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風和日麗,晴空萬里。
葉盛寧和程嶼辭坐上去C大的出租,司機是美國人,留着花白的鬍鬚,面容和善。
車子行駛在寬闊的柏油馬路上,葉盛寧靠窗坐在後座,目不轉睛的看着窗戶外不斷向後倒退的樹影。
燦爛的光線從她臉上劃過,有些刺眼。
她抬手擋了擋。
耳邊斷斷續續的傳來程嶼辭和司機聊天的聲音,她扭頭看去,副駕駛座上的程嶼辭正熱切的和司機搭着話,他臉上有懶懶的笑意,眉眼間鬆弛舒緩,親切又隨和。
一口流利的英語標準又好聽,和司機對答如流,聊得很開心。他好像無論走到哪兒都是這種狀態,遊刃有餘,絲毫不怯場。
葉盛寧恍然想起高中的某節英語公開課,科任老師要求學生分組進行情景對話,葉盛寧和程嶼辭是同桌,自然被分到了一個組。
大概是沾了學霸的光輝,老師幸運的抽到了他們組。
性格內斂的她如臨大敵,一顆心臟七上八下的跳,懵懵地跟着程嶼辭在全班熱烈的掌聲中走向了講臺。
她手心出了好多汗,面色緊張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程嶼辭。
然後,磕磕絆絆的與他對話。
那時候的他就英語流利,每個單詞的發音都完美的標準,嗓音清潤低磁,甚至比錄音帶裏的聲音都還要好聽。
葉盛寧很努力的跟上他的對話,從磕絆到流利,她看見了他眼睛裏的鼓勵。
最後收穫了全班的掌聲。
"Is she your girlfriend?”(她是你女朋友嗎?)
葉盛寧的回憶被司機大叔的聲音打斷,她沒聽太清,不太清楚他們此刻在聊些什麼。
但程嶼辭的聲音隨後響起,“Not yet,but I will try my best”(目前還不是,不過我會努力。)
司機大叔遞給了他一個讚許的眼神,“She's very beautiful, I hope you get what you want”(她很漂亮,希望你得償所願。)
通過後視鏡,程嶼辭與她的視線交織一瞬,輕緩的勾了勾脣角,對他說:“Thank you” (謝謝。)
這場聊天結束,C大也就到了,葉盛寧和程嶼辭下車,兩人各自拉着行李箱並肩站着,抬頭看着世界排名靠前的頂尖學府。
似城堡般漂亮的建築屹立在眼前,紅色瓷磚砌成的牆面,尖頂屋頂,像是華貴的宮殿。
葉盛寧之前在C大的官網圖片裏見過,沒想到現實裏更漂亮。
今天是新生報到的第一天,門口進進出出來來往往的人很多,漂亮的金髮美女,英俊的帥氣男子,新鮮活力,朝氣蓬勃。
太陽好大,熱烈的散發着燥意。
視線有些受阻,葉盛寧眯了眯眼,下一秒,頭上有什麼東西罩下來。
是一頂黑色的鴨舌帽,帽檐擋住陽光,視線內暗了許多。
葉盛寧下意識扭頭看向身旁的少年,白襯和黑褲,襯得他乾淨利落。他比她高出一個頭,看她時視線下垂。
他接過了葉盛寧的行李箱,對她說:“先進去吧。”
說完,也不等葉盛寧反應,程嶼辭就自顧自的拉着她的行李箱抬腳往前走去。葉盛寧抬了抬帽檐小碎步的跟上去,像只小鳥般在他身邊雀躍的跳着,伸手要去搶過他手裏的行李箱,程嶼辭卻一個後撤,將她的行李箱換到另一邊去。
他們是新生裏爲數不多的中國面孔。
程嶼辭更是這爲數的面孔裏最精緻的那一個。
她們這一路走來,已經有不少視線落在他們身上,即便他是最普通的打扮,也能引來無數的傾慕目光。
葉盛寧也忍不住看向他。
他爲她拎着行李箱,她空手跟隨,腦袋上還壓着他的黑帽子。
注意到她的視線,程嶼辭扭頭看向她,金色的陽光將他的髮絲暈染得蓬鬆,劍眉星目裏禽滿了笑意。
他問她看自己幹什麼?
