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後來, 中原中也自己都不知道,他是怎麼回到車上,又怎麼回到港黑繼續工作的。
愛麗絲看着精神恍惚,頭也不回地離開蛋糕店的中原中也, 再看看哭得不能自已的泉, 最終還是選擇留了下來。
雖然一開始接近人家的目的只是爲了看熱鬧, 但短暫地相處下來,不可否認, 她還挺喜歡這個傢伙的。
如今看他哭得那麼可憐, 就……勉爲其難陪陪他咯。
後續森鷗外和尾崎紅葉當然也知道了這件事, 前者是愛麗絲告訴他的,後者則是通過監聽器聽完了整個過程。
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這就是一段從酒後亂性延伸出來的孽緣罷了。如果兩人沒有動真感情,那這件事早早地就過去了, 誰能料到會發展成今天這個樣子呢。
不好對這事做評判, 因而,他們選擇了沉默。
不過,森鷗外倒是因此對泉以前的身份生出了好奇:“骨架小可以是先天原因造成的,這倒沒什麼問題。但是一個男生, 真的能在穿上裙子後, 無論是走路姿勢還是言談舉止,都變得與女生無異,讓人完全看不出來問題?他是怎麼做到的?”
愛麗絲疊了紙飛機, 漫不經心地說:“這個問題我試探過, 但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而且該說是本能嗎?他自己甚至從來都沒注意過這方面的問題。”
“唔……這樣嗎……”
難道……這孩子從小就被當做女生養大不成?又或者……是專門接受過僞裝訓練的臥底?
……這不是沒可能啊!
假設對方真的是臥底,受重傷是因爲臥底失敗被追殺,失憶是爲了清除他竊取到的情報……
嘶……完全解釋得通啊!
可接下來愛麗絲的話又打消了他的懷疑:“林太郎是不是太高看他了?聽見槍聲只能在原地瑟瑟發抖, 害怕得連逃跑都不會的傢伙,會是臥底?就算舉止神態能騙人,心跳總不能吧?”她扔出一架紙飛機,“他還能控制心跳不成?”
“可是……愛麗絲寶貝,控制心跳其實並非不可能,你難道忘了太宰君嗎?”
“哈?你的意思是,太宰那種變態跟大白菜一樣,隨處都能撿到嗎?”
“這麼說也有道理……”
於是,這個暫時無解的問題就被他們拋到了腦後。
那之後,港黑內部因爲傳單事件掀起的流言,也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作爲當事人的中原中也,除了當天有些心不在焉外,第二天來上班的時候就恢復了正常。
該工作的就工作,偶爾下班他也會和部下一起去喝酒,只是不敢喝得太醉了。
從醫院抓回來的那人被丟給刑訊班後,很快就坦白了。
據他所言,他只是躲避港黑追捕時恰好路過印刷廠,又剛好看到了那些傳單,所以纔想走一着險棋,看能不能給自己搏出一條生路來而已。
聽着巧得有些過分,可繼續拷問下去,也得不到任何新鮮答案了。
至此,酒吧事件落下帷幕。
而西餐廳事件,依舊沒有任何線索。對方在一次襲擊失敗後,就消匿無蹤,再也沒出現過。
說實話,作爲港黑高層,中原中也受到的暗殺和襲擊並不少。只是他實力強悍,從未讓人得手過。
派人去刺殺他,不過是往看不見的深淵裏填屍體而已。因此,敵對組織早早放棄了用這種蠢辦法來除掉他。
所以這次的西餐廳襲擊事件,還真讓人覺得稀罕。
一個月過去,這件事依舊沒有任何進展。
中原中也就當那羣人是退縮了,不再關注這事。反正,在他看來,任何陰謀都能被他用重力粉碎,那些傢伙夠膽的話,就儘管放馬過來好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有些flag是不能立的。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港黑那邊好像都回到了正軌上。而泉這邊,也如他預料地,一切進展順利。
蛋糕店坦白後,中原中也雖然再也沒有出現在泉的面前,但他之前說要將水野長太郎送進私人療養院的事情,並未食言。只不過他本人沒到現場,只派了部下過來幫泉辦理手續。
水野長太郎看到孫女紅彤彤的,明顯哭過一場的眼睛,還沒來得及問怎麼回事,就被告知了不用離開橫濱的消息。
不用離開當然是好事,可……這怎麼半天都不到,他就搬進了橫濱最好的私人療養院?
中原中也派來的部下早就準備好了一套說辭。
“不知道您留意到之前醫院裏那場大動靜沒?”
水野長太郎迷迷糊糊地說:“我好像聽到樓下有些吵鬧,倒是沒注意具體發生了什麼……”
部下說:“實不相瞞,鬧事者是最近被警方通緝的兇惡逃犯。對方持槍躲到了醫院裏,打算劫持人質逃脫抓捕。”
“啊?!”水野長太郎心裏一驚,下意識地看向泉,急切地追問,“我記得那會兒你們剛下樓沒多久吧?有沒有遇到那個壞人,受傷了沒?”
