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慕子南時候趕得非常好,項雲綱和章倩雅的客套寒暄剛剛結束,正好進入主題。
“雲綱,今天孃親叫你來,是有件事情想和商量一下。”章倩雅雙手攏在一起,泄露了她不甚平靜的心緒,“雨雯嫺靜溫柔善解人意,我很喜歡她,想把她留在府裏陪我,你覺得如何?”
項雲綱裝作沒聽懂章倩雅的暗示,只道:“這些事孃親做主就行,咱們家也不缺這一個人的飯,要是郝表妹家沒意見,等以後郝表妹出閣時我們項家也添一份嫁妝就是了。”
兒子一說話章倩雅就明白再不能含蓄暗示了,便道:“你這孩子,和你娘裝什麼糊塗,我的意思是,讓你娶了雨雯爲平妻,以後她不就能常伴我身邊了麼?再說雨雯這樣才華橫溢的女子配你有哪裏不好,你怎麼就老是不開竅呢?”
見母親話都說得這麼明白了,項雲綱也不再裝不明白,只是瞬間苦了臉,道:“娘啊,我又不是不知道我一看見郝表妹那種文采出衆的女孩子就頭疼,你還讓我娶了她?饒了我吧娘,所謂娶妻娶賢納妾納美,這美自然是指納了小妾心裏美得很,可還沒聽說過男人納妾是給自己添堵的……”
若不是此時情況不對,念薇都想爲自己老爹這一番話鼓掌了,既點明瞭自己不喜郝雨雯,又將她的身份往下壓了一等,而且半句沒提到自己孃親,看來老爹也深諳“不可在母親面前表示媳婦很重要”這個道理啊。
“不是讓你納妾,是讓你娶了雨雯做平妻,雨雯再怎麼說也是你表妹,又是家中嫡女,豈能做你的妾室?”章倩雅自然知道兒子不願,可她也是無奈爲之,只得耐着性子勸道,“你現在不喜雨雯,是因爲和她相處時間還太短,等以後處久了,你就會喜歡上她的,再說了,惠蓉不也是溫柔賢淑的性子麼,你能喜歡她,難道就不能喜歡雨雯了?”
項雲綱果斷搖頭,根本連猶豫都不帶的立即回答道:“不可能。我是喜歡溫柔嫺靜的女子沒錯,可像郝表妹那種說不了兩句話就要掉眼淚,走不了幾步路就喘不過氣的類型,還是算了吧,我是真的受不了,老擔心哪天說話聲音大了點她就碎掉了……”
“喔,小丫頭,你爹的品味倒也獨特啊,人都說美人捧心嬌弱之美少有男子不愛,偏巧你爹就是不喜歡,我看啊,他就只喜歡你娘那類型對吧?”
念薇正聽得認真,慕子南的聲音忽然響起,輕如蟲鳴卻很清晰的傳入耳中,念薇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口胡,這就是傳說中的傳音入密嗎?這人武功是有多高?!
慕子南看到念薇滿臉戒備的看着自己,忍不住笑了起來,只是清秀的五官因爲這個笑容生動起來:“別緊張,一般情況下我是不會動你們項府的人的。”
那就是特殊情況下會動了?一直將慕子南列爲危險人物的念薇聽到這話更緊張了,一時間腦海裏轉了無數個念頭,卻沒一個能保證可以將這個武功極高的人擺平。
“好了好了,我保證特殊情況下也儘量不動你們,行了吧?”慕子南這次來可沒打算增加念薇對自己的敵意,剛纔那樣說只是習慣性的爲自己留一條退路而已,但在見到小丫頭對自己越來越警惕的目光時,還是投了降,暗道大不了以後不接有關項府的任務就是了。
念薇還是不動,實在是拿不準這人說的話有幾分可信度,慕子南聳聳肩,指了指章倩雅的房間,道:“別看我啦,再不聽,他們可就談完了。”
念薇這纔想起自己待在這裏的目的,又看了慕子南一眼,正猶豫着應該怎麼辦時,房間裏忽然爆發出章倩雅帶着怒意的聲音:“雲綱,孃親不過是讓你娶了雨雯而已,你就不能聽孃的話嗎?!”
“娘,對不起。別說我委實不喜歡她,就算我對她有幾分意思,也絕對不會娶她爲平妻的,辰毅尚年幼,我不會給任何人有威脅到他的機會。”
念薇不知道剛纔自己分神的時候章倩雅和項雲綱說了些什麼才讓氣氛變得這麼緊張,只是當她小心翼翼的探出頭往屋裏偷看時,發現項雲綱已經直挺挺的跪在了章倩雅面前,一切都說明了他不願妥協的態度。
“你……”章倩雅被項雲綱的態度氣得喘不過氣來,捂着胸口深吸了幾口氣才平靜下來,只是語氣已經明顯變了,“若是我說,雨雯這輩子都不會有孩子的話,你是不是就同意娶她了?”
“什麼?”項雲綱明顯沒料到母親會說出這樣的話來,雙眼中明顯滿是驚訝,“娘……你到底爲什麼一定要我娶郝表妹爲平妻?不要說是因爲你喜歡她,若你真喜歡她,怎麼捨得讓她一生無子?”