葉盛寧說:“他們都在看你,你在這兒也好受歡迎。”
“不也在看你嗎?”他笑着說。
葉盛寧不敢認,搖頭說:“她們都在看你,看我幹什麼。”
"She's very beautiful,she's a Chinese girl !"(她很漂亮,是中國女孩兒!)
"The boy next to her must be her boyfriend,he's so thoughtful”(她旁邊是她男朋友吧,好貼心。)
那些聲音不大不小的落進葉盛寧的耳朵裏,讓她驀地紅了臉。
幸好有帽子遮掩不被暴露,葉盛寧很輕的鬆了口氣。
給她們造成這樣的誤解,大概是程嶼辭拉着她的行李箱,以及她頭上的男士鴨舌帽。
這樣的誤會對葉盛寧來說並沒有什麼,但想到程嶼辭,她感覺還是分清的好。
於是急切的跟程嶼辭開口,“還是我自己拿行李吧,你熱嗎?要不我把鴨舌帽還給你?”
程嶼辭臉色從容淡定,目光悠悠的落過來,明明很輕,卻讓葉盛寧心跳一顫。
葉盛寧連忙解釋:“他們好像誤會了。”
“誤會什麼?”
“誤會......”葉盛寧嚥了咽嗓,似乎很難說出那幾個字,“你是我男朋友……………”
“可能是看見你幫我拎行李,況且我還戴着你的帽子。”
“就因爲這個?”他停下來面向她,甚至看着她的眼睛。
葉盛寧也跟着停下來,“什麼?”
這條道上是形形色色的學生,頭頂就是綠油油的樹葉,風吹動着葉片沙沙聲響,也吹動着她耳旁的髮絲,且捎來一句話。
“你要跟我撇清關係?”
“......”葉盛寧被他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噎了一順,“沒有,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想那麼多幹什麼?”程嶼辭笑着抬手給她整理了一下帽子,“她們誤會她們的,我願意我的。”
“葉盛寧,別人的看法不重要。”
他說:“最重要的,是我們。”
胸腔裏像是翻飛着成千上百隻蝴蝶,震得她思緒發空。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很深的彎了嘴角。
程嶼辭把她送到宿舍樓下才離開。
讓程嶼辭拉了一路的行李箱終於重新回到她手裏,她接過,深深地感受到它的重量。
有些喫力的搬上樓,她累得氣喘吁吁。
宿舍是520號,葉盛寧推着行李箱一間一間的找,在拐角處看見房間號,她推門進去。
四人間宿舍,很大,和國內大學宿舍不同的是,C大的宿舍更具有家庭公寓的感覺,每一個牀擺放的位置,甚至是朝向都恰到好處,書桌和衣櫃,甚至還有小沙發。
葉盛寧對宿舍裏的設計感到驚喜。
行李箱的滾輪壓過地面發出嗡嗡的聲響,下一秒,有人從衛生間裏走了出來。
對方並不是土生土長的美國人,看起來更像是混血,一張高級臉,漂亮到無可挑剔。
她抬手跟葉盛寧打招呼,是一口流利的英語:“Hi。”
葉盛寧略顯拘束,但也還是抬手跟她打招呼。
“你是中國來的?”對方會說中國話,還說得挺好。
葉盛寧感受到了異國他鄉的親切,點頭,主動跟她介紹着自己,“我叫葉盛寧,來自中國。”
“你好啊,盛寧,我叫安娜。”
兩人寒暄沒多久,宿舍裏又來了新的舍友。
原本以爲和一羣外國女孩兒住一起會讓葉盛寧覺得拘束,哪知她似乎太過幸運,宿舍裏只有一個女孩兒是純美國人,一個混血,兩個中國人。
大概是出於血統的歸屬感,讓葉盛寧看向另外那個中國女孩兒格外的親切。
他們也很友好的相互打了招呼,葉盛寧知道她叫傅瑩。
傅瑩是中國人,但聽她自己說從小和哥哥在美國生活,所以也算是在美國長大的,她的哥哥叫傅霽,是C大大二計算機系學生。
報道的第一天,大家都有自己各自的事情要做,所以他們一致商量將宿舍首次聚餐延後。
大家都友好贊同這個決定。
這個提議是傅瑩提起的,說完這話,她的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跟宿舍裏的女孩兒們說了聲“Sorry”,她就跑去了陽臺接聽電話。
