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論家喜又多麼心急,然而這個彤兒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根本找尋不到半點蹤跡。
消失的彤兒更加印證了家喜的不安,現在她只有期待文大爺親自回來,哪怕是當面對質,她也不想再忍下去了,一定要把事情問個清清楚楚。
翌日清晨,魏姨孃的屍首被人從河裏打撈上來,魏家人得知了魏姨孃的死訊連忙找上門來揚言說要報官,大太太爲了息事寧人,不得不許了他們重金,這纔打發了貪婪的魏家人。
等到文大爺回來,已是三日之後。
他得聞魏姨娘逃跑後溺水而亡的消息並沒有多大的反應,似乎是意料之中,但是對於大太太做的錯事,卻狠狠的責罵了一番,大太太盛怒之下也只得忍氣吞聲。
文大爺早就知道魏姨娘這個不安分的女人會想辦法逃脫出去,只是惱恨大太太辦事不利,竟然還鬧出了人命案子,但好再魏家人還算容易打法,便也沒太將此事放在心上,全部精力都集中在布料一事上,只等着高番的原料一運回,織造府就立刻開工。
然而他這樣不痛不癢的表現反而讓家喜更加捉摸不透他的想法,乾脆稱病來試探他對自己的態度。
果不其然,文大爺聽說她病了,立刻送來許多補品,家喜欣慰之餘,卻驚恐的發現在補品中摻雜了一味特殊的藥材。
說到她如何意識到此事,就不得不提起家禾,近日因爲找彤兒的事情,家喜一直同家禾走的很近,這日原本她在和家禾商量彤兒可能的去向,藍鳶在一旁整理文大爺送來的東西,將燕窩、人蔘等藥材都拿盒子歸類放好……就在這時,家禾看到藍鳶收起一截截枯草似的東西,立刻忍不住驚呼出聲
“這……這不是麻黃麼?!”家禾有些驚恐的表情立刻刺痛了家喜的雙眸,她眉心緊皺,立刻問道:“怎麼?七妹妹識得這個?”
家禾果斷點了點頭,眸光頗有深意。
“可是七妹妹也想拿些家用?若是如此,不必客氣。”家喜深吸一口氣,故作大方的說着。
誰知家禾卻並不領情,眸底劃過一絲譏諷,用微微有些嘲弄的語氣開口道:“二姐姐的心意我領了,只是這味藥材,可不是能亂用的,鬧不好,會出人命的!”
聽聞此言,家喜原本還強裝淡定的臉登時變了顏色,她抖了抖脣,從牙縫中擠出來一句:“七妹妹可千萬不要聳人聽聞。”
“聳人聽聞?”家禾挑了挑眉,面上的笑容不改。
“二姐姐可知道這麻黃還有個別名,叫無葉草,多用於治療風寒,但有一點,這無葉草有一個用藥的口訣。”家禾一本正經的說着,家喜則皺着眉緊張的聽着,蒼白的面越來越沒有血色。
“那就是發汗用莖,止汗用根,一朝弄錯,就會死人!”
聽到這裏,家喜猛地打了個冷顫,抬起頭難以置信的盯着家禾。
“胡言亂語,我怎麼沒聽過這話。”家喜抖了抖脣,似乎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家禾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從容道:“二姐姐信也罷不信也罷,儘管隨便找個大夫問問便是,平日父親總在我們耳邊叨叨這些,我耳濡目染然的也學了不少。”
聞言,家喜張了張口,卻再說不出半句反駁的話來。
看她明顯已經有所動搖,家禾見好就收,起身告辭道:“二姐姐面色這麼差,還應當好好休養,妹妹就不打擾了,只是一旦找到彤兒那滿口謊話的丫頭,務必要派人去知會我們一聲。”
家喜沒心思同她糾纏,連聲應下,家禾這纔出門。
待她走後,家喜立刻從榻上跳下來,拿起櫃子裏存放着的藥材就是一通亂砸,邊砸嘴裏還邊罵道:“好啊……利用完之後難道就像殺人滅口麼!”說完這句,她猛地想起至今還找不見蹤影的彤兒,陡然如一盆冰水從頭淋下,心顫的連牙齒都開始打顫。
藍鳶見她如此瘋魔的樣子,趕忙上去將她攔住,啜泣着勸道:“姑娘也太心急了些,七姑娘不過是些孩子話,您怎麼能這麼容易就信了。”
“呵呵……“家喜越笑越悽然:“真話和假話難道我還分辨不出麼,這種事一查便知,她何苦拿來騙我,燒了!給這些東西全燒了!”
藍鳶不免有些可惜:“好端端的都燒了作甚,既然只是這麻黃有問題那單丟了這一樣便是,其餘的姑娘不喜歡,也可以盡數拿去賣了換成銀兩啊!”
“銀兩?!”
