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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鏖戰千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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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五日,天音閣一行五百餘人從天瑤城出發,當日抵達洪州千華城。

  他們到的時候,恰是正午時分。千華城的守城修士正與攻上來的妖獸大軍戰成一團。

  不知是不是因爲羽族的鳥兒都有翅膀,這一次,獸潮並沒有如上次一樣,將力量集中到一點,縱向穿插。而是採用了橫向碾壓的方式,兵力分散成一排橫線,同時對多個城市發動了襲擊。

  來不及多做準備,這五百人迅速佈置到第一線,與妖修戰到一起。

  君玉和阮子陵也加入了進去。

  血肉橫飛,靈光飛濺。

  君玉手中玉簫翩然起落,施展開飛羽三千身法,瞥見有人受傷或者不敵,便上前幫上一把。

  玉簫一劃,穿過一隻大烏鴉的咽喉,左掌斜飛,一掌將伸着腦袋啄向一個受傷修士的朱䴉打飛。

  那受傷修士來不及道謝,又被一隻青鸝纏了上來。

  君玉看這人失血過多,已經快要支撐不住了,身形一閃,飛羽般飄落,玉簫做劍,清光閃過,直接削下了青鸝半隻翅膀。

  那青鸝大怒,舍了受傷修士,向着這個偷襲者撲來。

  玉簫連連閃動,青鸝一張口,古怪的鳴聲流淌出來,化作一道道無形利刃打出來。

  竟然是一隻懂得音攻之術的鳥兒。

  君玉玉簫一轉,清亮的簫聲響起,彷彿無形的火。將利刃融成了水,一滴滴低落。

  趁着這個空檔,君玉欺身向前,玉簫斜落。

  青色的劍氣恰好落盡這青鸝的眉間,一聲嘶吼響起,青鸝倒地,君玉一個閃動,人已經翩然飛走。

  之前大吼的灰熊猛然轉身,向着一個人類揮動爪子。

  君玉揚手甩出幾道符籙,見旁人已經反應過來了。便又轉移目標。擊向下一個獵物。

  廝殺整整持續了一個下午,這樣長時間不曾休息的消耗戰,便是君玉也相當喫力。

  靈力早已消耗了大半,體力也大幅降低。後來。戰鬥已經成了本能。

  廝殺。再廝殺!

