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時候的事？”項羽問。
時過境遷，從林虞的口吻中已聽不出情緒，但是項羽卻從這簡單的話語中感覺到了她心中難以釋懷的悲傷。
他還記得剛認識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流露出軟弱的一面，就是提到了林航彥，她說，別人都能看不起他，唯獨他不會放棄他。
林航彥走時，她一定悲痛無主，可惜那時他不在她的身邊，想到這裏，項羽環住她的手愈發的收緊。
“在四年前你剛離開不久的時候，是謀殺，至今仍未偵破。”說道這裏，林虞的聲音不復方纔的平靜，林航彥的死長久以來都是她心中的結，她一直懷疑，這案子跟程霄脫不了干係。
換句話說，林航彥是因爲羅家，因爲她才死於非命的。
“謀殺”項羽嘆了口氣，“帶我去拜祭一下。”
林虞點頭，情緒因爲提到懸而未決的案子變得有些低迷，她緊緊依偎的項羽懷裏，從他的溫度中尋找着慰藉。
**那次爆炸案後，陵園二字便成了林虞心中的疙瘩，每次去拜祭林航彥，回來都要難受幾天。
旁人以爲是他們父女情深，其實，林虞拜祭的不止是林航彥，還有項羽他是在陵園失蹤的。不願承認，卻難以逃過心中揣測的折磨，所以她極少去陵園。
現在項羽回來了，她心中的疙瘩解開了一半，即使項羽沒有開口，她也想帶他去林航彥的墓前看看，告訴長眠於地下的養父，莫要再爲她的幸福掛心。
陵園中的松柏常年蔥綠，初夏的季節，園中植被茂密，陰涼遮蔽處陰風陣陣，一想到這是墳冢遍佈的陵園，便讓人舉得不寒而慄。
項羽和林虞手握在一起，一路沉默無語，在林航彥的墓前站了許久才離開。
臨走之時林虞小聲問他：“按照一般的路子，你不是應該在我爸墓前慷慨激昂的宣誓，要照顧我一輩子，讓他把我交個你嗎？就這麼站一會兒就走？”
項羽一笑：“我跟說過了，伯父答應了。”
“我沒聽到！”林虞癟嘴，他怎麼一定都不按套路出牌呢，這個時候不是應該來一番深情告白，然後兩人相擁而泣嗎，這麼冷靜，真是一點都不可愛。
“又不是說給你的，你聽什麼？”項羽反問，一低頭微長的劉海遮住了眼，用手往一邊撩了撩這個小動作又讓林虞看直了眼。
“走了。”他拖着她的手，沿着原來的路離開。
雖然嘴上不說，可是心中卻已經對林航彥做出了承諾，他會好好待林虞，再也不讓她受到絲毫的委屈。
青石板路長了青苔，走起來有些滑，林虞穿個高跟鞋走的很慢，項羽則是配合着她的步調，腳步緩慢，神情悠哉。
住宅分平房公寓別墅，墓地也有三六九等，中國人講究視死如生，生前富貴的人，死後也想過富裕日子，便在墓地上下功夫，好的墓地，如林虞爲林航彥挑選之處，獨佔一片地，周邊種植常綠植物，如花園一般雅緻。
而中等的墓地則十幾個成爲一個片區，佔地雖不大但環境肅穆，最普通的墓地，只有方寸大小，墓碑排放雖整齊有序，到底是略顯擁擠。
但他們目前所在的陵園，即使是最普通的墓地也是寸土寸金。
項羽走着走着，被一處墓地吸引了目光，遠遠看去，踏步平臺皆爲漢白玉鋪就，落雪無痕，愈發顯得莊嚴肅穆，墓碑前立了個高挑的人，隔得有些遠外加柏樹層層遮蔽下，項羽看的不那麼真切。
但那人忽的偏過了頭，金髮在陽光下反射着光澤。
黛西？
項羽一下子認出了墓碑前的人，隨之停住了腳步。他過目不忘且視力過人，只是在搭黛西車的時候看過她的側顏，便在幾十米之外認出了他。
林虞見項羽停住了步子，也停了下來，有些疑惑地看向他，還未來得及出聲，項羽便將手抵在脣間，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他不想打草驚蛇，黛西昨日的戰書意思再清楚不過，她要爲程霄報仇，弄垮羅家，錦瑟的涉毒案件僅僅是個開始，接下來肯定還有一系列的陰謀。
她在暗處，他們不容易防備，這次的意外相逢反倒是他們瞭解敵人的機會。
項羽拉着林虞走到一片柏樹的後面，從樹的間隙裏打量着黛西的舉動，她只是什麼都不做的站在墓前，像是在思考着什麼事情。
林虞沉不住氣了，問項羽：“你神神祕祕的在幹嗎？”
項羽使了個顏色，示意他往墓地的方向看，壓低聲音告訴她：“那個人就是黛西。”
林虞聞言立即往那個方向看過去，隔着層層疊疊的葉，她只看到金色的頭髮和窈窕的背影。
按理說，她曾爲見過黛西，不知怎麼的卻隱約覺得那身影有點熟悉，沉下心來，一想，猛地回憶了起來，不由得一聲驚呼：“難道是她？”
“是誰？”項羽連忙追問。
她和柏原預定教堂時遇見的工作人員，因爲一頭金髮令她印象格外深刻，這樣算來，早在幾個月前，黛西就有所準備了，只是項羽的出現讓她臨時變更了計劃。
不斷翻閱的腦中的記憶，林虞感覺那可能不是她第一次見到黛西，或者她沒留意的時刻，對手就已經在暗處留意了她許久。
真是愚蠢，自己竟然一無所知。
話又說回來了，黛西爲何出現在陵園？
林虞和項羽腦中同時閃過一個想法，脫口而出：“這墓是程霄的？”
林虞拼命的回想着自己來陵園拜祭的情景，雖然隔了很久，但因爲印象深刻，稍一回憶就憶起了些許，那塊墓地是陵園中風水最後的一塊，但墓碑上卻沒有名字，而且也是在四年前被人買下的。
“應該是程霄的墓。”她斷言。
兩個人雖然在說着話，但眼睛仍在注視着黛西所站的地方，隔得太遠，聽不見她有沒有說話，視線裏的人，就那麼靜靜地立着，許久沒有動。
林虞拽了拽項羽的衣角，小聲的說了三個字：“跟着她。”
這正是項羽此刻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