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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四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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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被老魏宣佈能正式出院的時候,已經是十二月的大冬天日子了。在醫院裏躺了快兩個月,生生把夏天的骨頭都躺硬了,回到隊裏做了個體能測試,那成績讓齊桓的臉瞬間轉成包公。夏天認命,剛剛回了宿舍把東西放好,就被齊桓拎出來搞特訓了。

於是,說不準是幸運還是不幸,夏天又嚐到了當初選訓時那種痛苦,可是投入了大量的時間和熱情到單純的體能訓練裏時,他的大腦就沒有太多的空餘去想別的東西了。

比如說,袁朗。

夏天知道,其實這不正常。好像那些事情從沒發生過一樣,袁朗和他之間的相處幾乎沒有變化,袁朗總是來探望他,和其他人一起聊聊閒話或是討論訓練和任務,關心他的身體,偶爾被夏天調戲或是a人反調戲。

夏天想,這大概也是一種逃避,屬於袁朗的方式,逃得徹底,一點餘地都沒留下給他,向他證明,其實他們也只能這樣,他們是兄弟,是戰友,他信你就像信他自己那樣,他什麼都能給你,唯獨沒有愛情。

偏偏自己貪心想要的,是他不能給,大概也不想給的東西吧。

等齊桓臉上的黑色褪去之後,夏天終於可以跟着三中隊的所有人一起進行正常訓練了,然後袁朗卻突然帶着成纔來找他。

夏天從3號靶場回來,洗完澡在宿舍裏銼子彈,門沒關,傳來輕輕的敲門聲,“隊長,成才?”

袁朗拉了成才坐下,“有事找你,現在有空麼?”

夏天放下手裏的東西,“行啊,不過勞您親自跑來,肯定是大事吧。”

袁朗笑,“哪裏是什麼大事,喏,讓你帶成才一陣子。”

“啊?”夏天瞪大眼睛,看看袁朗又瞧瞧成才,“隊長,我進來不過半年而已啊,讓我帶成才,我自己也還算個半大不小的新人啊,而且華爺那裏我還沒畢業。”

袁朗煞有其事地拍拍他的肩,一臉鄭重。“華爺那裏你不用去了,華爺說你現在除了臨場的經驗不夠外,其他的東西已經全教給你了,所以說,我看好你!”

夏天有些小小的失落,他總覺得華爺像座寶山,有着自己也挖不完的寶,光是看着華爺就有努力下去的動力,他是個目標,很遠很大,可是似乎又像是隻要再努力一些再努力一些就能趕上。

“可是隊長,就算我能從華爺那裏畢業也不代表我能帶成才啊,同樣是找師傅,華爺不更好?”

袁朗敲敲他的頭,沒好氣道:“你以爲師傅這麼好找啊,人家華爺當初能答應都是前後通了關係的,你還真想着華爺這麼好爲人師麼。”

夏天看着袁朗,似乎沒有迴轉的餘地,又看看成才,“成才,你覺得呢?別光聽隊長的,你要跟我很可能學不到東西,我教不來人的。”

成纔有些不知所措,袁朗帶他來的時候就已經說明了原因,他沒有反駁,因爲他明白現在的他還有很多不足,而且一直以來,他是怕袁朗的,所以他幾乎不改反駁袁朗的要求。

“我,我覺得挺好的。”

成才的語氣有些彆扭,但仍很確定地點頭。

夏天嘆了口氣,終於答應。“我明白了,不過隊長,事先得說明白了,我若是搞不定,你可是要另想法子,別把人成纔給耽誤了。”

袁朗道:“我說過我看好你。”他站了起來,在宿舍裏逛了一圈,突然道:“對了,宿舍也該換了,原本就是要你跟成才住的,不過你受傷才臨時換成了劉波。”

夏天一愣,看了眼成才,顯然對方也是被袁朗的話給驚到。“現在都住得好好的,幹嘛要換,反正都一層樓裏的。”

袁朗看看他們倆,最後點頭,宿舍的事就不了了之了。

等到袁朗離開,就剩下成才和夏天兩人的時候,氣氛有些尷尬,夏天有些難受,站了起來給成才倒了杯水。

“別管那爛人的話。”夏天撇撇嘴,有些不屑的樣子。“我教不了你太多東西,我只能把自己知道的告訴你,你既然能把八一槓玩出那種水準來,就不需要我來教你太多。”

成才笑笑,臉上的兩個酒窩加深,看上去特別好看。“謝謝。”

夏天扔了顆自己銼好的子彈給他,“銼子彈是第一課,不過你先得找好砝碼啊,知道怎麼弄麼?”

