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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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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碼頭一座廢棄船塢中。

霜語被矇住眼睛, 捆住手腳綁在牆角柱子上。雪白祭司長袍破了很多口子,浸了血,又沾了不少灰塵, 形容很是悽慘狼狽。嘴角蒼白乾裂, 因爲疼痛, 小幅度地嘶着氣。

在他不遠處,書錦正靠在門邊,表情陰晴不定。

一天前, 書錦派出去打探消息繭獸人說杭十七身份被懷疑, 即將被送往祭司庭,而祭司庭有位年輕繼承人霜語, 能用眼睛看穿別人過去。

繭獸人製作是繭鼠核心機密,也是繭鼠目前最大倚仗, 如果現在被七王族知道, 他們後續行動將非常被動。

這比刺殺敖梧任務失敗還要嚴重。

偏偏杭十七是隻失控繭獸人, 書錦沒法控制對方自我銷燬。想派人暗殺, 敖梧又把他看得很緊, 王宮裏守衛都加了幾倍, 他們貿然行動不僅沒有勝算還容易弄巧成拙。

書錦着急忙慌地派人聯絡安晴,想威脅他幫自己把杭十七引出王宮,不答應就把他是臥底祕密公佈出去。送信人等了半天, 卻不見安晴人影。

書錦知道後, 氣得當即砸了一個茶盞:“是安晴,除了他, 沒人知道杭十七是臥底, 一定是他出賣了我, 我就知道這些異族不可信。”

但這個節骨眼, 書錦不敢真跟安晴撕破臉,公佈他臥底身份,那等於主動把情報往敵人手裏送。

於是書錦只能自認倒黴,連夜離開了望星齋,改頭換面以後,從地下水道轉移到備用據點裏。接着命人繼續去長老會附近蹲點,準備把安晴抓回來,控制住。

結果沒蹲到安晴,卻在長老會附近蹲到一個人在外面閒逛霜語。

這個對書錦來說,是意外之喜了。書錦當即控制繭獸人把霜語綁回了據點。解決不了杭十七,把能看到他過去人解決掉倒也是個辦法。

書錦本意是想直接把人殺掉以絕後患,但人都抓來了,想想還是該例行拷問一番,畢竟霜語擁有這樣能力,應該知道不少關於霜狼一族祕密。

書錦因爲畏懼霜語能力,怕他看到什麼不該看,所以綁了人之後,立刻命人把霜語眼睛蒙上。接着就是一頓毒打。

可他沒想到這看上去細皮嫩肉少年郎,骨頭倒是硬得很。被打得皮開肉綻,竟連聲痛都不喊,表情也寡淡得很。若不是鞭子落下去時候,人還會發出條件反射式悶吭,身體還會因爲喫疼而抖動,書錦簡直要懷疑對方是不是用什麼特殊能力屏蔽了痛覺。

不過骨頭再硬,霜語一個整日冥想祭司,身子骨還是嬌弱了些,受了傷失了血,捱了不到半日,就開始發起燒來。一張白淨小臉燒得通紅,意識也漸漸迷糊起來。

書錦瞧着是個機會,立刻命人不停地上去問話,一刻也不讓霜語睡去。翻來覆去問題無非是些:“狼王是不是在月圓之夜會出現醉月反應?霜狼都有哪些弱點?有沒有什麼潛入王宮密道?白塔裏幾個主祭司都有什麼能力……”

反反覆覆好久,霜語終於開口,虛虛說出兩個字來。

“你說什麼?”書錦大喜,以爲總算撬開了對方嘴,連忙湊近又問一遍。

“哥哥。”霜語又說一遍,還多帶了兩個字:“好疼。”

語氣和先前冷若冰霜樣子完全不同,帶着點鼻音,可憐巴巴和誰撒嬌似。

雖然沒有問道想要信息。但霜語這聲哥哥卻給了書錦新思路。

霜語哥哥是安晴,這書錦也知道。但他打聽到,兩人平時在王城不常見面,關係也不算親近。

但聽霜語這叫法,倒不像是不親近樣子。

他隨手從霜語身上割下一條染血布料,命人送去望星齋。

“廢物!”三長老一巴掌扇在安晴臉上,留下五道清晰可見指痕,彷彿還不解氣,用手指戳着安晴額頭:“連你親弟弟都找不回來,我要你這個廢物有什麼用?怎麼被抓走不是你?”