  地上薄薄鋪了一層血雨,斷肢殘骸遍野。

  這種時候,身法再靈動的修士也不可能不受傷。君玉也不例外。

  她很快調整好狀態,再度迎上去。

  黃昏時分,妖獸終於偃旗息鼓,對戰告一段落。

  君玉停了下來,服了一顆補充靈力的丹藥,又用了些補充體力的靈酒,四下查看傷者。

  大回春術能同時治療數人,這種療傷手段,倒像是某些難得的醫修祕術。君玉還是第一次對着這麼多人使用這種法術。

  許多之前對君玉不熟悉的人,心中倒是多了份感激和友好。

  天音閣這邊爲首的修士還是聶辰,大戰方歇,他一邊安排人打掃戰場,一邊點查傷亡。

  這種戰事裏,戰利品都是按照戰功統一分配。來之前,他們的法器都用特殊的陣法銘刻過,能自動將殺敵戰績轉化成戰功點,記錄進身份玉牌之中。

  此戰甚是慘烈,五百修士,傷亡近半。高階修士之中,有一名元嬰期修士和兩名金丹期修士隕落,還有數名金丹期修士受傷。聶辰的臉色一時有些沉凝。

  千華城北的防線拉得很長,修士分成了五六處,分據守別各個據點。

  天音閣諸人所在位置,名叫千華嶺。這是個比較靠前的據點,也是攻進千華城的咽喉之地。

  守在這裏的除了天音閣中人,還有一個名叫千華宗的修仙門派。

  天音閣和千華山在這裏的實力相差無幾,有一個元嬰期修士和七八個金丹期修士。此時,雙方的高階修士聚到了一起,商討防守策略。

  君玉處理完己方的傷員,便自行打坐恢復靈力。

  片刻之後,雙方商量完畢。聶辰回到人羣之中,將天音閣的二百多人分成了幾個小隊。

  第一隊由四個金丹期修士帶領,再加上二十名修爲比較高的築基期修士,組成斥候小隊,負責探查。

  第二小隊由五十名築基期和兩個金丹期修士組成,負責迎敵。

  第三小隊與第二小隊一般配置,與第二小隊配合,輪流迎敵,以逸待勞。

  第四小隊和第五小隊分別由五十個築基期修士組成,作爲預備隊伍,以備機動支援。阮子陵便是第四小隊的首領人物。

  第五小隊由一些懂得煉丹、煉器、畫符以及療傷的修士組成,負責後勤供給和保障。作爲一名“醫修”,君玉便處在這個隊伍之中。

  而千華宗也是這種配置,每次迎敵時,雙方聯合行動。

  如此一來,行動便協調了許多。作爲後勤人員,君玉恢復了靈力之後,便從戰利品中尋了些妖獸皮和血液,專門製作二階符籙。

  符籙這種東西,從來都不嫌多。

  半夜時候,斥候發出報警信號,妖獸的第二次進攻來了!

  第二小隊迎了上去,與千華宗配合,跟先到的妖修戰到了一起。

  半個時辰之後,第三小隊替換下第二小隊,繼續與妖獸對陣。

  君玉沒有留在後方,這時候,療傷丹藥是不缺的。她依舊採取遊鬥的方式,見縫插針,儘可能救助傷者,減少傷亡。

  進攻的妖獸頭目是一種大白鶴,元嬰期後期修爲,見狀一聲清啼,又有一波妖獸上前。

  機動小隊此時出擊,與新到的妖獸殺到一起。

  同樣是採用輪流出手的戰法,人修這方面的形勢比之頭一次要好得多。

  隨着聶辰斬殺了領頭的大白鶴,人修趁勢全員出動,一路掩殺。在天將明時,打退了妖獸的第二次攻擊。

  打掃戰場,分配戰利品,同時休整恢復靈力,一切有條不紊地進行。

  千華宗的表現還算不錯,兩邊經歷了兩次大戰,倒也培養出了幾分戰友情懷。

  在戰備物資上,天音閣一方丹藥和符籙多,法器也不少,因爲補充的及時。消耗不大。千華宗在丹藥和符籙的儲備上便要差很多。這才兩戰,就消耗了個七七八八。

  作爲爲數不多的醫修,君玉不介意順手照顧一下千華宗。但丹藥和符籙方面,就無能爲力了。

  “宗門送補給的修士怎麼還沒有到?”千華宗一方的元嬰期修士焦躁地對門下道。“再派幾個人。回去催上一催!”

  門下的幾個築基期修士起身。迅速向着城內而去。

  那元嬰期修士看着他們的背影消失,眉宇間掩不住憂色。

  聶辰看在眼裏,走到了負責後勤的十幾個修士之中。問了問戰備物資的儲備狀況。

  “我們帶的丹藥雖然不少,但照着目前的消耗速度,也就只能支撐十日左右。而我們煉製丹藥的靈草目前不好找,丹藥自行補給困難。符籙尚好,我們這裏能畫符制符的修士多,又有現成的材料,可以保證眼下的需要。”負責後勤的那個修士道。

  “如此說來,最麻煩的還是丹藥的供給!”聶辰道。

  “可以聯繫天音閣補給成品丹藥!”那修士接着道,“只是,從門派裏調集丹藥也是要消耗咱們的戰功的,這樣一來,我們的戰功就要縮水了!”

  “這也是個辦法!”聶辰笑了笑。

  這時候,千華宗派出去幾個築基期修士臉色難看的回來了。

  君玉等人聽見他們回報:“上一批戰備物資,被妖獸劫持了。這一批物資正在籌措,我們要等上一段時間!”

  “等?等多久?妖獸可不會給我們時間等!”那元嬰期修士勃然大怒。“我們在外面打生打死,他們連戰備物資都能弄丟?”

  那築基期修士臉色也不好看:“那麼,我們該怎麼辦?”

