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楊糕其實沒有秒睡, 他是怕不趕緊假裝睡着的話,陳睦腦子轉過彎來了,會趕他走。
但是躺那裝睡的時候他就想起,他沒定明早的鬧鐘,猶豫要不要起身定個鬧鐘再睡。
可他轉念又想??陳睦應該會定鬧鐘的,她雖然嘴上自由散漫,但感覺骨子裏還是個挺自律的人。
直到第二天早上睡到日上三竿,他才知道陳睦是真想睡到自然醒。
看着手機上9點半的時間一陣恍惚,楊糕扭頭就想把陳睦叫起來,卻看着那睡顏小臉一紅。
啊,繼甜蜜合照、水瓶接吻、披肩擁抱之後,終於達成了最終成就??同牀共枕。
這輩子值了。
在這之前楊糕都不知道自己臉皮還可以這麼厚,居然真的要求留下住了。他是隱約能感覺到陳睦對這些事本身就不算在意,挺大大咧咧的那種,纔敢壯着膽子說這種話,而且她這兩天對他非打即罵、頤指氣使,也沒少佔他便宜......那他只是想挨
着她睡而已,應該也沒什麼吧………………
他想着想着又開始臉熱??話說他爲什麼會想挨着她睡啊,又沒有自己一個人睡舒坦。
昨晚打從進了她的房間,他那屁股就沒老實過,明明有沙發,他就非要在牀邊坐,感覺這張牀的四溜圈全被他蹭過一遍;遞紙巾明明也可以從邊上遞,但他就想半個膝蓋爬到牀上去,說白了就是在試探吧…………….
楊糕有被自己噁心到,抽離到第三視角觀察自己昨天的行爲,真的就是非常......鹹溼。居然還說自己怕鬼,誰家一米八的大男人會怕鬼啊?這話她也信,智商全點身高上了嗎?
還是說她其實察覺到了?她會怎麼看他啊?要不趁她沒醒趕緊跑嗎?
羞愧自責與貪戀難耐交織,楊糕眼裏的陳睦側向另一邊睡着,完美的骨相撐起了堅毅頑強的皮囊......難道這就是所謂雕刻般的面龐?!那確實很不錯啊!
蓬亂的頭髮在他看來也很性感,彷彿走向都是用心設計過的,隨手一拍都是大片;甚至就連鬢角處的一根白頭髮也......夠了!白頭髮有什麼可美的!
楊糕真想給自己一巴掌,但事實是他緊緊咬住自己的下脣,探手撫向那鬢間的風霜。
“嗯…………”陳睦察覺到了,哼唧的聲音略顯沙啞,對清晨的少年造成了極大的刺激。
有什麼不該上的頭,正在上頭。
楊糕驚了一瞬,趕緊用手捂住,對他來說只要能快點按下去,斷了都沒事!
而陳睦無意識地煩躁道:“別煩了徐來,讓我再睡會......”
楊糕一把把她推醒:“起來!”
起猛了腦子有點暈,但好在這一覺是睡足了,氧氣袋已經癟下去,他們帶去附近診所又充了起來。
不過據楊糕所說,後面的海拔就沒這麼高了:“大柴旦就是住得最高的一晚了,接下來我們往北離開青海,進入甘肅境內,住在敦煌??敦煌平均海拔才1300,比西寧還低。”
陳睦一邊開車一邊揉太陽穴:“那我們還充氧氣幹嘛?”
“以防萬一。而且再往後還是會進入高原的,備着總沒錯。”
“話說你倒是完全沒事,張掖海拔多少?”
“市區的話也是1300左右,不過我有時候不在市區住。”
“那你住哪兒?”
楊糕看起來有些得意:“想知道嗎?那先告訴我你是幹什麼的。”
喲,還被他學會了。
陳睦的內心毫無波瀾,只覺得好笑:“誰想知道你住哪,你那點小祕密自己留着吧??餓死了,給我剝個玉米腸。”
因爲起得太晚的緣故,早飯就在車上解決了,陳睦開着車,享受着喫一口喂一口的待遇。
楊糕一手查資料定行程,另一手給她喂喫的,時不時還要被嫌棄喂的姿勢不對。
雖然很氣,但楊糕現在覺得能忍就忍,因爲他還在挖空心思地想今晚又該找什麼理由登堂入室。
“其實直接去敦煌的話4個小時就到了,但是路上我們多少還是得去個景點??黑獨山、石油小鎮、陽關、玉門關你選一個。”
“就一個嗎?”
“不然呢?你是我知道的第一個來西北大環線9點半才起牀的,還是錢太多了,跑這麼遠來睡覺。”
陳睦被他說得打哈欠:“石油小鎮是幹嘛的?”
