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長的手指在金色的絲線中上翻飛而過,一條栩栩如生的金色錦鯉轉眼躍然於雪白的繡帕之上。
“也就是姐姐才能做出這麼好的活計。”家禾做西子捧心狀,一臉崇拜的看着家欣。
對方聞言停下手中的夥計,勾起脣角笑着颳了刮她的鼻樑:“你啊……就知道拍我的馬屁,白芨和萱草她們都比我強多了。”
家禾立刻把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的,笑嘻嘻的的纏上家欣的胳膊,撒嬌道:“姐姐就不要謙虛了,阿禾每回用姐姐送的帕子,都覺得那上頭的魚啊鳥啊的眼瞅着就要遊出來飛出來呢!”
“你這嘴巴越發是抹了蜜糖了。”家欣也繃不住笑出了聲,埋怨道:“不是我謙虛,而是你自個兒心虛,若不是你冒冒失失的跌傷了自己,又怎麼會髒了我送你的帕子,下回啊,可不許這麼魯莽了。”
就知道家欣逮到機會就要數落一下自己,家禾吐了吐舌頭,獻寶一樣的將胳膊伸到家欣面前:“姐姐你瞧,這幾天已經結痂了,再過些日子,保準完好如初!”
“但願如此。”家欣摸了摸她的傷口,目光若有若無的飄向窗外,眉心卻反而皺緊在一起。
“姐姐可是想着我雖然好了,但是六姐姐還病着麼?”家禾一眼看穿了她的心事,家欣聞言也輕輕點了點頭。
“今兒早上我去給老太太請安的時候,她已經提了讓五嬸暫時回來探病的事兒了。”
家禾面色無常,彷彿早在意料之中。
“現如今大太太犯了這麼大的錯,文大爺又大傷元氣,正緊着溜鬚老太太,直接數落母親不懂事,說什麼畢竟不是親生的,孩子須得留在親生母親照看纔是這樣沒輕沒重的話。”家欣一邊說抓着帕子的手也用力收緊,家禾看到那上面插着的繡花針,怕她激動之餘反而傷了自己,連忙伸手奪過帕子,諷刺道:“可笑她不知道自己即便是這樣說,也落不下什麼好,老太太早就看穿她那見風使舵的性子了。”
“雖說是如此,但我看老太太借力打力,想着用大伯孃逼孃親鬆口呢,要知道這事兒若是父親不點頭肯定成不了,她老人家就料定了孃親心腸軟麪皮薄,一定會去勸父親放五嬸嬸回來的。”家欣眉宇間的愁緒仍舊不曾散去,家禾則額仍舊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姐姐放心,孃親如今是雙身子的人不比從前,她即便是不爲自己着想,也得替肚子裏的那個着想,她不會輕易開口的。”家禾見狀伏在家欣的肩膀上,毛茸茸的小腦袋靠緊在她的肩窩。
“但願如你所說。”家欣反握住妹妹的手,伸出手指在嬌嫩的肌膚上撫摸了兩下。
誰知家禾竟然突然將手抽了出去,反而調戲似的摸了摸家欣的下巴,笑着開口道:“但只這樣一味等着也不是個事兒,要想不被動,還得主動出擊。”
“哦?你有什麼好主意?”家欣自然知道妹妹鬼點子一向多,反而收回了目光,只專注的盯着她瞧。
“算不上什麼好主意,只是之前我留了一手,大太太如今不是忙着拍馬屁麼,我倒要瞧瞧,等她見過魏姨娘以後,還能不能繼續裝孫子!”
家欣聽聞連忙去捂她的嘴巴,花容失色:“我的小祖宗,都是誰教了你那些個烏七八糟的話。”說到這裏,她心念一動,驚呼道:“你說魏姨娘?難道魏姨娘沒死?”
家禾正懊惱自己一時忘形,又拿出了前世在軍營中的那一套渾話來,聽到家欣反問自己,樂不得將話題岔開,於是不緊不慢的答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既然答應給了放她走,自然不會坑她,這事兒她也是答應好的,畢竟魏姨娘這樣名不正言不順的跑回去,傳到外頭多難聽,她也休想做人了,倒不如來個乾淨的,只管說是被逼死了,還能騙點銀子補貼補貼家用。”
“你好大的膽子!”家欣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已經不知道該怎樣說家禾是好,誰知道她話音剛落,就聽到窗外傳來一聲輕笑。
“呵……在我看來你,七妹妹不僅膽子大,麪皮也着實厚的緊呢!”
“大表哥?”家欣條件反射的坐直了身子,跟着家禾二人一同向窗口望去,只見半掩的珠簾後頭,一張帶着邪笑的容顏若隱若現。
“嘖嘖,表哥說的是,阿禾臉皮卻是厚實,但也比您這擅闖閨房的登徒子強,我看您吶,是乾脆就不要這張臉嘍。”
“噗嗤!”家欣繃不住笑了,換來秦顯冷冷的白眼,猛然意識到自己的事態,忙伸手捅向家禾的腰際。
“姐姐怕什麼,大表哥連臉都不要了,還怕咱們說他,你說是吧表哥!”
