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瑜番外
花燈滿街, 鞭炮拖地,處處張燈結綵,明明已到傍晚, 卻家家戶戶高掛紅燈籠,有不少人正在在門口淨手焚香,滿臉虔誠。
偶有外人路過,見到這幅畫面, 便滿臉喫驚地上前詢問。
“是在慶祝什麼大喜日子嗎?爲何這般熱鬧?”
被問話的是個身材臃腫的殺豬戶, 聞言十分鄙夷地看了一眼問話者:“你們這打哪個山頭來的啊,連咱們北山城的風俗習慣都不知曉?”
受到鄙夷的這人有些火氣上頭,連連擼袖子,想要上前理論一番。
旁邊立刻有同行之人按住他的手臂:“別動氣別動氣,說好了咱們要洗心革面當大俠。”
然後看向殺豬戶:“我們前幾年都在深山修身養性, 的確沒有出來過,已經很久未曾接觸過江湖中事了。”
——沒錯, 這羣問話之人, 恰好來自容羽宮。
當然,修的不是他們的身, 養的也不是他們的性, 而是他們家宮主的。
宮主自醒來之後,殘虐性子仍舊不改, 見到他們鋤強扶弱就暴跳如雷火冒三丈,恨不得血洗容羽宮宮衆。
爲了宮主的身心健康着想, 粗眉男等人, 不得不強行帶着宮主,住到了深山老林裏,妄圖想要改掉他暴虐殘忍、見人就想殺的性子。
深山靜謐, 草藥衆多,就連泉水都能療養身子。那陳年毒藥在他體內留下的毒素,也藉着這地方,在積年累月的調養下徹底清除乾淨。
好在宮主還算聽話,雖然整日臭着一張臉,但也到底是依了他們。
殺豬戶笑一聲:“就算是外鄉人,也不該對這事一無所知啊,罷了罷了,看在你們有誠意的份上,我便姑且同意告訴你吧。”
說着,他指了指身後的北山:“喏,就這山上,目前住着全江湖最大的門派。”
粗眉男懷疑自己聽錯了:“這……不是天魔宗的老窩嗎?他們改叫天魔門啦?”
“天魔宗?天魔宗五年前就散了,這當今天下,哪兒還有魔教啊,那些人全都被攆出域,可憐巴巴地窩到了天門河之外的地方。”嘴上說着可憐,臉上卻全是笑容,殺豬戶笑靨如花,“這一切都多虧了我們的救世活菩薩啊……若不是她,帶着正派一統武林,當今世道又哪能如同今日。”
“喏,今日就是一年一度的開門選徒之日,三個月前就陸續有來自江湖各地的少男少女專程趕過來,希望能夠被掌門看上,成功上山。”
竟還有這等事?
粗眉男在心裏小聲嘀咕。
卻見從下山以後就臭着臉當酷哥的容瑜,這時候突然皺眉張開了他的金口。
“是何門派?”
殺意!
□□的殺意!
粗眉男覺得自己在宮主的眼裏看到了毫不掩飾的殺意,他的眼神就像是在說,欺負魔教就是在欺負我,欺負我我就要揍你。
殺豬戶沒有注意到這眼神,他又用香灰擦了擦手,對着面前的案臺鞠躬,小聲碎唸了句:“保佑我小兒今年可以被選中,保佑啊保佑。”
唸完了,才用看鄉巴佬的眼神,看向面前這羣着裝奇怪的人,回答道:“菜雞不哭門。”
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
粗眉男剛想說,自己是不是在哪兒聽過,便聽身側的容瑜輕聲重複了句:“菜雞……不哭門?”
他眼中殺氣褪去,瞳孔裏似乎多了些許迷茫。
“我是不是在哪聽過?”
塵封的記憶瞬間被喚醒,粗眉男表情冷靜,內心猙獰咆哮:何止是聽過,你踏馬還冒充過她門派弟子!但是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爲何宮主您一個失憶之人的記憶,看着像是比我的記憶還要好一點?!
“上去看看。”容瑜看向那綿延通往山上的小道。
粗眉男連連搖頭,表情驚恐:“還是不了吧。”
他身後的其他宮衆皆是如此表情。
容瑜二話不說,繞過他們,一個輕功,消失在了這些人的面前。
粗眉男趕到山上“菜雞不哭門”所在地的時候,是有些震驚的。雖然在上來之前便有所準備,可在見到規模如此大,建築如此宏偉的一個門派就佇立在面前的時候,他還是受到了驚嚇。
這還是他印象中的那個門派嗎?
那個沒有武功,相貌平平的神醫,究竟是靠什麼建出了這麼大一個門派,還硬生生推平了過去的天魔宗?
該不會是重名了吧?
當然,這些都不是重點,當務之急是趕緊找到宮主。粗眉男毫不懷疑,就他目前的狀況來看,說不定在見到神醫大人的那一瞬間,便會將之前的事情全都想了起來。
回憶起那些丟人往事。
宮主大概只有兩個結局,一是再次犯病,繼續丟人。二是沒再犯病,但是會因爲惱羞成怒前去菜雞不哭門廝殺。
粗眉男是在外面的一棵樹上找到宮主的。
這棵樹很粗壯,約莫需要兩個成年人環抱。它就立在門派北面的圍牆上,坐在樹上面,恰好能看到門派的後院。粗眉男看到宮主就靜靜坐在樹上,看着裏面。
“我記得她。”
很難形容宮主此刻的表情。
他看着裏面,臉上沒有怒意,但是也沒有笑容,似乎有些出神。
這和粗眉男料想當中的反應不太一樣,他循着宮主的視線,朝裏面望去。那是一間紅瓦白牆的小屋,屋子佈置得溫馨漂亮,距離後院練武場地有些距離,卻靠圍牆有些近。
偏僻,安靜,屋內有幽幽的燭火。
屋外坐着的是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不過從髮髻能看出,她已爲人婦。窩在她腿邊撒嬌的小娃娃,似乎也說明了這一點。
那娃娃真的很小,走路都踉蹌,張口便是奶氣,卻生得渾身上下都圓嘟嘟,十分可愛。
她扒着孃親的腿,高高揚起臉。她的孃親便溫柔一笑,將她抱起來,轉身進了屋裏。
粗眉男這才注意到,屋內還有個年輕男子,只是,對方只露出了半個身子,看不清臉。
能看出,這一家三口,十分幸福。
但是——這女人粗眉男從未見過啊!
他表情困惑地看向宮主,卻見後者早已不見身影。他低頭一看,看到對方站在樹下抬頭看了一眼自己。
宮主神色平靜:“走吧。”
如果不是錯覺,粗眉男懷疑自己似乎從宮主的語氣裏聽出了那麼一絲絲悵然。
以及少到捉摸不清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