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喊有人淹死的聲音非常大,任誰都不能忽略。零點看書
在場幾乎所有人都怔了一下,唯有溫祁表情如常,往前邁的腳步並未停頓哪怕一下。他不變,跟着他出來的人反應過來也趕緊跟上,就像旁邊院子裏的呼聲是幻覺一樣,他們根本沒聽到。
盧櫟有些奇怪。資料裏說,溫祁此人,早年溫潤謙和,後來性情大變,心思叵測,手段狠辣殺人不眨眼。家中待客,突然出現這樣的事,他一點反應都沒有……對麼?
若心存善念,人命關天的事,不可能不管,哪怕吩咐下人一句?若人性泯滅,心理變態了,就應該討厭這時候晦氣之事打擾他待客,做一些變態的事,比如殺人……盧櫟看得出來,溫祁對自己很感興趣,彷彿就在等着他上門,雖然原因他不知道。
如此不聲不響,他實在理解不了。
但溫祁是百寶樓攻略目標,他必須要研究。
看不懂……試一試好了。
盧櫟停住腳步,“溫堡主不去看一看?”
“無需。”溫祁面色丁點沒變。
盧櫟細細看着,臉上漸漸露出笑意。
人的表情不會說謊。溫祁雖然表現冷漠,可聲音過硬,眉頭拉緊了一瞬,脣角抿起的弧度也加深了些許。與方纔戲弄他時的輕鬆心情不同,溫祁現在很不高興,像是簡單粗暴的不爽,又像隱隱透着擔心不想表現出來。
有情緒就好。
“可我想請纓幫忙呢。”盧櫟微笑道,“我是仵作,人若死了,我可驗屍緝兇;人若兇險,我也會一些急救常識……”
溫祁停步,看着盧櫟的眼神很有些危險,“盧先生是我親自接待的客人,無需爲區區小事煩憂。”
“是麼……”盧櫟腳步仍然未動。
他眼角掃到一個小廝匆匆跑過來,與一直陪在溫祁身邊管家打扮的人附耳說了些話,管家神色大變,看向溫祁的神色裏些焦急,像想上前說話,又不敢。
盧櫟記得這個管家,剛剛在門口,他罵自己厲害着呢……此人應該很得溫祁信任。
盧櫟目光一閃,提醒溫祁,“你的管家好像有話要說呢……”
溫祁帶着戾氣的眼眸掃向了管家。
管家不知道是該感謝盧櫟幫他找機會說事,還是恨盧櫟讓他承受堡主怒火,硬着頭皮把話說了,“出事的……是阮英。”
阮英二字一出,溫祁身上氣勢猛然拔高,眸中戾氣更甚,脣角抿的更深,幾乎與之前判若兩人!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話,字句像從牙縫間擠出,“連自己性命都不保不住的人,關心何用?死了就埋!”
他生氣了。
非常生氣。
不過這種情緒,是因爲這件事壞了他待客的心情,還是其它?
盧櫟下意識認爲是後者……電光火石間做了個決定,他轉向管家,輕聲問,“聽說……是溺水了?”
管家悄悄看了眼溫祁,心一橫,回答盧櫟,“是。”
“撈起來了麼?”
“正在撈,想必快了。”
“情況怎麼樣,可還活着?”
“我不……”
管家剛要回答不知道,旁邊院子傳來悽慘的哭聲,“小英啊——小英——”
這聲音很明顯,表示人去了。
管家一愣,下意識去看溫祁。
溫祁仍然沒有動。
盧櫟一笑,“勞煩管家,帶我去看看。”
“我得堡主賜姓,名九閒,先生叫我名字便好。”溫九閒咬着牙,上前給盧櫟帶路。
旁人不知道阮英是誰,他可是清清楚楚,爲免以後接連不斷的麻煩,現在還是大着膽子行事的好……盧櫟是仵作,只要能揪出兇手爲阮英報仇,自己也算有份功勞!
溫九閒忘記了之前在門口對盧櫟出言不遜一事,恨不得好好巴結巴結他,把這事給平了!
溫祁突然暴喝出聲,“不準去!”
盧櫟莞爾,“你不也想去?”他的聲音刻意挑高,帶了淡淡的挑釁與嘲諷,彷彿在說,何必要隱藏自己真實想法,有意思麼?
溫九閒渾身一激靈,頂着後背被瞪的灼痛的壓力,腳步一點沒停,引着方向就帶着盧櫟走了……
胡薇薇看着這一切發生,覺得自家主子就是牛X,到哪都能隨心所欲,哪怕溫祁來者不善!
其實盧櫟只是以溫祁突然變幻的表情判斷,這阮英,應該是個很特殊的人……
走進旁邊的院子,盧櫟才發現,這裏不應該叫院子,而是叫園子。有亭臺水榭,假山小橋,精美盆景……這是個精心維護的花園!
這花園中間,挖了個大大的人工湖,湖心建了個精巧湖心亭,以長長吊橋連接岸邊,岸邊有白沙淺灘,又以鵝卵石鋪就長長甬道,景緻極美。
可這極美的景緻裏,卻發生了相當令人痛心的事……
一個渾身溼透的男人躺在地上,脣色灰白,髮絲繚繞,看不清臉長的什麼樣,只覺得此人……身材極好。
這樣寒冷的時節,他身上衣衫非常單薄,單薄到溼透後,將身材展示的非常清楚。鎖骨精緻,肩頭小巧,腰線明顯,兩腿勻稱修長,露出的手腕很白,似有瑩瑩微光……
不看臉,盧櫟也深深覺得,這是個很漂亮的男人。
溫九閒迅速分開人羣走上前,“怎麼樣怎麼樣,阮英怎麼樣了?”