“知道,七連的時候,有人說過。”

夏天眨眼,“七連?哦,對了,你和三多一個部隊出來的,他嘴邊老掛七連七連地,還弄得那大爛人喫過醋。”

成才喝完了水,小心地摸着夏天給他的子彈,深思不語。

夏天沒打擾他,他知道成纔是個有故事的人,他佩服成才,他相信袁朗心裏也是帶着“服”字的,不然他也不會親自回去把人接來。

袁朗看好一個人,就會敲打得很厲害,他的手段總是很激烈,哪怕知道有時候會把一根好筋骨活生生敲斷。

夏天也是斷過一回的人,所以他特別明白成才面對袁朗時的心情,很複雜,帶着尊敬也帶着怨懟,矛盾的情緒。

“行啦,別太擔心了。”他拍拍成才的肩,“我覺得,除了日常的訓練外,你還得開始準備起來了,如果沒什麼意外,下一個任務你可是要見血的,有心理準備麼?”

“見血……”成才猶豫道,“你是說,殺人?”

夏天聳聳肩,“顯而易見。關於這些我沒什麼好的建議的,你可以找吳哲,或是齊桓劉波他們老的隊員,找隊長也行。”

成纔想了想才說:“殺人,是什麼樣的?”

夏天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後輕輕握起又鬆開,然後向着成才做了個扣扳機的動作。

“就這樣,動動你的手指而已。”他說。

其實袁朗的眼光一向都極準的,他把成才交給了夏天,自然是有把握夏天能把人帶好,雖然他的實戰經驗也不豐富,但成才目前需要學的東西不是實戰,而是特種狙擊的內容。

成纔在三中隊裏的人緣不錯,他笑起來的酒窩特別可愛,吳哲逢人就說,他家後宮佳麗三千,可是比不上人成才那羞澀的笑容,止不住的風情萬種。

成才的外號很豔麗,叫妖精,吳哲取的,特別特瑟的解釋說,那是人把八一槓打出那成績,不是妖精是什麼?!

許三多想了想說,是妖怪。

劉波當場就噴了嘴裏的水,馬健捂着肚子叫媽呀。齊桓厚道些,就那樣看着吳哲,什麼話也沒有,只是看着。

吳哲被許真理的話噎到,一時半會兒沒能反應過來,成纔在邊上因爲吳哲提議的外號低了頭羞了臉紅了耳朵,夏天伸出手指戳戳,軟軟嫩嫩地,還燙了手指頭。

最後還是袁朗拍了板,決定就叫妖精了,叫妖怪太不符合他袁朗的審美觀了。

成才反對無效,於是,三中隊多了個妖精,還是個“美人”。

日子過得很快,不過元旦的時候,三中隊是窩在邊境的深山老林裏,和文物販子們一起過的,成纔在新世紀到來之前開了槍,他是狙擊手,所以一擊得中,他自己也愣在那裏,突然就想到身邊的夏天說過,殺人,就是扣下扳機而已,這個動作於他來說太過簡單,簡單的,令他難以相信自己就這樣,結束了一條生命。

夏天拍拍他的肩,不好的事情就扔給上個世紀吧,咱們得面對新的未來。

成才的表情很鎮定,他在草原的那半年時間把自己練得很穩,手穩心穩。夏天看着他,然後輕輕覆上他的眼,在他耳邊低聲道:“沒關係。”

於是成才就真的釋然了,他曾經擔心自己是不是對這些有負擔,可是他明白,他的背後還有兄弟還有隊友,所以他不用擔心。

因爲成才表現良好,袁朗難得當了回冤大頭,自掏腰包請客喫飯。大夥在軍區的小酒館裏喝得很盡興,又唱又跳,還帶着自編的舞蹈。

每個人喝完酒之後的表現都是不太一樣的,有人鬧騰有人睡,有人會不停說話也有人會不說話,光看着你。

許三多是老實人,他喝醉酒也老實,往那裏一躺沒兩秒就能睡着,吳哲就麻煩,他酒量很好可是一旦喝多了這話都停不下來,能跟你從改革開放聊到網絡信息,從兩伊戰爭聊到克林頓和萊溫斯基以及希拉裏的感情生活,總而言之,你要不聽他說話他能把你繞死你要聽了他說話他還是能把你繞死。成才酒喝多了就光會笑,邊笑邊跳,拎着個酒瓶子滿地跑,其他什麼話都沒有,盯着你笑能把你笑出病來。

夏天喝多了後的反應大概是最符合“酒後吐真言”的實例了,他拉着袁朗躲到一邊,然後一遍一遍一遍地說,我喜歡你,我真喜歡你,所以你幹嘛不喜歡我,你說啊你說啊你說啊。

袁朗沒喝醉,他很精神地看着許三多躺在地上打呼嚕看着吳哲拉了齊桓聊鐵隊的腰圍是多少看着成才笑得跟朵花似的。

可是他聽着夏天的話,就是覺得心煩意亂的,被一遍一遍地告白着,可是這回他卻說不出拒絕的話。

醉了也好,醉了,大概就能真的回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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