三長老因爲太過生氣,都顧不得在人前給兩人間父子親情留下最後體面,直接在人前對安晴動起粗來,傷人話更是連珠炮一般往外蹦,彷彿眼前不是他大兒子,而是殺死他小兒子兇手,連圍觀人都覺得聽不下去。

直面火力安晴卻比圍觀當成人還顯得淡定些,像是早已習慣了這種程度辱罵。

抿了抿脣,沒有辯解霜語是祭司堂人,找人也是祭司庭職務,和他這個長老會護衛隊副隊長沒什麼關係。也沒有說祭司庭人找了一天一夜,連幾個能力相關祭司都派出來了,但對方似乎對反追蹤很有經驗,幾條線索都被切斷乾乾淨淨。仍舊是一無所獲。

安晴只是麻木地站在原地,默默承受父親怒火,道歉,說對不起。彷彿他真做了什麼罪大惡極不可饒恕事情。

“你弟弟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這條賤命,就是死了也賠不起。還愣着幹嘛,趕緊去找啊!”三長老罵累了,揉了揉自己因爲扇巴掌而有些紅腫掌心,彷彿一眼都不願多看安晴,頭也不回地走了。

跟安晴關係不錯同僚這纔敢悄悄湊上來,小聲安慰他:“你沒事吧?不是我說,你爹這反應也太……都是親兒子,怎麼弄得你像是仇人一樣。你別太難過啊,你要找霜語我們都可以幫你。他一定沒事。”

安晴低着頭,聲音依舊和和氣氣,只是顯得有些虛弱:“謝謝。我沒事。你們忙去吧,幫我跟隊長請一天假,就說我……家裏有事。”

同僚不放心道:“真不用幫忙嗎?那些綁架霜語大人人好像挺厲害,你一個人在外面可不安全。”

安晴搖頭:“就是因爲他們很厲害,所以我更不能連累大家,你們職責是守護好長老堂。小語那邊,我會自己想辦法。”

他說完拒絕了所有同僚幫助,留下一個倔強而堅強背影,就離開了。

安晴知道霜語還活着。就在一個時辰前,望星齋老闆給自己送來口信,以及霜語衣服一角,上面滿是被浸透血跡。說如果他想要保住霜語性命,就想辦法獲取杭十七血液,帶到碼頭來。

安晴無聲地冷笑:這些人哪來自信,我能動得了杭十七?又是哪來自信,我會去救我那個討厭弟弟?

安晴聽說霜語是在長老院附近失蹤,身邊沒有任何護衛。是來找自己吧?和以前一樣,不管自己趕多少次,都會沒臉沒皮地纏上來。

安晴這樣想着,指尖用力把布片攥緊,任由沾着霜語血液布料嵌入手心。然後做了什麼決定一般,大步流星地朝着王宮方向走去。

“我是臥底,我有重要情報,我要見老大。”安晴一開口就把敖鏡嚇了一跳。

敖鏡認識安晴也有段時間了,對他印象就是情商挺高,身世可憐,有個渣爹。和臥底八竿子打不着。

當然他印象不重要,安晴這麼說了,人肯定是要帶到老大面前去。

並且在見老大之前,敖鏡還派人對安晴進行了嚴格搜身,確定他沒有威脅,才親自把人送到敖梧書房。

杭十七沒想到安晴真來自首了。聽到消息立刻直奔敖梧書房——主要還是心虛怕被安晴賣了。

但杭十七不知道,安晴不僅沒把他賣了,還主動幫他做了遮掩,說得跟真一樣:“是,杭十七是殺手消息是我傳出來。這是他們要求我。我知道這只是個謠言,他們是爲了測驗您對杭十七是不是真信任。”

敖梧要不是早知道杭十七是殺手,說不定真會被安晴騙過去。畢竟對方已經把自己是臥底事情都招人了,包括怎麼利用望星齋安置對方,和他們私下聯絡。包括自己怎麼幫對方收集杭十七和王宮種種資料。也包括對方答應了自己什麼條件,自己又是如何發現被對方騙了。

他說到了繭鼠,繭獸人,以及那種能從異世召喚靈魂石頭,既能和敖梧已知信息對應上,又補充了一部分他未知部分。

趕來杭十七,趴在敖梧書房門邊偷聽,正好聽到安晴講異世召喚元玉,也呆住了。他一直以爲自己是從那個白色繭裏誕生,但原來不是,他對這個世界陌生,是因爲他其實來自另外一個世界。

杭十七忍不住去想,那會是一個怎樣世界呢?他以前又過着什麼生活?他在那個世界還有家人朋友嗎?那個世界自己是死了還是失蹤了,又或者會被別什麼靈魂佔據?

