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徐夫人做了湯餃,徐覆之一個人喫了三大碗,端着大碗將湯湯水水都喫的乾乾淨淨,宋澄端着他的小碗,目睹了大胃王的飯量。徐夫人笑得眼角的皺紋都堆了起來,徐夫子雖不說什麼話,卻也眼角含着笑意。飯罷父子二人去下棋了,徐夫人帶着宋澄去了大堂一圍着火爐子坐着。
徐夫人給徐覆之做鞋,宋澄抱着一本書翻閱。書房音樂傳來說話聲,隱隱約約,聽不清楚,徐夫子似是發了怒,最後還是歸於平靜了。徐夫人只專心做這手上的鞋子,偶爾將掉下的髮絲別到一邊,絲毫看不出來一點焦急。
這日雪下得很大,似是要將汴京埋了一般。
次晨,雪停了,可是積雪卻擋的開門都難。徐覆之早早起來去外面掃雪,宋澄起身穿着棉襖喫過早飯就去學堂了。祁鉞一大清早還半眯着睡眼,只牽着宋澄的衣裳打盹兒。
等到徐夫子來上課了,宋澄也未見到鬱慈來上課,等下課問過在學堂住宿的學生,才知道昨日鬱慈的祖父病危,家中來人將鬱慈冒着大雪接了回去。宋澄想起鬱慈祖父夏天躺在牀上的樣子,也猜到幾分,想來是鬱老爺子終於撐不下去了,這下是的給辦後事了。
徐覆之打回來,就幾乎沒有在家裏待過,後來才知道,他是在給喪生的戰友送家書,或者遺書,有時候一天要跑許多地方,等到晚上才能回來。
宋澄每日晨起已經習慣了,看見徐覆之上香,打拳,練劍這樣的生活。這日旬假,宋澄起的晚,沒想到竟然見到了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徐覆之。徐覆之坐在爐子旁,向着宋澄招了招手,他道“澄子,你過來。”
宋澄“哦”了一聲走了過去道,“大哥,怎麼了?”
徐覆之拍了拍宋澄的肩膀道,“今日爹孃不再,我想與你說些話。”
宋澄點點頭道,“嗯大哥,你說。”
徐覆之隔着窗戶給宋澄指着外面的書館道,“澄子,看見外面的景向書館了麼?”
宋澄點點頭,不解道,“書館怎麼了?”
“那是我爹的命,我本應該替他守下去,可是……”徐覆之說着臉上閃過一絲苦笑,他看了眼桌上供奉着的程意舒的靈位道,“我答應了意舒一些事情,等年過了我就要去蘇州了,大概會去好幾年。”
“那你還回來嗎?什麼時候回來?”宋澄沒有太過驚訝,只快速問些大概有用的東西。徐覆之揉了揉宋澄的腦袋道,“會回來看你的。此去平江,怕是匆匆至少十數年。我想等安定下來了,就接爹孃過去,澄子,我——”
“大哥。”宋澄看向徐覆之。徐覆之看着宋澄尚且懵懂的眼睛,忽然覺得自己喉嚨裏哽的厲害,說不出一個字來,宋澄大約看出來了徐覆之的糾結,他道,“我現在還小,暫時做不了什麼,不過在大哥不在的時候,澄一定會好好奉養老師師母的。”
徐覆之看見小人向自己保證,不知道說什麼是好,他拍了怕宋澄的肩膀道,“多謝!”
宋澄笑着道了句不謝,又向着徐覆之問道,“大哥去蘇州做什麼?”
徐覆之伸手拿過桌上的茶淺抿了一口,他道,“經商,等我在蘇州站穩腳跟了,就將你們都接去蘇州。”
宋澄笑着點點頭,他問道,“大哥,那你什麼時候娶程家姑娘?”
“在等等吧。”
“等多久?”
“等她長大,如果她還沒有遇見良人,我就娶她。”
“哦,那程姑娘今年芳齡多少?”
“小孩子家家問題還挺多,程家姑娘尚未及笄,還小着呢,這事不急。”
話題到此處戛然而止,這兄弟兩人一大一小似是達成了默契,再也沒說起過這個問題。轉眼就到了冬月,徐覆之也漸漸閒了下來,多數日在在家裏待著,有時候和徐夫人說笑,有時候和徐先生下棋,日子倒是過的十分安然。宋澄和祁鉞也進入了在這一年最後的學習時間。
一切都似乎是格外的安然,可是每當宋澄看見鬱慈空着的位置的時候,卻總覺得心中有些不安。
這樣的不安持續到了冬月中旬,這日大雪剛停,學堂裏便來了鬱慈的父親,他來拿鬱慈的物件,一個大揹簍,就將鬱慈所有的東西都收了起來。孩子們都在上課,誰也沒來得及去問這個大人,鬱慈呢?
宋澄神不守舍地看向外面那個即將走出去的背影,宋澄知道,今日他如果不問鬱慈怎麼樣,很可能就會出過這樣唯一一個可以知道鬱慈近況的機會。他沒有猶豫,轉身就跑了出去。祁鉞見宋澄出去了,也忙跟在宋澄的身後。
宋澄追上鬱父的時候,鬱父已經走出了學堂。
“鬱伯父,等等!”
鬱父已經走出了學堂,忽然聽見身後有個小孩子在身後喚自己,他堪堪停住腳步,轉身只見兩個小孩子一前一後向着自己跑了出來,鬱父向着宋澄問道,“是你喚我?”
宋澄跑到鬱父身旁,執手行了個晚輩禮,恭敬地道,“鬱伯父,我是鬱慈的朋友宋澄,今年田假還去過你家的。鬱慈他怎麼了?你怎麼將他的東西都收了起來帶回家了?”
說話間祁鉞也到了,他施了一禮便站在了宋澄的身邊。鬱父也是個和氣的人,只是此時眼角眉梢淨是頹意,他伸手抹了一把臉道,“有勞你們記掛着我們鬱慈了。鬱慈他身子不好,前些日子着了寒氣,近來一直在家中休養,等,等他好了,就回來和你們一起讀書。”
鬱父已過而立之年,此時說話間竟有伸手擦了擦眼角的眼淚。宋澄追問道,“那大夫怎麼說?”
鬱父痛苦地道,“大夫說慈兒的病,拖了一個多月,怕是怕是迴天乏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