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剛纔鬼使神差的問題已經突破了自己極限，那接下來莫名騰起的感覺就顯得十分小兒科了——
等待的時間，像走過了一個世紀那麼長。
桑喬忽然覺得，這個形容其實一點都不誇張，甚至連呼吸都壓低了點。
昏暗的房間裏，謝意澤的身軀如一道剪影，挺拔而修長，雖然表情不甚清晰，但桑喬知道，那目光肯定停留在自己身上。
“睡吧。”
良久，她聽到謝意澤這麼說。
然後是他腳步離去的聲音，連帶着一聲“咔嗒”，門重新被關上。
……
一大清早，桑喬就收拾好起了牀，離開的時候也沒來得及和謝意澤打招呼，匆匆出了門。
只是沒想到，回到學校的時候，謝意澤居然已經在辦公室了。
不同於之前的病態，他的臉色好了很多，相比之下她則有些精神不濟。桑喬甩甩頭，躡手躡腳地進門，一個聲音忽然響起。
“這麼早？”謝意澤從一堆文件中抬起頭，明顯不是纔到一會兒的樣子。
桑喬一頓，慌亂間竟然想要後退。
倒不是被他嚇了一跳，而是想起半夜失控問的那個問題被他以一句“睡吧”掠過，一時還沒想好怎麼面對罷了。
還有因爲之前怕遲到，她連時間都沒看上一眼就直接先來了辦公室，洗漱都沒顧上，現在整個人亂七八糟的，毫無形象可言。
她只好低聲開口：“路有點遠，我怕來不及。”
後面的意思不言而喻，謝意澤卻蹙眉打量了她凌亂的頭髮，語氣堅定地反問：“沒洗漱？”
桑喬一怔，面色頓時有些紅，心底卻爲他的直接感到羞憤。
沒錯，羞憤，那麼掉底子的事，他幹嘛非得用陳述語句？
“不是在盥洗室給你放了洗漱用具，怎麼，沒看到？”
誰想他忽又這麼說，桑喬木了木，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搖了搖頭。謝意澤不由擰眉：“那東西呢？早上發短信，讓你把客廳的那份文件帶過來，帶了沒？”
“啊？”
桑喬更加懵了，什麼盥洗室啊短信啊文件啊壓根都沒注意，因爲她一起牀就想着怎麼悄無聲息地溜回學校，根本沒留意過其他，包括手機。
“我沒注意看。”她垂眸，聲音變得更低。
所幸，謝意澤最終只是蹙了蹙眉，並沒多說什麼。再抬眸時，他已經起身。
“我先去開會。”
她聽到他這麼說，只是不知是不是錯覺，路過身邊時，她從他的眼底竟然讀出了些許類似無奈的情緒。
過了一會兒，桑喬才如夢初醒，掏出手機看到他發過來的短信。又過了一會兒，她才收好手機坐到了位置上。
整一個上午，謝意澤的會都還沒開好，桑喬把忙活完的成果放在他的桌上後，就趁着下課高峯前衝回了宿舍。
頂了那麼久的雞窩頭和口腔裏的怪異，她如果還能忍受下去，自己都不能原諒自己了。
然而事實上，不能原諒自己的另有其事。
到了宿舍門口，桑喬才悲催地發現自己沒帶鑰匙。
確切地說是帶了，卻忽然不見了。
“咦？哪去了……”桑喬邊嘟囔邊摸索，無意間忽然想起一件事，才意識到鑰匙去了哪裏。
如果沒記錯，她昨天睡着前把兜裏的東西都掃到了牀頭櫃上，後來迷迷糊糊不小心把東西碰落了，所以說那串鑰匙，應該還在謝意澤家裏。
這個認知讓桑喬差點一腳就踹到了門上，所幸她醒悟及時，忙又轉身去找宿管阿姨求救。
下樓時，口袋裏忽然震動起來，然後是有裏知花清澈的嗓音。她拿出一看，瞥見屏幕當中的名字時，停住了腳步。
“下樓。”
電話裏，謝意澤的聲音一如既往清冷利落，以至於她連問都沒問什麼事，就馬上下了樓。
宿舍門口的林**上，謝意澤長身而立，雖然是站在樹上，可還是有幾縷陽光透過樹葉，勾勒出他修長挺拔的身形，留下一片斑駁。
趕上下課時間，有大把的學生從旁邊路過，其中有幾個在路過他身邊時，目光不由停留了一下，甚至還有幾個在走出一段距離後，還回過了頭。
人對於美的事物都是欣賞的，不論是一眼而過，還是久佇欣賞。
桑喬就是後者。
自出了門看到他後，她就停住了。
不是不知道他長得好，然而此刻，看到他微微揚起的側臉，才發現竟然是這麼好，好看得讓她在他把視線轉投過來時，竟然有些心漏的感覺。
她被那目光瞅得發赧，深吸一口氣正待過去，卻見他已經邁開步子朝自己走了過來。
行步間，陽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轉眼，就走到了自己面前。
謝意澤抬起手臂，掌心裏躺着的正是她的那串鑰匙，“這個，你忘拿了。”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着一絲飄渺的感覺，桑喬只能看到他說話時微微滑動的喉結。愕然片刻，桑喬不自然地扶了一下耳邊的頭髮，開口卻是：“教授這……這爲什麼會在你這裏？”