有人嘆息着回話,“死了……身子都硬了……”
跌坐一旁哭聲悲痛的婦人立刻撲過來,“我兒沒死!他胸口還熱着呢!”
溫九閒立刻探手一摸,之後搖頭,“他已經去了……阮二家的,你要節哀。”
“不——”婦人也不管身體被透溼,緊緊摟着溺水男人不撒手,“我兒沒死——我兒不可能死!”
衆人哀哀嘆息,聲聲勸阮二家的節哀,別迷了心志。
盧櫟順着溫九閒分開人羣,走到婦人身前蹲下,探了探她懷中男人的呼吸,脈博,果然,都沒有了。
他又輕輕拂開男人頭髮,察看此人面色。
很少見的,盧櫟被此人相貌晃的頓了一下。
這人長的太好看了!
修長的眉,高挺的鼻,漂亮流暢的脣形,再加上線條精緻的輪廓,縱然沒一絲鮮活生氣,也非常令人驚豔……
盧櫟輕呼口氣,探手摸向男人胸口。
很涼。
阮二家的不知道他是誰,但是她現在特別希望得人肯定,目光有些執拗的盯着他,“怎麼樣,是不是熱的?我兒還沒死!”
盧櫟搖搖頭,走到湖邊,把手伸進了湖水裏。
胡薇薇急了,“主子!當心染了風寒!”這兩日冷的湖水都要結冰了,盧櫟本來就沒武功,身體底子差還這麼作死,是很想生病麼!
她立刻去拉盧櫟。
盧櫟卻避開她,感覺差不多時,才把手從湖裏伸出來,再次跑到溺水男人身邊,探入其胸口。
這一次,他的確感覺到一絲熱氣。
但是非常微弱。
盧櫟皺着眉,與婦人說,“把他放平。”
婦人經受打擊有些大,一時反應不過來,還是溫九閒幫着,才把人放下躺好。
盧櫟俯身聽了聽男人心跳,眉頭皺的更深。“他叫阮英?平日與誰住?”
婦人立刻回答,“是,他是我兒子阮英,平日與我住一個院子。”
“你最後一次看到他是什麼時候?”
“昨天夜裏……四更天吧,他起夜。”
“夜裏……四更天……”盧櫟喃喃念着,手指微動,像是計算時間。之後他把男人胸背肚腹四肢仔細檢查一遍,發現男人身上沒有其它外傷,沒有出血狀況。
“他平日裏可有什麼病?”
“沒有……我兒子可健康了,一年到頭都不怎麼生病的!”
盧櫟輕輕抿着脣,眸底情緒迅速起伏,突然,他霍的站起身,“我能救他!”
現場頓時一靜。
之後立刻有人議論,“這都死了怎麼救?”
“就是啊,氣都絕了,大羅神仙來了也救不了啊!”
“這是誰?到溫家堡地頭上說大話?”
……
就連溫九閒,也是大張着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你你你不是開玩笑吧!這人都死了怎麼救!”
婦人則一臉大喜,砰砰砰的給盧櫟磕頭,“求神仙救救我兒!求神仙救救我兒!我願以命相換啊嗚嗚嗚——”
“您無需如此……”盧櫟示意胡薇薇把婦人扶起來。
胡薇薇非常激動的去了!她就知道主子有鬼神之能,死的人也能從閻王爺手裏搶回來!
她一邊興奮,一邊悄悄衝盧櫟眨眼:好好幹!讓這羣蠢蛋看看清楚,宗主令執有者的實力!
盧櫟微微點頭,沒有理會現場任何人,直接轉身,走到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出現的溫祁面前,漆黑瞳仁裏似閃耀着火花,燦亮又銳利,“阮英死了,你敢不敢讓我救!”
不是我能救我可以救我想救,而是你敢不敢讓我救!
你敢不敢見此通天之能,承此救命之義,從此在心底敬重於我,折服於我,爲我宗主令束縛!
你敢不敢賭!
溫祁瞳眸猛的緊縮,負在身後的手緊緊握拳,盧櫟知道了!不過一個照面,幾句話,他就猜出自己心底真意,料到阮英對自己很重要,所以提要求了!
就算自己對他有威脅,就算自己武功高強,隨時都能要他性命,他還是勇敢的拋出了條件!
不愧是宗主令持有者……
溫祁心內思量迅速翻湧,雙眸微微眯起,指着地上男人,“只要你敢救!”
盧櫟敢賭,他爲什麼不敢!
溫九閒親自看過,確認阮英已死,他就不信真有人能把死人救活!
若盧櫟真有這種起死回生本事,他溫祁效命宗主令也不丟人,可盧櫟若只是誇下海口卻做不到,這西山莊子便是他埋骨之地!
“溫堡主果然痛快!”盧櫟擊掌誇讚了溫祁果斷,立刻提要求,“不過我需要些東西,還請堡主幫忙。”
“你且說來!”溫祁陰沉沉看着盧櫟,“便是龍鬚鳳爪,溫家堡也能給你找來!”
盧櫟笑出了聲。
到現在,溫祁還以爲他在做樣子耍手段。
那就……讓他這個江湖宗主來個最炫酷的出場吧!
“無須那麼麻煩。乾淨的大鍋,木柴,棉絮……”他指着湖邊白沙,“這些白沙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