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鉤脣淺笑,緩步上前,撩袍坐到榻邊,側歪着頭,微笑着端看冥真。
他長至腳踝的烏倏然滑下,有一些傾瀉在軟塌上,有一些散落在腳邊,坐下了才現他竟未穿鞋,光潔的腳背蒼白異常,透着一抹病態的青灰。
尋常青年男子披頭散,總免不了要帶幾分疏狂邋遢的味道,可他這樣做,卻是魅惑妖冶中透着股清雅,全無半分散漫,直讓人覺得天底下的美若仙姿的男子應該都似他這般披散頭,才稱得上是美男子。
冥真仰脖飲盡杯中美酒,他立時託起酒壺替冥真續上,冥真眼波輕掠,眼底一層白霧繾綣翻滾。
“我以爲你還沒甦醒呢,卻沒想到你法力都已經練得恢復四五成了!甦醒了該有十年了吧?你可真狠心,醒了都十年了也不找我!”他嬌嗔一眼,媚眼如絲,黃鸝般婉轉動聽的聲音流水般淌過,當真是妖氣四溢。
冥真微扯嘴角,不以爲意地瞟他一眼:“以你之力,我何時甦醒,你會不知?”
他捂嘴輕笑,半響,又氣呼呼地瞪冥真一眼,“我就是要等着你主動來找我,前九世哪一世不是我主動找你,這已經是最後一世了,我就是要等着你主動來找我!”
“真沒想到你這麼狠心,我這一等就是活生生的十年!”而且主動找他的原因還不是因爲想他了,而是爲了別人的事!那天仙美人氣得一口咬住袖口,用又是委屈又是哀怨的目光來回凌遲冥真。
冥真低頭看杯裏的酒,兩指輕轉,美酒盪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他的嗓音壓得極低,聲色柔而飄渺:“邪王,我記得我說過,不要亂動凡間的人,你好像沒把我說過的話記在心裏。”
邪王吐掉袖口,彎眼輕笑,沒心沒肺的模樣,修長的手指優雅無比地撥弄着冥真滑落肩頭的束。“玩玩罷了,我又不會當真弄死他。”
“客棧那把火是爲你放的吧,怎麼又牽扯上蕭太后了?”
“你想知道?好呀,告訴你也無妨,可是,你要用什麼來交換呢?我可不能白白告訴你。”邪王柔柔傾側着上身,他身上有一股幽梅暗香,貼得進了,那香翻湧着往冥真鼻子裏撲。
冥真眉心微蹙,手臂不着痕跡地擋在兩人之間,“邪王,別玩過火了,要是讓仙界那幫人知道了,你我都沒好下場。”
“呵呵。”邪王直起身子,回眸輕笑,“唔,我不敢亂來的,我怕你出事,那樣我會心疼的。”
冥真瞟他一眼,翻身下榻,“對面的房間是留給你的,喜歡就住着,不喜歡就放着,我還有事,你自便。”
“去哪裏?”邪王臉上的笑飛快褪去,臉龐微低,傾散下來的擋去他一半的臉,半個微鉤的嘴角,帶着冷中帶嘲的笑,“去見那個品靈轉世嗎?”
他抓了冥真一截衣袖,迫使冥真釘在原地,“別自欺欺人了,她是品靈,她就是,你以爲世界上當真這麼巧會這麼有兩個人長得一模一樣,還氣息一樣?她和清文兒都和品靈脫不了干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