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座上的離鸝已經彎脣, 展開絢爛的無邪的笑顏,無比親暱的道:“呀, 大皇姐,你現在纔來啊?小九還以爲你不來了呢, 我等你來找我等得可心焦了。”
離炎真想破口大罵。
你在演戲?齲浚?
等等!
她說她在等我?
她也不信我死了?
難道她和林顯假死後,胡曉珊雁門關之行其實是她故意爲之的?
離炎喝道:“少廢話!你把胡曉珊弄到哪裏去了?!”
“胡曉珊?”離鸝腦袋一歪,“她啊,大皇姐之前進來的時候難道沒有看見她嗎?”
“我怎麼會看見她?!”
“應該會啊。”離鸝說, “我叫龐英將她拖出去杖斃。怎麼, 你真的沒看見?唔, 估計是我說用心打, 只怕龐英那人實心眼兒,真的命人將她已經打成了一團肉泥了, 你辨認不出來也就不奇怪了咯。”
說罷, 她無奈的聳了聳肩。
離炎只覺腦袋有好半晌都是木木的,一片空白。她什麼也想不了, 什麼也聽不見,耳中就像迴音壁一樣, 一遍一遍的迴響着離鸝那句話:
她已經被打成了一團肉泥,一團肉泥,肉泥……
耳中嗡嗡作響。
想起之前她看到的被侍衛拖下去的人,穿着紅色官服的那個人,她的腦袋就要炸裂。
離炎轉身就要出殿去找龐英要胡曉珊,一道哭腔淒厲響起。
“離炎!你快過來看看金蓮, 她這是怎麼了啊?!”
青蓮單膝跪在地上,懷裏攬着一人,正是金蓮。
“她怎麼了?!”離炎快步走過去。
“不知道,她連開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軟得像一團泥!其他人的情況也差不多!”
金蓮的情況似乎很嚴重,她臉色蒼白如紙,冷汗淋漓,髮絲早就已經打溼了,貼在臉頰和額頭。雙眼微闔,睫毛不住顫動。幾次努力張口,卻一個字也未能說出來,只是虛弱無力的躺在哥哥懷裏。
青蓮抱住她的指尖不住發顫,目光無助的看着離炎道:“這,這……離炎,咱們是不是該去找御醫來給她看一看啊?她一定是中毒了!”
然而此會兒哪裏去找御醫呢?命能不能保住都是個問題。
離炎暗歎一聲。
忽然想起了黑蓮的身份,忙抬頭看向他問道:“你身上帶着什麼靈丹妙藥沒?快拿出來救急!”
殺手身上隨時揣着各種藥粉,解毒的、止血的、迷昏人的……他這麼謹慎的人,應該養成習慣了吧。
黑蓮則轉向一旁,對花鬟道:“把身上可以解毒的好藥都拿去餵給她試試。”
花鬟應諾,從身上摸出一個瓷瓶遞過去:“一般情況下,一顆就夠了。”
離炎接過來,忙倒出一粒藥丸塞進金蓮口中。
那顆藥丸卻只在金蓮的舌頭上動也不動,金蓮人毫無反應。
“不行!她沒力氣吞嚥,得捏成齏粉餵給她喫。你等等,我去找點湯水來,和上藥粉讓她喝下去會容易些!”
離炎剛要起身,發現有人勾住了她的衣服。
扭頭看去,青蓮身後還歪倒着兩個熟面孔。
“錦書!文墨!”
錦書歪在他的輪椅中,正朝她淺淺的笑,還笑得很開心,像只招財貓。
離炎的眼一瞬間便紅了。
不知怎的,就想起了離鸝唸的錦書做的那首詩。
既然你覺得這裏污濁,爲什麼又要回來呢?要是不回來,就不會遭遇今晚這一場厄運了。
也不知道大家能不能活着走出太和殿。
文墨則靠在錦書的腳邊,聽到離炎喊,只是虛弱的朝她眨了眨眼,同樣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錦書勾着她衣服的手指又幾不可查的動了動。
剛纔他還發出了聲咳嗽,情況似乎比金蓮和文墨都要好些。
離炎看他眼睛不住朝自己眨,嘴巴翕合,忙將耳朵湊過去。
錦書嘴角一咧,便在她耳旁聲若蚊吶的道:“沒用的,藥石罔效,我們已經試過了,不知道喫了什麼。恐怕不是毒-藥,唯有想法子離開這裏,再找高人看一看。”
離炎:“……”
錦書的話令離炎靈光乍現。
她的目光再次掃了下全場,除了中毒的人外,便只有?仁塘恕?仁檀蠖嗖換嵛涔Γ??嵛涔Φ氖濤藍急還卦諏嗣磐狻?
不知道挾持離鸝,能不能讓龐英讓出一條活命的道路來呢?