“是《九層妖塔》的取景地。有人說是之前因開採石油而出現的小鎮,後來石油枯竭,小鎮也就荒廢了。所以可以理解爲大片廢墟吧,然後有一些電影裏的怪獸模型什麼的。”楊糕說着改了下導航,嘴上“嘖”一聲,“不行啊,繞道石油小鎮的話,
再到敦煌得開6個小時,還不算玩的時間,等到敦煌可能五、六點了。”
“五、六點不挺早的嗎?”
“因爲晚上還打算去敦煌的鳴沙山,這麼搞就太累了。”楊糕說着就撓頭,“我還擔心呢,今天風要是還像前兩天那麼大,在鳴沙山可就是沙塵暴,那肯定也玩不了了,現在只能祈禱今晚風小點。”
他在本子上寫寫畫畫:“同理黑獨山也不行,玉門關也遠了......OK你不用選了,就陽關吧,西出陽關無故人啊!到陽關需要4小時,玩1小時,再開1小時到敦煌,大概下午4點能到,喫點東西在酒店休息下然後晚上去鳴沙山。”
楊糕“啪”得把筆記本合上:“搞定!”
又是一次沒什麼參與感的定行程,不過陳睦倒是很受用??她這人本來也沒什麼規劃,真要是自己旅行傾向於走哪算哪,沒有楊糕的話她可能已經一腳油門開進戈壁腹地再也找不回來了。
就這徐來還敢問什麼“如果我想當車手,你願意給我領航嗎”,乖乖,她敢領他敢開嗎?三兩下讓他拐溝裏去。
而楊糕那邊剛開心完沒幾秒,忽然又有些歉疚似的:“姐,這樣你會不會覺得很沒意思啊?”
“啊?”
“就是行程全被安排好了,你會覺得不舒服嗎?”楊糕看看她,“因爲我看你好像挺喜歡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的。
“不不不,這些事我懶得拿主意,你能決定我覺得挺好的。”陳睦說,“方向盤怎麼轉我其實無所謂,油門在我腳底下就好。”
車輛繼續北上,從重巒疊嶂的山重穿過。那些山沒有樹也沒有草,如生病般光禿禿。
雖然在大太陽下,但還是讓人看着不寒而慄,應該算是某種巨物恐懼症??那些堅固的石頭山上斑斑點點,還略帶肌理,看上去像沉睡的巨獸,彷彿隨時要動起來。
陳睦不由得感慨:“真是‘萬重山啊。”
說實在的,偶爾來旅個遊是新鮮又震撼,但陳睦看到山間有小屋,不知道是住戶還是工作人員。
不管是哪種,在這樣的地方待久了也夠絕望的??與無盡的山石包圍,這都不是不見人煙了,而是不見生機…………
正這麼想着,陳睦看到了前方路中央的兩個高大的黑影。
“那是什麼?駱駝?”陳睦說着就要按喇叭。
楊糕趕緊叫住她:“你幹嘛!快停車!”
於是停下來等駱駝離開。
陳睦問:“這種地方爲什麼會有駱駝?你不說在這種地方沒喫的嗎?”
“駱駝在沙漠都能活,你說呢?”楊糕說着看看導航,“前面應該快要進沙漠了,也不知道它倆怎麼過來的,主人可能在附近吧。”
“那我現在怎麼辦?”
“等啊,在這兒動物路權最大。
“那它們要是不走呢?”
“很多堵車都是因爲小羊過馬路、駱駝過馬路啊。放心啦,就這兩隻很快就走了,它們看見你的車也嫌煩。”
果不其然,兩隻駱駝很快轉了個方向,晃着脖子和駝峯離開了,嘴裏好像還罵罵咧咧的。
陳睦覺得好玩極了,多看了好幾眼才捨得開走:“哎,那我們今天去的景點有駱駝嗎?”
“天啊,你今晚要去鳴沙山,你居然問我有沒有駱駝?你人都到沙漠了哎,除了駱駝就是沙,你覺得你會缺駱駝騎嗎?”楊糕說着忽然頓了頓,又掏手機,“嘶??不過你別說,鳴沙山的駱駝還真不一定夠遊客騎......你等我看看陽關今天有沒有駱
駝。”
陳睦瞄着他笑笑,繼續往前開。
就像楊糕說的,又開過幾個遮擋視線的石山之後,再往前的大山質地就完全不一樣了,山體完全就是沙子,太陽照上去像隨時要流淌下來的奶油。
“蕪湖??!”陳睦歡呼了一聲,慶祝本次大環線之旅解鎖新的地貌。
果然此情此景沒人能不興奮,路兩旁的廣闊沙地也甚是喜人,楊糕悄悄看了看陳睦這樣子,又開心地去看窗外。
只見沙地上有個車正在撒歡,開過來又開過去,帶起漫天沙土。
楊糕趕忙叫她:“姐,我們也下去玩吧,你這個車輪子這麼大,應該可以吧?”
“我們的是可以啊,但那輛車不太行。”陳睦說着方向盤一轉,這就下了沙地。
楊糕不明所以:“啊?他們不開得挺好的嗎?”
“他們那車是兩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