  那元嬰期修士沉着臉,找到了聶辰。

  “你們那方的丹藥和符籙可有富餘?”那元嬰期修士問。

  聶辰道:“我們可以暫時勻你們一些,不過,你們需要按照市價,或是以靈石,或是用這些妖獸材料交易。”

  “沒問題!”那元嬰期修士爽快地應下了。

  那元嬰期修士直接用戰利品交換,天音閣這邊則聯繫了天瑤城,很快有人把大量的補給物資送了過來。

  天明時,君玉低聲與聶辰說了幾句話。

  “陣法?”聶辰道,“這主意倒是不錯!只是,佈置陣法需要大量的中品靈石或是上品靈石,也需要陣法師。”

  “千華宗總該有陣法師吧?”君玉道,“他們應該也有靈石儲備纔是。”

  聶辰點了點頭,尋千華宗商量了幾句。君玉則仔細打量起周圍的地勢來。

  千華嶺名義上是一道山嶺,其實也不過就是一處緩坡而已。從駐守地點向前看去,草木萋萋,稱得上一馬平川,無可遮掩。

  這是個易攻難守的地方。

  君玉在心中反覆斟酌了幾種陣圖,就聽見聶辰在詢問衆人:“陣法師先站到本君這裏來!”

  人羣之中走出了三個築基期修士,君玉也走了過去,千華宗那一方則站出來兩名修士,一人築基期,一人金丹期。

  戰陣和陣法是兩回事,陣法師懂戰陣,卻未必是戰將。而戰將懂戰陣,卻未必是陣法師。

  這是因爲,戰陣都是死的,固定的陣法,固定的變化。而陣法便如作畫一般,同樣的主題,可以有無數種表達方法。

  一筆的差異,可以造成兩幅畫的雲泥之別,陣法也是如此。有時候,一個細微的改動,便能造成十倍的差距。

  從某種程度上說,陣法是一種理性的藝術。除了死記硬背,還需要所謂的“天賦”。

  商量了一會兒,衆人立即行動起來。

  先是在妖獸必經之路上,佈置了許多各種小型陣法。甚至還有以陣法佈陣的疊陣,以符籙佈置的符陣。

  他們沒有葉清羽佈置傳送陣和護城大陣那樣的大手筆。佈置些小玩意還是能做到的。

  七月六日的下午,妖獸第三次進攻千華嶺。

  也許是意識到千華嶺是一塊難啃的骨頭,這一次,襲擊千華嶺的妖獸有數千之多。

  但這一次,這些妖獸一逼近千華嶺,便陷進了無數各種各樣的陣法之中。

  好不容易擺脫這些小陣法,附近居然殺出了兩支小隊。這兩支小隊人數不多,卻異常精悍,一突入,便將這千餘妖獸分割成了兩塊。

  隨後。前後的修士掩殺過來。以合圍之勢衝殺進來。

  “卑鄙!”

  “奸詐!”

  “拼了!”

  ……

  怒罵聲從妖獸羣裏傳來,憤怒的妖獸和早有準備的修士再次戰成一團。

  原來,這些不曾被偵察到的修士之前一直藏在大型隱蹤陣法之中,一旦妖獸進入埋伏圈。便完成合圍之勢。

  這場廝殺從黃昏一直打到第二天凌晨。雙方的傷亡都可以稱得上慘重。

  越是打下去。雙方的血性越是被激發起來。

  生死相見之時,除了生死,再也無暇他顧。

  有些妖獸拼着自爆妖丹與對手同歸於盡。有些狠的寧死也要拉上一個墊背。

  有的高階修士願意以身自爆保住低階修士一線生機,有的低階修士明知不敵也敢捨命與高階修士相搏。

  這就導致了高階修士的大量受傷和隕落,打到激烈處,被仇恨激起的血性,也唯有生死才能平息。

  誰還管什麼實力強弱,誰還管什麼計劃籌措!

  迎上去,拼個生死再說!

  當然,更糟糕的還是妖獸一方,幾乎被全殲。人族這一方,天音閣只剩下不到百人,千華宗只剩下七八十人。而高階修士也折損了近半,就是聶辰也身受重傷。

  千華嶺被艱難地守住了,可形勢依舊不容樂觀。

  千華城六處守城據點,有三處已經被拿下。數股妖軍從別處強攻下了據點之後,一方面攻進內城,斷了千狐嶺守軍的後路,一方面合兵向着千華嶺包圍而來。

  怎麼辦?

