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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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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堅持,陸彥也不好再多說什麼,只是起身行至桌邊倒了一杯冷茶,瞧着態度應是默認了。

也就小半盞茶的功夫,青蕪便將人從衙門外面帶了進來。

矮個壯漢今日穿着簡樸,是黑色的下褲與灰色的上襖,在脫去了左邊軍那身墨綠色的軍服後,整個人少了許多的氣勢,倒是顯得平平無奇了起來。

“說好了讓我去義莊尋她的,結果到了那兒鬼影都沒見到半個,又告訴我過來衙門,我便繼續傻愣的等了這麼久!那小娘子是不是有些欺人太甚了……”

人甫一走近,林安寧便隱約聽到了對方此時嘴裏嘟囔着的話,緩緩揚眉的同時扭過頭望向了門口。

而矮個壯漢的碎碎念待到看清屋內的景象後,也就戛然而止了,他嘴脣上下動了動,過了好半晌纔不尷不尬的扯起了臉上的皮肉:“可是遇到什麼事了?林仵作怎的傷的這樣重?”

“如此託人告知我一聲也就是了,我這毛病也不是一年兩年了,又豈會急在這一天兩天的?”

言罷,矮個壯漢一拱手,轉身就要離開。

“這位軍爺。”林安寧坐在牀上適時的出了聲:“還不知道怎麼稱呼?”

聽到問話,壯漢擺正了身體一拱手:“林仵作客氣,在下本姓吳,單名一個豪字。”

之後他抬了抬眼,像是才注意到屋內桌邊站着的陸彥一般,還算恭敬的一低頭:“見過陸大人。”

“來都來了,吳軍爺不如進來喝杯茶。”林安寧溫婉的開口招呼着,眉眼彎彎的模樣與之前在軍營裏的凌厲之姿簡直相差十萬八千裏。

大約人總是格外難以拒絕他人釋放出來的善意,矮個壯漢在門外搓了搓手,猶豫了片刻便抬腿進了這屋中。

雙手接過陸彥遞過來的茶杯,似是沒有察覺到杯壁上的冰涼一般,他仰頭一口便將裏面的茶湯給喝了個精光。

在將茶杯放回了桌上之後,矮個壯漢豪放的一抹嘴,接着就再次出言告辭:“多謝陸大人和林仵作的盛情款待,營中還有要事,我便先……”

“吳軍爺,我雖受了傷被迫臥牀安養,但你的病卻也不算棘手,只需將長歪了的骨頭重新打斷接好即可。”林安寧依舊不死心的勸說着,試圖讓對方相信什麼。

“打斷骨頭有六七可以幫忙,接骨用不上什麼力氣,我自己便可以。”

她努力瞪圓了一雙美眸以彰顯自己的真誠,可這幅樣子落在矮個壯漢吳豪的眼裏,卻活脫脫的像是一個賣力推銷爛菜葉子的奸商。

“還是不了,林仵作只管好生將養着,這件事咱們日後再說。”吳豪連連擺手拒絕。

林安寧頓時露出了受傷的表情,用手輕輕摸了摸脖頸上的傷口,她神色哀怨的開了口:“說起來我之所以變成眼下這樣,與你們左邊軍還有點關係呢。”

“同我們?”矮個壯漢驚訝的一張嘴,最開始明顯是不大相信的,但似是又忽然之間想到了什麼:“你說的莫不是昨天夜裏被我們營中的騎兵隊抓住的那個北方蠻子?”

“他們抓住的?那些人回去之後竟是這麼說的 ?”一旁沉默良久的陸彥終於有了反應,似笑非笑的反問道。

遲疑的點了點頭,吳豪不自在的抬手撓了撓後腦勺:“那幾人確是在後半夜的時候回到的營裏,並向武校尉復了命,稱在城中順利抓住了殺害盧兄的蠻子,只可惜半路被衙門的人截了胡,這纔沒能親手替盧兄報仇雪恨。”

林安寧‘哦’了一聲,一雙眼就這麼瞟向了桌邊的陸彥。

而陸彥此時也明白了她的把人叫過來的真實目的,既然北方蠻子那裏暫時走不通了,再試着找找別的路也未嘗不可。

許是見二人都沒有接話的意思,吳豪終是沒按捺住心中的好奇,問了一句:“所以那北方蠻子可是陸大人帶走的?盧兄究竟是不是他殺的?”

“那蠻子骨頭硬的很,現在還不曾張嘴說過半個字。”陸彥眸光一閃,半真半假的回道。

聞言,矮個壯漢似是有些失望,目光呆滯的盯着地面許久,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對了,吳軍爺可知昨兒我們是在哪裏遇到那北方蠻子與左邊軍的?”林安寧歪了歪頭,神情看起來天真又無邪。

吳豪怔愣的搖了搖頭。

“牡丹衚衕兒。”林安寧語氣促狹,說話間還順便意味深長的上下掃視起了對方:“一直聽聞左邊軍平日裏的訓練極爲辛苦,如今看來倒好像不是那麼一回事兒,感情軍爺們把那些子力氣都用在花孃的身上了……”

這番言語着實有些粗俗,加之又是出自於牀上面貌秀雅的姑娘口中,聽起來就更加令人羞憤難堪了。

耳邊響起了六七和青蕪那細碎的笑聲,吳豪慌忙張嘴解釋:“這裏面必定是有着什麼誤會!”