陽臺也很大,巨大的落地窗被刺眼的陽光照得透明。
少女身影纖細,她穿着粉色一字肩泡泡袖上衣和水洗牛仔短褲,腦後扎着丸子頭,俏皮又可愛。
葉盛寧默默地收回了視線,開始動手整理自己的內務。
不料下一秒,她收到了程嶼辭的信息。
【程嶼辭:整理好東西之後下樓,帶你去轉轉。】
【程嶼辭:學校很大,多走走,以後不會迷路。】
葉盛寧舒心的笑了,纖長眼睫遮蓋濃濃情意,他總是這麼周到細心。
她打字回了好,手裏的動作在加快。
整理好所有東西已經是半個小時之後,葉盛寧跟宿舍裏的女孩兒們說了再見,然後就下樓去找程嶼辭。
她給程嶼辭發消息說自己已經下樓。
程嶼辭幾乎秒回:【程嶼辭:我在樓下等你。】
沒想到他已經來了自己的宿舍樓下,葉盛寧下意識的加快腳步,走出宿舍樓的那一刻,她一眼就看見被很多國外女孩兒圍着的程嶼辭。
與此同時,她第一次在他的臉上看見了侷促的表情。
陽光燦爛,少年拿着手機雙手舉高,不斷的後退着與他們拉開距離,他微蹙着眉,那些侷促連燥熱的天氣也不能融化掉。
不知道爲什麼,葉盛寧有些忍俊不禁。
她就站在宿舍樓前的階梯上,看着那邊的程嶼辭。
脣邊的笑意越來越深。
但很快就被他發現,接收到他傳遞過來的瞪人目光,葉盛寧嘴邊的笑意了一瞬,她看着他身邊那一圈的女孩兒,下意識清了清嗓,然後裝作沒看見似的,背過了身。
"2"
這姑娘怎麼就不懂他的意思呢???
程嶼辭用眼神示意葉盛寧幫忙解圍失敗,頂着女孩兒們的熱情圍攻,從她們中間擠過。
那些女生要追。
程嶼辭轉過身來,雙手放到胸前做了個拒絕的手勢,毫不拖泥帶水的說:“Sorry, I cannot accept your proposal.”(抱歉,你們的提議我不能接受)
他一邊說,一邊指了指手機屏幕上的微信界面,示意她們說的加微信。
說完,他朝着葉盛寧的方向指了指,“That girl over there is the one I like, I've been chasing her all along."(那邊那個女孩兒是我喜歡的人,我一直在追求她)
“So, If I add your contact information,she will misunderstand”(如果我添加你們的聯繫方式,她會誤會的。)
程嶼辭好言好語的拒絕了她們。
她們最後慢慢的散去。
雖然一直背對着程嶼辭的方向,但葉盛寧卻一直偷偷關注着,她看着他在跟他們說話,說了好多,不過距離隔太遠,她有些聽不清。
後來那羣女孩兒就散了,餘光裏,少年雙手插兜,邁着閒散的步伐朝她這邊走來。
葉盛寧轉過身看去時,他正好走到自己面前。
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光線,他低垂着眉眼看她,眉梢裏是漫不經心的呷呢,那目光太重,幾乎是黏在了她臉上。
葉盛寧知道,他是來找她算賬的。
手指揪着裙襬的布料,她脊背繃直。少年的氣息很重,她下意識嚥了咽嗓。
“剛剛好像很開心?”
他低磁帶着危險的嗓音響在她耳邊,震的葉盛寧靈魂一顫。
溫熱的風拂過漫山遍野的綠經過她的耳邊,將心臟吹皺。
她故作淡定的開口:“沒......”
程嶼辭眯了下眼,薄薄的眼皮底下,危險意味十足。
“是麼?”
明明是不信的語氣。
葉盛寧卻梗着脖子生硬的點頭,“是啊......”
“我倒挺開心的。”
程嶼辭:“?”
“剛剛有好多女孩子都圍着你,你好像還是很受歡迎。”
這話怎麼聽怎麼怪,不知道葉盛寧是真心爲他高興還是假意迎合。
但無論是哪種,他都不愛聽。
看着她一臉認真的樣子,程嶼辭頓時無奈。
不知道該怎麼告訴她,別的女孩子始終是別的,但她不是別的。
最後,他也只是曲起了手指,輕颳了刮她的鼻子。
明明是罵人的話,落在她耳朵裏,卻格外的親暱。
“小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