可他什麼都想不起來,在從繭裏醒來記憶之前,只有一片空白。

“聽就進來坐着聽,不用偷偷摸摸。”敖梧看着門上來回晃盪影子,不用想也知道是杭十七。

“嘿嘿,我就是路過。”杭十七推開門,先把腦袋探了進來,接着整個身子跟上,最後腳往後一踢,書房門在身後閉合。杭十七動作連貫一氣呵成地往椅子上一坐,雙手撐在椅子前面邊緣處,擺出一個乖巧姿勢:“不過既然你誠心誠意邀請我進來一起聽,那我就勉爲其難配合一下。”

敖梧不慣他這口是心非毛病:“倒也不用太勉強,不想聽就算了。”

杭十七眨眨眼睛,能屈能伸地擠出個討好笑容:“其實我仔細想了一下,也沒有那麼勉強,還是挺好奇,讓我聽聽唄?”

敖梧輕哼一聲,看向安晴:“繼續說。”

對安晴是臥底這件事,敖梧其實早有些估計,只是對方動作隱蔽,他先前還沒抓到確鑿有力證據罷了。他好奇是安晴爲什麼會突然來自首,還幫杭十七這個真殺手打起掩護來。

安晴注意到杭十七和敖梧相處比他想象中更融洽。這對他來說是個好事,畢竟杭十七答應過他,只要自己不把他賣了,他會幫自己求情來着。他繼續講自己事情,並試圖打一張感情牌來博取同情:“發現他們騙我以後,我就沒再繼續配合他們行動。他們找了我幾次,我都避着沒見。但我沒想到,他們會對我弟弟下手!”

安晴說道這裏,臉上露出恰到好處悲憤:“我知道,他們抓小語是爲了逼我就範!他們讓我從杭十七這裏取一管血來換我弟弟命。他們似乎有一種邪術,只要或許其他人血液,就能控制對方行動。他們想控制杭十七刺殺老大您。”

敖梧眼神微動,雖然安晴這話說得半真半假。但用杭十七血液控制他來殺自己這個推測應該是成立。

這麼說來,杭十七之前刺殺自己,說不定也是被控制了。但後來他不知道通過什麼辦法脫離了控制,所以纔會半路收手。

這樣就說通了,爲什麼杭十七這個殺手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殺手,對方卻自信杭十七能成功殺掉他原因。因爲他們只需要杭十七接近被刺殺目標,並創造合適機會就可以了。真正刺殺行動,是由幕後之人操控完成。這種控制方法倒是和控制繭獸人有點類似。

敖梧仍舊沒有懷疑杭十七有可能是繭獸人,畢竟杭十七比正常獸人還要活潑許多,和提線木偶似繭獸人完全不同。

安晴瞧見敖梧神色有所觸動,以爲對方被自己話打動了,更加賣力地表演起來,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我知道我作爲臥底死有餘辜,但小語他總是無辜,老大我求你,想辦法救救小語吧。只要您能救回小語。我任由您處置。”

敖梧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安晴:“據我所知,你和霜語關係並不好,或者準確一點來說,是你單方面討厭霜語。甚至多次在無人場合對他惡語相向。”

安晴卡住了。他上一秒還在極力表現着悲傷,下一秒就像是一隻被卡住嗓子公雞,張着嘴,瞪着眼睛看敖梧,整個人顯得有些滑稽。

但他還在極力做着表情管理:“您在說什麼?在怎麼可能……”

“我親眼看見。”敖梧在非狩獵時間,並不會天天把繆繆帶在身邊,以至於很多人在王城會忘記,敖梧還有一雙眼睛,在天空中,俯瞰着城市。

明白手裏這張感情牌廢了,安晴很快整理好情緒和表情,收起不必要浮誇悲傷:“您早就懷疑我了?”

敖梧看了看旁邊完全沒有跟上節奏,以至於整個人顯得有些發矇杭十七,好心地解釋了句:“是挺早,從霜月罰杭十七拉雪橇那件事開始。你利用霜月對杭十七嫉妒,除掉了不想要聯姻對象。這和你平日表現出來溫和老好人性格,完全不符。”

還有這回事?作爲拉雪橇親歷者,杭十七完全沒想到這裏面還有安晴手筆。

安晴沒想到自己那時候就露了馬腳,有些不服氣:“或許我只是看不過去杭十七受罰,作爲朋友去幫他一下。”

敖梧:“那你就不會故意在木頭上綁活結了。”

杭十七:?!