  衆人對視一眼,心底都閃過凝重。

  千華城已經守不住了!

  目前,千華嶺上的守軍稱得上是疲敝之師。一旦被妖獸合圍,真的就是人家的盤中餐了。

  聶辰召集天音閣的百來個修士道:“如今,妖獸援軍很快就到,向天音城求援也來不及了。千華嶺已經沒有了防守價值。更兼後路被阻,我們只能化整爲零,分散突圍。”

  衆人一默,有人小聲哽嚥了起來。

  他們拼盡生死得來的勝利,在這樣的大局面前,就如妄圖撼動大樹的蚍蜉,不值一提,無力迴天。

  是留下拼死一戰,還是離開再圖青山?

  明智的選擇是後者,可情感上嗎,他們卻更傾向前者。

  這裏有死去同門的屍骨。

  他們有些是曾經救過自己的恩人,有些是曾經並肩戰鬥的隊友,還有些是素昧平生,卻在生死存亡時候,生死相託的陌路同道。

  有些人前一天還在和自己談笑風生,有些人不久前還曾和自己兩心相許。

  可今天,一在黃泉深處,一在血雨人間。

  一化白骨埋荒野,一作飄萍天涯邊。

  他們爲了守護這一塊土地而身隕埋骨,我們卻要棄它遠遠離去。

  若是他們泉下有知,會不會傷心,能不能安息?

  “不過,咱們就算是走,也不能把千華嶺拱手送給這些畜生!”聶辰一聲令下,被血雨浸潤成紅色的土地上,君玉在周圍佈置了一個毀滅型大陣。

  這是由無數雷暴陣組成的疊陣。也就是說,普通的雷暴陣,是以單個靈石爲基點佈置而成,這個大陣,卻是以單個雷暴陣爲基點,疊加而成的大陣。

  君玉將這個雷暴陣布到了三疊。

  普通的雷暴陣是三階陣法,能讓踏入其間的築基期修士屍骨無存,金丹期修士受傷。

  可三疊之後,這個陣法的威力被放大了數百倍,足以令金丹期修士粉骨碎身,元嬰期修士重傷。

  當然,這種殺傷性陣法的消耗也大,耗費了近萬中品靈石,也只有修士中的土豪出得起這份靈石。

  更奢侈的是,這就是個一次性陣法。就像是在千華嶺下埋了無數的地雷,修士一踏入,地雷引爆,如此而已。

  倖存的一百五十名修士默默站成幾列,面朝着泛着血腥味的千華嶺。

  君玉取出了不少靈酒,衆人以酒爲奠,遙遙一拜。

  別了,曾經的同門和戰友!

  別了,流着我的血和敵人的血的土地!

  別了,即將與衆多奔赴而來的妖獸們同歸於盡的千華嶺!

  祭殞身的同門!

  祭捨身護族的道友!

  祭九泉之下安眠的英靈!

  風過無言,山嶺在初升的血色朝陽裏無聲靜默!

  魂歸去兮,魂歸去矣!

  聶辰等將儲備的丹藥和戰利品全部分配下去,得了照顧的千華宗中人忍不住紅了眼圈。

  哪怕在整個世界都拋棄你的時候,依舊有人站在你的身邊。

  君玉將手裏儲備近萬張二階符籙和不少能分的丹藥盡數分散了出去,別的身家豐厚的修士有樣學樣。

  這種時候,一張符籙,一瓶丹藥,或許就等於一條性命。

  可是他們不曾猶豫過。

  人性總是這樣,在絕境之中,總有那麼一部分人願意成全別人,願意捨生爲人,願意毫無目的毫無理由的付出。

  所以,縱使人世多艱,縱使陰影長存,人們依舊心懷希望,依舊嚮往光明!

  最後,所有人分散成十幾個零星小隊,悄然無聲的分散離去。

  他們離開之後,妖獸大軍浩浩蕩蕩上了空無一人的千華嶺。

  轟鳴聲隨之響起,天地爲之一時靜默。

  煙塵散盡時,有個聲音在低低嗚咽。

  是誰,以敵人血肉,祭黃泉的英靈?(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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