天住法院單位,你和你姐學校也有宿舍,我一個人住也挺好。”
“媽,沒事,等我大學畢業了,掙錢給你買大房子。”
“行行行,趕緊學習去,程老師說了,大學的專業學習很重要,別看你現在考到了前十名名,你們專業的成績差你也知道,不進前五,一樣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