在這個母以子貴的時代,一個女人若是沒有孩子,那她的一生幾乎可以預見會有多悲涼的收場。項雲綱見識了後【宮】中的陰暗,自然知道所謂一生無子意味着什麼,自己母親性子是強勢了一些,可也從來沒有做過這等事情,否則自己也不會有庶出的弟妹了。項雲綱捏緊了拳頭,這樣的母親很反常,一定是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
章倩雅也是沒有辦法了才冒出這樣的想法,這段時間她幾乎可以說是一個人承擔了來自哥哥那邊異常強勢的壓力,還必須得在旁人面前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甚至連自己的丈夫都不能告訴,現在又被兒子用這樣的語氣詢問,忍不住悲從中來,紅了眼眶瞪着項雲綱道:“爲什麼爲什麼,世上哪有那麼多爲什麼?你到底還認不認我這個母親,若是認,就娶了雨雯吧,雲綱,算娘求你,你就娶了她好不好?成親以後你去不去她那裏都隨你,要是你不願意看到她,也可以打發她道孃親這裏來……”
話未說完,已經哽咽不成音,章倩雅捂住臉,暗罵自己不中用,不過是過了幾年被人疼着寵着的日子,就變得連這樣一件小事都辦不好了……
“娘,別哭。”項雲綱拉下章倩雅的手,用帕子輕輕給她拭去淚痕,道,“你看,你兒子已經長大了,能夠替你撐起一片天了,所以……到底怎麼了,告訴兒子吧,娘。”
章倩雅輕輕抽泣着抬眼,印象中那個小小的孩子已經在不知不覺中長成了陽剛俊逸的大男人,即便是跪着,也完全無損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安全,穩重的氣息,也許,兒子說得對,他已經有能力成爲自己的支柱了……
“好,娘告訴你。”章倩雅做了決定,把項雲綱拉起來,開始講述事情的原委。
項維良外任時是任潞州知府一職,潞州比鄰盛慶,雖然地方不大但很繁華富饒。年前朝廷將鄰省靠近潞州的一個縣劃到了潞州轄下,新年後稅收也得重新清算。
事情就出在這新縣城的稅收上,等項維良把稅收全部上繳報備後,章倩雅的兄長章弘恩卻突然來訪,並且給章倩雅看了一份稅收報表,上面清楚的寫明瞭新縣的實際稅收比項維良統計上報的要整整多三倍。
稅收爲國庫之本,章倩雅知道項維良這個錯誤的比較嚴重,偏偏章弘恩說了,這事所有的證據都在他手裏,只要他願意,就可以讓這事徹底湮沒,但他的條件就是讓他妻弟的女兒嫁給項雲綱爲平妻。
所有纔有了章倩雅回來的這種被念薇稱爲違和的行爲,一邊努力撮合項雲綱和郝雨雯,一邊卻從不提醒郝雨雯注意項雲綱的真實喜好。
“所以說,這件事娘你也沒有告訴爹?”項雲綱聽完表情那叫一個複雜,張了張嘴,好半天才問出一個問題。
章倩雅嘆着氣點頭:“哪能告訴你爹,他是什麼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若是讓他知道了,決計不用等到你舅舅揭發他就自己負荊請罪去了。”
“娘啊,這事你可真不該瞞着爹的。”項雲綱也明白孃親想保護父親的心情,但這樣做明顯適得其反了,“爹只是漏收了稅值,發現後馬上上報並補上稅收的話,頂多只會是個督辦不嚴的罪名而已,影響並不大,可現在你這樣一隱瞞,那就真說不清了……”
“可是,你舅舅明明說這事讓朝廷知道了你父親最起碼都會被革職查辦的……”章倩雅張口結舌,完全沒料到會是這樣,想到丈夫會因爲自己的“自以爲”而受過,頓時不知所措,“那,那現在怎麼辦?要是這事被人發現了,你爹會不會……”
“娘,你彆着急,這事我會和爹商量着處理。”項雲綱安撫住章倩雅,道,“現在你只要穩住舅舅就行,給我和爹爭取一點時間,好嗎?”
“……”章倩雅終究是章家出來的女子,雖然這次因爲從小學的都是內院的事情對朝廷律法不太瞭解而被哥哥利用了個徹底,但該有的決斷還是有的,“好,我知道了。”
項雲綱和母親談妥,也不再多留,出門去書房找父親商量此事去了,念薇看着自己老爹離去的背影,想着剛纔在房間裏的一幕幕,內心忍不住狼嚎起來:嗷嗷嗷!這就是後世姐妹淘們夢想的那種絕世好男人啊!
念薇握拳,等她死了後一定要跟那個司命講,下輩子她也要找個像老爹這樣的男人當老公!或許是念薇身上散發的那種興奮勁兒太明顯了,一旁的慕子南忍不住看了她一眼,這丫頭怎麼突然就激動起來了,果然自己還是無法看透她……不過,這樣纔不會無聊啊。
另一邊,正在房間裏雕刻老掌櫃送來的一塊極品墨玉的司命忽然覺得鼻子有點癢,揉了揉還是大大的打了個噴嚏,看了看窗外凋零的落葉,忍不住自言自語道:“嗯,天涼了,等這次拿了錢就把那大氅給念丫頭買下來吧,她那小身子骨可禁不得凍。”(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