活結?我說那繩子怎麼莫名其妙就散了!

“您又看見了?”安晴認命地頹然往地上一坐:“看來還是我運氣不好,早知道您雪雕在看,我一定不那麼急着下手。”

“我雪雕當時不在。”敖梧說。

安晴不解:“那您如何得知……”

敖梧薄脣輕揚,眼神冷漠:“猜,不過現在確認了。”

杭十七:……

他突然覺得敖梧這人有點恐怖。他連安晴這麼狡猾,演技這麼好人,都能拆個底掉。自己以前在他面前撒謊時候,那麼拙劣表演,他會看不出來嗎?還是說其實心裏一清二楚,一直把自己當笑話看呢?

杭十七心虛地縮縮腦袋: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問。

安晴閉了閉眼:“我自詡心機過人,擅長謀算,沒想到卻還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敖梧食指在椅子上敲了敲:“腦子沒用對地方,不如沒有。演戲環節可以省了,告訴我你真實意圖。”

安晴明白,剛纔耐心解釋不是爲了自己,而是解釋給杭十七聽。而現在,敖梧耐心耗盡,再不說實話,可能連說話機會都沒有了。

安晴深吸了口氣:“成爲臥底時候,我是想離開這個世界。但並不等於我想死。我承認,我以前是恨你們。恨整個霜狼一族,覺得我不幸是你們所有人帶來。我想毀了這裏,再遠走高飛。”

“可繭鼠欺人太甚,騙我在先,威脅我在後。現在我與他們鬧掰,他們騰出手來一定會對付我,我不如先借您手除掉他們。”

“至於霜語,我可是他最喜歡好哥哥啊,我爲了救他,才暴露自己祭司身份。他知道後一定會爲我求情,甚至可能會替我頂罪受刑,這樣雖然我承認了自己臥底身份,但不一定會死,不是麼?”

敖梧:“那霜狼一族呢,你不打算報復了?除去了繭鼠,憑你自己只怕是沒有任何機會。”

安晴搖搖頭,自嘲地笑了一下:“很遺憾我這麼晚我纔想明白,我真正應該恨人是我最最親愛父親大人。才終於捨得放下自己對一個人渣父親可悲幻想。”

安晴聲音低沉壓抑,有些細微顫音,帶着一種咬牙切齒味道:“但他畢竟是我父親,所以我不會殺他,我要他活着。看他最疼愛小兒子,怎麼在我面前當一條聽話狗。看他手裏權勢一點點離他而去,而他漸漸認清,他只是一個無能醜陋又卑劣人渣罷了。”

敖梧:“還真是有恃無恐呢。其實你和你父親很像不是麼?他利用你感情,算計你,又踐踏你。正如你對你弟弟一樣。”

安晴並沒有否認:“是啊,大概因爲我骨子裏,也繼承了那個人渣基因吧。”

敖梧不置可否。再說下去,都是安晴和霜語兄弟之間恩怨了,外人無權插手。

就如安晴所說。霜語如果鐵了心保他,安晴很可能是可以活下來。但霜語將爲此揹負一生30340污點,很可能會丟掉大祭司繼承人位置。

如果真是這樣,那三長老安恆將同時面臨一個失去大祭司之位小兒子,和一個成爲臥底大兒子。子不教父之過,他這個三長老怕是也只能引咎辭職。丟了他最在意權勢。

“你怎麼看?”敖梧把問題拋給在旁邊喫瓜喫得上頭杭十七。

“嗯……好歹是自首嘛,安晴也提供了不少有用情報,而且他那個爹是挺渣,這麼想想他也挺可憐不是?”杭十七還記得自己許諾過安晴要幫他求情。

敖梧嗤笑一聲:“他可憐,他弟弟不可憐?如果你被控制了,殺了我,北境被人趁虛而入,陷落於敵人之手。那你,我,那些戰士將士和流離失所百姓可不可憐?”

其實我也沒覺得他可憐,但我總得信守承諾麼……

眼看話題在道德倫理深淵不斷下滑,杭十七心虛清了清嗓子,試圖換個自己接上話題:“我們要不還是討論一下,怎麼對付繭鼠和繭獸人刺殺吧?”

“你有什麼想法。”敖梧順着他話遞了臺階過去。

杭十七一擼袖子:“他們既然想要,就把我血給他們吧。”,,網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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