我會武,制住了這小變態便解救了大家。
這麼一想,離炎越發覺得此計可行,便站起身來,試探着朝離鸝走去。
離鸝似乎看出了她的意圖,咯咯咯笑道:“大皇姐,我勸你不要輕舉妄動,好好的在這殿中陪着小九過一個完整的除夕夜,不好麼?小九是很大度的,過了這個村兒便沒那個店了。誰知道今晚過後,我對你還能忍耐到幾時呢?”
喲,好像留她活命到現在,還是她這個皇帝洪恩浩蕩嘍?
離炎不禁冷笑,腳下步子開始加快。
餘光瞟見蕭琉璃張了張嘴,似乎又想要喊點什麼出來威脅她,大概又是:“大膽!”之類的吧。
她嗤笑出聲。
果然那蕭琉璃就遲疑着道:“皇上,您看要不要小的喊龐統領……”
龍椅中的離鸝卻只是氣定神閒對離炎道:“我聽姐夫說,大皇姐的輕功天下第一,好像武功也還不錯。猶記得以往大皇姐很愛闖禍,其實那時候就只是有些蠻力而已,這些年爲了保命,怕是喫了不少苦頭吧?”
離炎不語。
離鸝就自顧自道:“也是,喫得苦中苦方爲人上人。”
小小年紀,懂得的大道理還真不少!
“大皇姐,你的輕功是天下第一,小九縱然年紀小,可是心不太小,也想掙個天下第一。”
離鸝坐直了身體,開始往龍椅上左右兩邊看,然後說:“咦?我放哪兒去了?怎麼一會兒就不見了?”
蕭琉璃道:“皇上,興許在您背後呢。”
離炎不知這主僕兩人一唱一和的話中是什麼意思,莫名其妙的!
她腳步不停,仍舊往離鸝欺近。
眼看只餘七八步的距離了,離鸝和蕭琉璃仍舊沒有叫侍衛進來護駕的意思,離炎心頭狂跳,尋思着待會兒要怎麼捏着這娃娃威脅龐英開道。
卻見離鸝轉身,從背後拿出來一樣東西。
“哈哈,找到了!”她很開心的說,“這可是保命符呢。我得記住,下次可別亂扔東西了。”
聽到最後那句話,離炎只想噴出一口老血。
不過仍舊有些好奇,便忍不住放慢腳步定睛細看。
待到看清楚那玩意兒是什麼東西後,她差點腳下一扭,身子歪了歪,忙扶住一旁的幾案。
離鸝手中的東西是一面小鼓,鼓的兩側各自牽出一根絲線,線的末端綴着一枚彈丸,鼓下有柄。
離炎瞪大了眼,再度看了看,確認自己沒認錯,又想口噴老血。
那分明就是一隻拔浪鼓啊!
離鸝抓着那兩枚彈丸,衝她揚了揚那隻小鼓,說:“大皇姐,我知道你甦醒後性情大變,變老好人了。但你千萬別惹我哦,不然我會遷怒,就遷怒這殿中的人。你想救他們,但是我會讓他們恨你,恨你多管閒事要去救他們!”
離炎不知道她這話有幾分真假,也不知道她那隻拔浪鼓到底有什麼作用,通知龐英嗎?聲音也太小聲了吧。
她心頭遲疑起來,就去看了看羣臣,卻見個個眼中都露出了驚恐之色。
那隻鼓還真能起作用啊?
離炎便暫時沒往前走了,問道:“這些人是怎麼回事?你給他們下毒了?”
“毒?沒有啊,不過是讓他們喫了點好使喚的東西罷了。”離鸝說,“啊,大皇姐,你要不要給你的人也喂一點?我這裏還有多的呢。”
說着話,她的目光往遠處的黑蓮身上掃過,然後收回視線重新落到離炎臉上,說:“特別是姐夫啦,他特不聽話了。我勸你喂他點我給的好東西,以後你指東,他不敢往西。你指南,他不敢往北。”
離炎忍不住捏緊了拳頭。
意思是說,離鸝給這殿中的人餵了能控制他們言行的東西?
倘若這樣,滿朝文武跟具行屍走肉還有什麼區別?!
文武百官全都這麼聽話,以後她說一不二,離國不就等於已經毀了嗎?!
小九啊小九,真是這世上最瘋狂的人!
大變態與她相比,實在是差得太遠了。
顏妍不過是想要毀了暗宮那個血腥的組織,離鸝卻是想要毀了離國,毀了離少麟忘情負義打下的江山!
不,世上怎麼可能會有那種毒-藥呢?
離炎不信,甩甩頭,說:“離鸝,你太貪玩了,大皇姐要教訓教訓你!”
她大步流星朝玉階而來。
蕭琉璃忙擋在前面。
離鸝不慌不忙,狀若好奇道:“怎麼?你這模樣是不相信我說的話嗎?”
跟着她手一抬,指着近前一個大臣,說:“你!就是你,酒糟鼻,你來給我大皇姐學幾聲狗叫聽聽!”
離炎怔了怔。
的確她還不確定離鸝到底說的是真是假,且先看看,免得誤傷了羣臣的性命。
只是離鸝,你也太侮辱人了,那可是你的臣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