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大廳出來後,念薇臉上燦爛的笑容迅速消隱,僅餘的一點兒笑意也變得滿是譏誚。
“怎麼不開心了?”司命確定周圍沒人能聽到他們的話,便開口問道,“因爲那位表哥?”
念薇既然會在司命面前表露自己的真實情緒,自然也沒打算瞞着他,嗤笑道:“除了他還能有誰?今天的好心情看來又到此爲止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可以告訴我嗎?”從念薇的態度和言辭上不難看出,她對章君信非但沒有剛纔表現出來的親密和好感,反而還十分厭惡,只是不知爲何要裝作很親近的樣子。
念薇嘆了口氣:“現在不行,等你明天過來我再和你細說,現在我得回去應付那位呢。”
“嗯,你自己小心。”司命點點頭離開,就算心存疑惑也不必急於一時。
送走司命,念薇深吸一口氣,努力放鬆了下面部表情,這才轉身往會走,等到她邁進大廳時,臉上已經恢復了明亮的笑容和歡快的聲音:“君信表哥,我回來啦!”
章君信見是念薇,便笑着問道:“昱修走了?”
“嗯,回去了。”念薇點點頭,熟門熟路的坐到章君信旁邊的椅子上。
“昱修是什麼時候回來的,既然是好友,以前怎麼也沒聽念薇提起過呢?”章君信端起茶杯輕啜一口,彷彿隨意聊天一般問道。
“昱修啊,他是以前教我識字的李先生的孫子,有次父親帶着我去李先生家拜訪就認識他了。”念薇一點隱瞞的意向都沒有,回答得相當爽快,“不過幾年前他的先生要出去遊學,就帶上了他,說起來我們差不多有五年沒見面了,這次他回來還記得我我還挺意外的。”
念薇的話顯然取悅了章君信,他的聲音裏明顯帶了笑意:“哦?這麼說他要是沒回來,你就不記得他了?”
“什麼呀,君信表哥你說得我好想忒沒良心似的。”念薇有些不滿的撅起嘴,“我當然記得昱修啦,不過他不在盛慶,我唸叨他他也不會出現呀!”
章君信笑道:“那現在呢,昱修回來了,念薇可要和他多多相處,彌補一下這沒見面的幾年?”
念薇面帶疑惑,道:“爲什麼要彌補啊?雖然好幾年不見,可他還是我的朋友啊。”說着念薇笑了笑,“就像君信表哥你一樣,不管多久沒見面,你也是我的表哥呀!”
“哦,原來在唸薇眼中,我和昱修是一樣的啊?”章君信笑着問道,但已經對他有一定瞭解的念薇明顯感覺到他這話中所帶的不悅。
“當然不一樣。”念薇果斷搖頭,你算哪根蔥,居然想在我心裏和宗粟平起平坐?
“怎麼個不一樣法啊?”章君信追問。
“君信表哥是親人,昱修是朋友,不一樣的。”念薇解釋道。
在一般人眼中,親人絕對是比朋友重要的存在,只是有時候得看是什麼樣的親人和什麼樣的朋友了。很顯然,在唸薇眼中,章君信這種掛着親戚身份的隱向敵人和司命這種以朋友名分佔着最重要的人名額的人是完全沒有可比性的。
章君信不笨,甚至可以說是非常聰明,但念薇在他面前一向僞裝得極好,又有着當初那生命在第一縷陽光的初始形象刻在他心底,所以他根本沒想到後一種情況,見自己在唸薇心中比司命重要,從得知有個十二三歲的少年和念薇往來密切之後就處於暴怒邊緣的情緒總算緩和了不少。
等到項維良回家,念薇今天的“陪坐任務”總算圓滿完成。沒了章君信在眼前晃悠,念薇心情指數頓時上升不少,溜溜達達的往自個兒小院走去。
唔,還得想想怎麼和宗粟說關於章君信的事情……
其實事情要真說起來,也不是很複雜。五年前郝金琦試圖利用章君信套牢念薇失敗後,念薇原以爲和章君信這廝不會再有什麼交集了,結果差不多小半年後,某天項維良突然將章君信領到家裏來了……
也就是說,當念薇知道的時候,章君信已經攻克了項維良併成功取得好感得到了進出項家的機會,理由也很充分——向項維良討教學問上的問題。
項維良爲人很固執,往難聽了說就叫讀書讀死了的迂腐老頭子一個,章君信既然取得了他的信任,那麼後來章倩雅再隱晦提及之前郝金琦一事也就起不了什麼作用了。在這位老學究看來,那件事章君信是受害者,他一個未成年的庶出孫子還能反抗嫡親奶奶不成,更何況那件事已經過去,就不要再提了。