說完她就後悔了。也是，人都給自己送來了，不先道謝，反而還問怎麼在你那裏，這反應……
“回去的時候看到，就拿了過來。”謝意澤淡淡說着，見她不甚明白，又解釋，“開會的文稿沒帶，所以又回去了一趟。”
桑喬這才明白他是在開會期間又回去拿了落下的文件，只是順便，怎麼會順到她昨晚睡的房間裏？
聲音一卡，她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謝、謝教授……”
“嗯？”謝意澤以爲她叫自己，“有問題？”
“不、不是！我的意思是謝教授……”
她的聲音有些輕，謝意澤不由蹙眉，隨即側了側頭，誰想這個輕微的舉動讓桑喬更加語塞。她承認，在宿舍樓下和一個能引路人注意的人交談，實在有些考驗心力。
深吸一口氣，她終於流暢地說：“我是說，謝謝教授你把鑰匙給我送了過來。”
謝意澤抿脣，點頭算是示意。
桑喬接過鑰匙後，狀似無意地說：“真是太麻煩了，這個點正好趕上喫飯，教授應該還沒喫飯吧？不如——”
“我喫過了。”謝意澤低眉打斷。
桑喬不由有些悻悻然：“是麼？呵呵，那不巧……”還好他打斷及時，沒讓她把下半句“請你喫飯”給說出口，不然就尷尬了。
然而事實上還是有些尷尬，於是她忙又說：“那教授，我先回去了。”
“等等，還有個事。”謝意澤卻叫住她。
“啥？”她不明所以。
“其實我還沒喫。”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的嘴角似乎……彎了一下？
“開完會我就直接過來了，如果你也沒有，等會可以一起，我順便把事情一起交代了。”
桑喬聽到謝意澤這麼說，下意識就想問什麼事，話到嘴邊卻成了：“可是我還沒洗漱……”說話不過腦向來是她的習慣，所以在看到謝意澤嘴角一抽時，她才明白自己有多“沒救”。
“但如果教授不介意，就麻煩等一下，我很快的。”她及時補充。
謝意澤沒回答，然後，點了點頭。
桑喬確定他沒有不耐煩，才撒丫子往回跑，上樓前還不忘回頭衝他說：“我會很快的！”
這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一句保證，不過是想換對方一個放心的眼神。
果然，如她自己所說，她很快就收拾好下了樓。謝意澤見她出現後就直接朝着校門口走，因爲沒有開車，兩人就近在校門口旁找了個餐館。
雖然找得隨意，可地方卻不隨意，環境很好，但因爲是私人菜館，價格比普通的要高出三倍。
原本還想請謝意澤喫飯的，但桑喬一看到那菜單就傻眼了，右手摸索着來到錢包處，心想帶的會不會不夠。
謝意澤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淡淡道：“想喫什麼自己點，這頓我請。”
桑喬一怔：“那怎麼行……”見他微微色變又只好改口，“我不知道喫什麼。”
手裏的驀地菜單被抽走，抬頭一看，謝意澤已經翻閱起來。
“有沒有什麼不喫的？”他挑眼看過來，見桑喬搖頭，便扭頭對服務員說了幾個菜名，然後才重新回頭。
“你不用緊張，我找你不是批評你。”如果不是他說的太過隨意，她還真的無法做到不緊張。
於是她定了定神：“那是什麼事？”
謝意澤卻沒再說話，等菜上齊了徑自開喫，桑喬只好緊隨他的節奏。直到這頓飯快要喫完了，他纔不緊不慢開口：“早上放在我桌上的東西我已經看了，做得不錯。”
桑喬放下筷子，“哦”了一聲。
“檢查應該也不會有問題，那離課題完成就只有一個結題報告了。”
“嗯……這幾天要寫嗎？”
“這個不急，你慢慢寫，而且回來再補也行。”
“嗯——嗯？回來？”
桑喬有些不明所以，謝意澤卻忽然問：“最近有沒有什麼活動，或是什麼個人安排？”
她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
“那這樣，如果沒有其他的事，你週末和我一起去一趟D市參加個研討會。”
什麼？
“研討會？”
謝意澤“嗯”了一聲：“我看了今年的創新實驗計劃，要求和以往有些不同，選題不再侷限，而且批報的等級提了，所以如果想有好點的成績最好也能申一個更具權威點的項目。研究生的話可能資格不過，所以要看各個導師的情況。”
所以——
“你到時候直接加入我的課題組，正好D市那個研討會和這個有關，所以你最好也去。”
他的意思，這回的創新實驗計劃，有譜了。
這麼難得的機會，桑喬卻是愣了好半天才應道：“那好啊……多好啊……”
聽着回答，謝意澤蹙了蹙眉。
桑喬這時又問：“但教授，那個去D市，只有我們兩個人嗎？”
謝意澤看着她，然後點點頭。（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