秦顯看着這小丫頭一臉挑釁的模樣,恨得牙根癢癢卻也無可奈何,最後只得從牙縫中哼出一聲:“算你狠!”
眼看着秦顯面色越來越難看,家禾見好就收,不忘拍馬屁道:“表哥今兒過來,真的是令寒舍蓬蓽生輝。”
“你不用恭維我,我原本聽二舅母說你前些日子割傷了手,想來探望探望,誰知道你這丫頭竟反倒先奚落起我來了。”
家禾悄悄吐了吐舌頭,衝着家欣偷偷做了個鬼臉,無奈的家欣只好起身先將秦顯請進房中,解釋道:“勞大表哥費心,現在阿禾她已好的差不多了。”
“我看也是,都有力氣跟人頂嘴了。”秦顯嗔笑着瞄了家禾一眼,沉聲道:“只是就算是麪皮再厚不該這麼粗心大意,否則劃傷了臉,我看你怎麼嫁人。”
這句話這些日子家禾早就聽煩了,想也不想就回道:“表哥這話說的好笑,即便是劃傷了臉,那醜女怎麼就不能嫁人了?古有齊宣王求娶鍾離春,諸葛孔明聯姻黃月英,表哥乃人中龍鳳,怎麼也跟那羣凡夫俗子一般流於表面呢。”
“你!”秦顯被她氣的簡直不知說什麼是好,這回就連家欣也驚詫不已。
平素家禾雖然頑劣,卻也從來不這樣得理不饒人的,更別說當着面跟秦顯這個腹黑鬼對着幹了,今日是怎麼了?難道是被秦顯說起傷勢,戳到了痛處?也不應該啊,自己這些日子也數落過她不少,她也不見得這樣不滿。
一時的怒氣之後,秦顯也意識到這次家禾態度的不同尋常,漸漸平復情緒,狐疑道:“今日聽七妹妹這語氣,似乎是很不歡迎我來看你?”
家禾回答的好不含糊:“不愧是表哥,這麼有眼力見。”
聞言,秦顯的氣反而消了不少,無奈苦笑道:“明白了,既然如此,那我也不便再打擾。”言罷,就要轉身離去。
“慢着。”家禾突然將他叫住,秦顯立刻回眸凝眉等待着她開口。
“不知表哥此番過來,是老太太的意思,還是姑母安排?”
秦顯一怔,旋即答道:“這……我母親說老太太今日身子不大好,府裏又忙,便叫我過來替她儘儘孝心。”
誰知家禾聽聞此言竟冷笑出聲:“姑母一片孝心,阿禾自愧不如,只是聽聞再過兩月聖駕將至,不知到時候文府的親眷會不會也都過來盡孝,到時候怕是就要門庭若市了。”
聽到這裏,秦顯剛剛平復的心湖頓時激起千丈漣漪,家禾這番話不僅僅含着嘲諷,更是暗示他也是爲了沾文府接駕的光,才處心積慮的來到此處。
一瞬間,秦顯只覺得心中像是被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混淆在一起卻嘗不出半點滋味。而一向巧舌如簧的他此刻只覺得如鯁在喉,最終咬了咬脣,還是拂袖離去。
家欣見狀正欲來勸,誰知道秦顯卻健步如飛,轉眼便不見了蹤影。無奈之下,家欣只好折返,坐在家禾的身攔住她的肩膀嘆道:“你這是何必,表哥已是讓着你了,平日裏他哪裏還有這樣的耐心,早給丫頭說的痛哭流涕了。”
“姐姐,胳膊肘可不能隨便往外拐,要知道我纔是你妹妹。”
“可你剛剛,的確有點太過分了,你是惱怒前陣子咱們湊錢的時候,南江候同姑母都不聞不問麼?”
見家欣這樣說,家禾果斷的搖頭:“原本就沒有期待過的人,有怎麼會的對他發火,我之所以間接下逐客令,只是單純的不想讓他留在這兒而已,畢竟,咱們家的水太深了。”
“的確如此,但是接駕一事他在又何嘗不可,沒準還能正好討了聖上歡心,日後對他的仕途也大有裨益。”
“姐姐當真覺得這接駕就是好事?”家禾挑眉,目光幽幽。
“這……難道不是麼,畢竟聖駕親臨,可是咱們家至高無上的榮耀啊。”家欣顯然對她的文化很是詫異。
家禾見狀並沒有應聲,更不曾反駁,心中只是無奈苦笑。
是啊,的確是至高無上的榮耀,但……這榮耀的基礎,是虞文帝長命百歲,但就前世大虞動亂的情況來看,虞文帝此去突然,太子更是莫名被廢,最終惠王繼位。
正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帝登基,文家這個先皇留在江陵的探子,其結果如何,已經可以預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