她這一語點醒夢中人,家喜眼前頓時一亮,嘴角也輕輕揚起。
她怎麼能忘了呢,跟着文大爺這麼多年,她學的最多的就是如何斂財了。文大爺爲人素來貪婪無比,有的時候她都弄不清楚他要這麼多錢做什麼。
現在想來,敢情都是爲那個養在外頭的少爺準備的!
不行!她辛辛苦苦替他當了這麼多年的苦力,絕對不能便宜了他人!
思及至此,一個絕妙的念頭在家喜的腦中冒了出來。
彼時家禾已經回了芳竹院,紫草一見她回來,立刻迎進屋裏問道:“怎麼樣?二姑娘可是信了您了?”
“誰知道呢,就算她不全信,也至少會信上個六七成吧。”家禾對着紫草調皮的眨了眨眼,笑問道:“甄世子那邊可有消息了?我那精明的大伯是不是還在調查那孩子的身世?”
“恩。”紫草點頭如搗蒜,“您還別說,表少爺告訴我,那易容師傅真是厲害,眉眼什麼的就跟大爺他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擱誰看了都不由得他不信。”紫草越說越興奮,家禾卻忍不住將她打斷:“太像了也未必是什麼好事兒,引起我那大伯的疑心就得不償失了。”
“您不是說了,即便大爺他知道是一場騙局,也會懷疑到老太太身上去麼。”
“說是這樣說,但最近鬧出來的亂子可不少,讓他起了疑心,後面的事兒就難成了。”家禾眯了眯眼睛,旋即又開口道:“如果二姐姐到了明晚都不來問我,那這計劃就算是失敗了,咱們得另謀出路。”
“好。”紫草鄭重的點頭,同時心中也有些隱隱的擔憂。
但這個擔憂在傍晚藍鳶悄悄來送信兒時就徹底煙消雲散。
這回,家喜直接找上了家欣。
好再家禾提前打過招呼,家欣表面上裝出一副不明就裏的模樣,心中卻早對她的意圖猜到了大半。
家喜先是和她打了一會兒太極,隨後就狀似無意的將文大爺斂財一事抖落出來。
“大姐,我如今甚是不安,上回我無意中在他書房中看到徐大人的來信,原來所謂的霸市是假,真正原因是因爲他們早就貪污了陛下撥給織造府的銀子,因爲沒錢買原料,他們纔會想出這樣一個法子,看似是利潤均分,其實根本就是不費吹灰之力騙來原材料,那些所謂的利潤,自然也是莫須有的。”
家欣暗暗心驚,默默腹誹文大爺的黑心,順應着家喜的話道:“怎麼會這樣,據我所知,那些入股的不僅僅有商賈,還有不少官宦人家,大伯敢這麼做,就不怕別人告他麼?!”
聞言,家喜冷笑,一臉悲憫的看着家欣道:“大姐也應該聽說了吧,再過一陣子,陛下聖駕就會到江陵,那會子也正好是成衣做完的時候,有陛下在,姐姐覺得會有人在這個節骨眼上觸陛下的眉頭?專門來咱們家討銀子麼?”
“可是這到底不是長久之計……”家欣眼底是化不開的濃濃的憂愁。
“的確不是長久之計。”家喜撇嘴,起身湊到家欣耳邊道:“要不說,父親怎麼急着給文府找個接班人呢!”
此言一出,家欣只覺得渾身的汗毛全都倒豎起來!
怪不得文大爺這樣着急過繼,原來他是想給自己找一個墊背啊!
如此看來,這織造府早已不再是什麼肥缺,不……應該說是文府欠下的銀子,恐怕已經成爲一個無底洞了!
文大爺是打算狠狠的賺上一筆,然後拍拍屁股走人麼?!
家欣只覺得手冷腳冷,幸好家喜今日對自己說了這件事,否則有朝一日這件事東窗事發,江陵所有入股的官宦人家還有商賈富戶肯定是要對文家人恨之入骨,現在聖眷猶在,但如今陛下年老體衰,萬一有個三場好歹呢……
到時候文府就是牆倒衆人推,唯有死路一條了。
文大爺他……好自私,好狠毒的心腸!
這些年來文老太太看似一直壓在他頭上,原來都是不過是假象。
看到家欣整個人都已經被嚇傻了一般,家喜趁熱打鐵,忙道:“我也不知道父親爲什麼要這麼做,可是若真由他做下去,早晚有一日,文府也好,你我也罷,都會萬劫不復的!”
“那你覺得,現在我們該當如何?”家欣反問一聲,正在家喜的預期之中。
“我現如今有個主意,只是還不完整,要我看這個局想破,就只有一個辦法,趕在成衣還沒有做好之前讓父親將銀子吐出來,否則的話,原料一旦運到了織造府,這錢要想拿出來,就難於登天了!”
這話家禾也說過,家欣暗自咋舌妹妹的聰明,嘴上附和道:“你說得對,可是該如何做呢?”
家喜眼睛滴流一轉,勾了勾手指,示意家禾將耳朵湊過來,如此這般的低聲耳語了一遍。(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