話才說到一半,他抬頭便瞧見了林安寧此時那好整以暇的模樣,那些尚未來得及出口的辯駁竟都盡數卡在了喉嚨裏。

支支吾吾了好一會兒,壯漢最終耷拉個腦袋澀然的說道:“或許營中有些兄弟在無事閒來無事之時是願意去那種地方消遣消遣,但這也沒觸碰到大晟的哪條律法吧?”

“不過我可沒去過,我乃土生土長永嘉縣人,平日裏有點時間也是要回家探望雙親的。”

“如此說來,盧向全也是那牡丹衚衕兒的常客了?你可知他在那裏是否有什麼相好的?”陸彥狀似無意的隨口問了一句:“因爲那蠻子死不承認,再加上在他身亡之前有人看見了他曾去過衚衕兒裏,我們便想着再多瞭解一些情況。”

幾乎沒怎麼思索,吳豪就欲開口回答。

然陸彥就像是看穿了他此時心底的想法一般,搶先一步戳破了男人的盤算:“吳軍爺與盧向全身在同一個小隊,不僅同喫同住還是一起並肩作戰過的深厚情誼,千萬別說你什麼都不知道。”

大約是他的目光太有壓迫感了,吳豪在嚥了一口唾沫後就破罐子破摔的一攤手:“陸大人,你也是男人,你還不瞭解男人嗎?”

“去那種地方大多都是爲了尋歡作樂,哪裏會有什麼真感情?我們只是在閒聊的時候偶爾會聽他提起城中哪家花坊哪個姑娘還算有滋味,僅此而已。”

“不過大家總覺得他是在吹牛,明明領着一樣的俸祿,怎的他就能做到夜夜笙歌?而且營裏的兄弟也曾按照他說的去花坊點名找過幾個姑娘,結果人家花坊說壓根沒有這個人哩!”

“你們說他不是吹牛又是什麼?”

吳豪雖然是在嘲諷,但陸彥依舊敏銳的從他的話語中捕捉到了一些信息,不過俊臉上卻是沒有什麼變化:“可還有別的什麼不同尋常的地方?”

矮個壯漢抬起頭神情迷茫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牀上的林安寧:“沒……沒了吧。”

“好,如此便多謝了。”陸彥垂眉斂目,只不過這話怎麼聽都像是在送客。

“還請吳軍爺慢走,待到我身體恢復了,定會親手將你的琵琶骨治的漂漂亮亮的。”牀上的林安寧也配合着揚起了一抹無害的微笑。

“王大人想來也是雜事纏身,還要勞煩王大人幫忙,順路將這位軍爺帶到衙門的前院去。”陸彥這次將目標換成了一直立在門外的永嘉縣縣令。

於是在二人一唱一和下,吳豪也只能迷迷糊糊的被永嘉縣縣令送了出去,直到走出去好遠還是一臉懵的狀態。

屋內,有些坐累了的林安寧重新調整了一下姿勢,然後微微揚起頭看向了站在桌邊一臉凝重的陸彥,笑吟吟的出了聲:“如何?陸大人對草民此番得到的診金可還滿意?”

陸彥回過神,仍然是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方纔吳豪所說的那些話,林仵作可覺得有哪裏奇怪?”

“陸大人指的是,旁人去了爲何卻點不到盧向全所說的花娘?”林安寧語氣平淡,絲毫不覺得驚訝:“許是大人在高位呆久了,不曾體會過人間疾苦,那些勾欄之地的花娘出身大多窮苦,被打被罵都是常態,萬一真的發生點意外估摸着也是無人在意的。”

“就是因爲無人在意!”陸彥黑眸中閃過一絲瞭然:“所以有些事才能被掩蓋了這麼久。”

“大人莫非是在懷疑,類似於婉娘那種情況的不止一個?而且這些人都不是意外失蹤?”林安寧斟酌了好一會兒,才慢條斯理的分析道。

“諸如婉娘之流,若真是因爲不服管教被花坊打殺了,那必定是要被拉出來殺雞儆猴的,餘下的姑娘在提起來的時候又怎會如無事發生一般的雲淡風輕?”陸彥也有着自己的思量,越想這件事便越透着些古怪。

林安寧贊同的一頷首:“大人說的有理,難道您還打算回去那牡丹衚衕兒探上一探?”

“這裏面要真有什麼貓膩,前去探也未必能探出什麼來。”陸彥沉吟了半晌,隨後衝着門外吩咐道:“六七,去把縣令大人請回來,就說……我想求他一件事。”

廊下的少年一愣,看看自家大人又看看牀上的林安寧,確認對方不是在開玩笑後這才低頭領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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