一開始項家其他人還是挺提防着章君信的,結果一晃幾年,章君信是經常來項家,但卻只和項維良探討學術問題,別說主動靠近念薇了,就算偶爾碰上了也絕對沒有逾矩行爲。兩年前章君信考上舉人又訂了親之後,章家人除了念薇之外,都對他放下了戒心。
不是念薇警惕性太高,而是前世記憶太過深刻,那種絕望中好容易衍生出一絲希望卻被掐死得毫不猶豫的感覺實在是想忘都忘不了。
況且有卓世凡的教訓在前,就算章君信的行爲再隱祕,念薇還是很快感覺出來他是有目的的和自己接觸,雖然後來也大致確認這事和卓世凡沒有關係,但只要一想到這人是卓世凡一夥兒的,她就對他怎麼都升不起好感來。
她只想平安的過完這一輩子,以後的婚姻若有感情最好,若無感情有尊重也足夠了,但有一點必須堅持——絕對不可以和卓世凡沾邊!這一條是念薇對未來人生規劃的不可協商不可更改的只讀條例。
當然後面這些念薇沒有告訴司命,只是把當初沒來得及告訴司命的郝金琦事件以及後來章君信這幾年在項家的行爲挑重點說了。
“聽你這麼說,你那位表哥人不錯啊,你怎麼就很討厭他了?”司命剛修理了一頓辰毅,此刻正一邊喝茶一邊聽念薇講述。
“誰讓他打我主意,哼,別以爲我什麼都不懂,十次出門能有八次遇上,就算是巧合也太不符合常理了。”念薇沒好氣道,“誰知道他是不是又受人指使想通過我算計於父親。”
五年後的項雲綱雖然暫時沒有升遷,但因爲職務的關係已經算是天子近臣,尤其是在一年前救了皇長子一命之後,項雲綱已經算是盛慶新貴了,凡在朝中有關係的,誰人不知項雲綱是君前紅人呢,念薇作爲項雲綱嫡長女,有多少人惦記可想而知。
司命一聽這話立即嚴肅起來:“他不是定親了嗎?”
“就算成親了尚可休妻另娶,更何況是定親。”其實念薇覺得以章君信的爲人休妻另娶的可能性不大,但若是喪偶續絃就非常有可能了,不知是不是前世印象作祟,念薇越和章君信接觸,就越覺得他是個爲達目的不折手段之人。
司命道:“你是真的很討厭他啊。”
念薇點頭:“嗯,我這人十分相信自己的直覺,就像那個卓家大公子和那個嫣紅一樣,我第一眼看到他們就很討厭,那麼再怎麼接觸都還是很討厭。”
這下司命確定了,這個章君信前世也和念薇有舊,而且很明顯的,前世章君信留給念薇的印象非常差,不然以念薇口中章君信的處事風格,不會足足五年都沒有扭轉念薇對他的惡感:“如果這樣說的話,我倒是很相信你的直覺了,至少那名叫嫣紅的女子的確很惹人厭煩。”
既然章君信前世就沒給念丫頭留好印象,從根本上就沒了機會,也不必太過在意,倒是那個叫嫣紅的女子——司命有做過調查,卻沒找到任何和念薇能聯繫起來的線索。
提到薛若水念薇就想起那天的情況,忍不住歪樓道:“我覺得梅老闆說得真有理,要是換別人有美女投懷送抱那還不開心死,唯獨你避之不及還因此厭惡上那美女,哎,真是奇怪啊……”
“那你呢,若是有別家小姐有章君信那般英俊瀟灑,溫文爾雅的男子傾心,指不定得有多嬌羞不已呢,偏生你就厭煩得很,也當真是很奇怪啊……”
念薇眨巴着大眼睛做懵懂狀:“……你在說什麼,我年紀還很小啊不明白啊。”
司命忍俊不禁,伸手彈了念薇額頭一下:“你就裝吧你,在別人面前說這些還行,在我這裏?嘖……行不通。”
“輕點啊喂,你可是練武的,手勁兒很大啊!”念薇揉揉額頭,咧着嘴角抱怨。
司命不爲所動,他自己動的手還不知道力道如何麼。
“真沒勁,居然不上鉤!”念薇放下爪子,憤憤道,“宗粟你還是小時候可愛一些,現在長大了都不好玩了!”
司命淡定道:“是不好騙了吧?”
“額……”爲了避免誤傷,念薇迅速轉移話題,“啊,對了,提起嫣紅我想起來了,上次你不是說要看《環玉》嗎?我拿到票了,後日開場,一起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