泉搖搖頭,說:“別擔心,爺爺,我沒事。”
接着又聽部下說:“當時鬧事者打算對愛麗絲小姐開槍,但是關鍵時刻水野小姐保護了愛麗絲小姐,沒讓她受傷。”
水野長太郎捂着自己的胸口,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動着,好像下一秒就要從嗓子眼跳出來。
要不是如今泉好好地站在他面前,聽到這些話後,他估計能當場暈過去。
“不過好在最後犯人被成功抓住,醫院裏也沒有無辜者受傷。我們老闆聽說這件事後,感念於水野小姐保護了愛麗絲小姐,又從醫生那邊聽說了您的情況,決定承擔您今後的全部療養費用,以表他的感激之情。”
“這、這怎麼好?!”水野長太郎有些惶恐,一邊擺手一邊着急地說,“之前你們老闆就已經給了一大筆錢,如今……”
“這是兩碼事。如今看來只是虛驚一場,可誰都知道,如果當時犯人真的開槍打中了人,那受傷的可就是水野小姐了。”
“因爲水野小姐的保護,愛麗絲小姐一點都沒受傷。我們老闆真的非常感謝水野小姐,如果不爲你們做點什麼的話,實在是過意不去,所以還請您不要再推脫了。”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水野長太郎哪好再拒絕。他看了一眼低頭不語的泉,還以爲他是擔心自己罵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總之,水野長太郎最後還是順利地搬進了私人療養院。
泉送中原中也部下到門口的時候,他叫住對方:“請等一下!”
“?請問還有什麼事嗎,水野小姐?”部下耐心地問,不過他還補充了一句,“如果是與中也先生有關的事,那恕我無法回答。”
“……我知道,我也不是想打探他的消息……”泉低頭看着自己的腳尖,“只是想請您幫我帶句話。”
這倒是沒問題,部下點點頭:“請說。”
“錢我會努力還上的。”他見部下張口準備說什麼,飛快打斷道,“無功不受祿,我與中也先生又非親非故的,不能白受他這份好意。一年不行就兩年、三年……再不然就是十年、二十年,總歸我會想辦法還上的。畢竟……我們誰也不欠着誰。還有……”
“謝謝您,以及……對不起。”
“……‘誰也不欠着誰’?他是這麼說的?”
“是的。”
中原中也沉默片刻,滿臉糟心地揮了揮手:“知道了,你下去吧。”
部下躬身告退,關上了辦公室的門,房間裏便只留下了中原中也一個人。
他本來想繼續寫任務報告的,可過了好半晌,手中的鋼筆也沒寫出一個字,反而在紙面上戳出了一個烏黑的小孔。
“……嘖!”
他“啪”地一聲將鋼筆拍在桌上,又將沒寫兩行字的報告表給揉了,隨手扔進了旁邊的紙簍裏。
“沒心沒肺的小混蛋。”真就這麼急着和他撇清關係嗎?
水野長太郎的後續療養問題解決了,大麻煩港口黑手黨也解決了,他還找到了一份咖啡廳的工作。
一切看起來都相當順利,泉的心情自然也很不錯。
以至於,他在看到太宰治時,還能笑臉相迎。
“真是利落啊,小泉妹妹。”太宰治託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給他端來咖啡的泉,“一嗅到危險的氣味,果斷決定跑路。算準對方的心理,確保自己能全身而退,最後還要薅上一把羊毛……動作熟練得讓人覺得,你該不是第一次這麼做了吧?”
“哎呀。”泉狀若驚訝地捂着嘴,“你這是在爲你的老搭檔打抱不平嗎?我還以爲你們關係很差的纔對。”
“哈?打抱不平?!爲那個蛞蝓小矮人?!”太宰治急忙抬起手在身前比了個大大的“叉”,一副喫到了髒東西的噁心表情,“怎麼可能!”
“所以?”泉挑眉看着他。
“只是稍微有些意外而已。”太宰治攪了攪咖啡,“前期佈置那麼多,就是爲了將你送進港黑。哪想到……”
他哀怨地看了過來。
泉不爲所動。
“小泉,十號桌有客人點單哦!”
“好的,店長,我這就來!”
泉衝太宰治點點頭,轉身離去。
他剛離開不久,太宰治就透過玻璃窗,看到了隔壁花店裏走出來一個濃眉大眼的男子。
對方手裏捧着一束鮮豔欲滴的玫瑰花,面露忐忑,偷偷地往咖啡廳的窗戶看了一眼。只是沒想到,他剛好和太宰治對視上。
太宰治端起咖啡,衝他笑了笑,之後便收回了視線。
他喝了一口咖啡,心情愉悅地眯起了眼睛。
到目前爲止,一切都像計劃中的那樣發展順利。
好戲纔剛剛開始,演員怎麼能缺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