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翻湧的雲層不知何時褪去了,月光沒了遮擋,洋洋灑灑鋪落,滿是裂隙的崩壞地面上,隔着一段距離相對而立的兩個人之間,氣氛陷入了凝滯。
被詛咒……讚美了樣貌?
五條悟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你果然很有趣,看在我心情不錯的份上,嗯……決定啦!”
開心的豎起一根手指,然後指向對面的少年,“允許你選一個喜歡的死法。”
“喜歡的、死法?”
中原中也額角倏地繃起一根青筋。
果然江山易改,本性卻不會因爲失去區區繃帶而改變,“可笑,你不會認爲自己真的能幹掉我吧?”
“當然……不是啦,我是認爲可以輕易的幹掉你。”
尾音未落,月下帥氣青年的身影便如水中月一般於空氣中破碎。
中原中也冷嗤一聲,看也不看的旋腰抬腿。
凌厲的踢擊再一次在擊中目標前無限的減慢了速度。
“你的手就像粘在口袋裏一樣誒……認爲只靠雙腿就能擊敗我嗎?”
“好心提醒你一下,再不認真起來以後就沒有機會了哦,你也不想帶着遺憾下地獄吧?”
“……”
中原中也擰眉,意識到這架似乎不能不打。
雖然不明白對方爲什麼突然執着於殺掉自己,不過這樣的人他見過的多了去,如果一個個深究,早就累死了。
他頓了頓,開口:“想打可以,換個地方,下週我還要在這裏上課。”
舊校舍廢棄了無所謂,如果把教學樓打碎他就要被迫休學了。
眼前再一次失去了青年的身影,中原中也不在意的收起踢出的腿,回身看向閃現到另一側的五條悟。
對方彎腰歪着頭看他,像是在看一個未解之謎,滿眼不解。
彎、腰。
額角的青筋又暴起兩根。
硬了硬了,拳頭硬了。
“你說……下週在這裏上課?”
“啊,你有意見?!我看起來不像學生?”
“嗯嗯……倒不如說是太像了。我知道了——是被詛咒附身的中學生吧!”
“你這傢伙說誰被附身了!哈?”
暗紅的光重新亮起,腳重重跺地,水泥碎石脫離重力懸浮空中,在他的控制下挾着比子彈更加強大的力量襲向那個令他不爽的傢伙。
當然沒有指望這隨意的攻擊能傷到對方,只是發泄下怒氣罷了。
“從一開始就一直自言自語些莫名其妙的話,詛咒?誰準你這麼稱呼我了?”
“……誒?”五條悟眨了眨眼睛,“現在仔細看來的話……”
對方身體中那份污濁力量確實與詛咒有着些許不同。
所謂詛咒,簡單而言就是人類負面感情的集合體,充滿不詳的惡感。而眼前這個少年身體裏龐大的力量,只是給人極大的壓迫感而已,之所以用‘污濁’來形容,也只是因爲它太過龐雜。
給他一種五彩斑斕的黑一般的感覺。
看久了感覺眼睛很難受,五條悟揉了揉眼角,重新集中精力去辨別那份斑駁的力量。
如果人類負面的情感集合稱爲詛咒,這份力量的凝聚體稱爲咒靈;人類正面情感的集合稱爲信仰,其凝聚體稱爲神明——儘管他從沒見過後者。
那麼,這兩種力量的集合體是什麼呢?
五條悟突然笑了出來,“總之不會是人類吧?”
“哈?”
“我說啊,你並不是人類吧?”
中原中也深深皺起眉,冷笑爬上嘴角,“果然,你還是趕緊去死比較好。”
“誒誒、我投降,我不打啦!”
這回輪到五條悟不幹了,儘管不會被打到,他還是左躲右閃,一邊說着示弱的話。
“呵,晚了。”
儘管這麼說着,中原中也也沒有用上雙手。追了一會覺得沒勁便停了下來。
不再理會笑眯眯的五條悟,中原中也轉身就走。
“怎麼突然就要走了?”
“不是不打了嗎?回去寫作業。”
“你還真是學生啊?”
“呵。”
中原中也懶得理他,只是不帶感情的笑了一聲。
如果感情可以量化,他對這個莫名其妙又煩人、還踩他雷點的白毛的好感度絕對是零。
“哈哈,抱歉抱歉,都是誤會啦。”五條悟臉皮厚,不在乎對方的冷臉,“你今晚來這裏是做什麼的?”
中原中也腳步停下,抬頭看了看,不答反問,“那是什麼?”
“是我先問的,先來後到哦。”
中原中也:……
怎麼說前後加起來二十六的人了,中原中也深吸一口氣,“試膽大會。”
“只有你一個人嗎?”
“先來後到。”
“嗨嗨……”五條悟聳了聳肩,“那個是帳,就是一種屏障,只有特定的人才被允許進入。”
“不是。”
“……啊。”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對方是在回答自己之前的問題,五條悟彎了下眼睛。
這孩子……意外的很有原則啊。
“其它和你一起來的人呢?”
“離開了。”中原中也將臉湊近,仔細觀察着暗色的屏障,“你是來救他們的?”
“算是吧,不過我的主要任務是祓除詛咒。救人可有可無啦。”
“是嗎……”意義不明的感嘆了一句,中原中也抬腳輕輕踹了一下,面前的那層帳便紙片一樣破開了大洞。
“哦哦!”五條悟雙手合十,發出了驚歎的聲音。
“嘖,你不是趕着回去睡覺?”
“嘛嘛,畢竟誤會了你,你還幫我完成了工作,心裏總是過意不去的。”
“完全不必要,謝謝。”
“怎麼會不必要,我覺得非常必要誒。所以……你叫什麼名字?”
……前後有什麼關係嗎?
不過告訴他也無妨。
“……中原中也。”
“誒……是中也啊。”
“你這傢伙是自來熟嗎?不要用那種語調喊我的名字啊!”
總讓他想起某個令人火大的傢伙。
“有什麼關係嘛,中也的名字很好聽。啊啊,對了,我叫五條悟。完全不介意中也喊我‘悟’哦。”
中原中也給了他一個冷笑,眼神示意快滾。
“我還沒有表達自己真誠的歉意——”
“不需要,快滾。”
赭發少年的身影消失,接着在不遠處傳來了沉悶的擊中□□的響聲,伴隨着咒靈的哀鳴。
“嗨嗨……真的一點都不留情面啊。”
被討厭了。
不過本來就沒多少人不討厭他。
五條悟無所謂的彎了彎脣。
這羣最高二級的詛咒竄出來想要吞噬中原中也,也不知道該可憐誰。
“喂——中也,就這樣放着不管的話,這羣傢伙每天都會來找你打招呼哦!”
“哈?”解決完雜碎,正打算回家的中原中也猛地回頭,“你以爲這麼說我會信嗎?”
五條悟攤了攤手:“隨你啦。不過有事可以打這個電話喲。”
低頭看了眼遞到眼前的紙片,中原中也眉毛一挑,最後還是伸手接過。
然後聽到五條悟用很假的驚訝語氣說道:“原來你有手啊!”
中原中也:……
五條悟:笑眯眯.jpg
就算是大人也會記仇的嘛。
——
那份龐大的力量甚至遠遠超過了特級咒物,對那些詛咒也更具有誘惑力。
之前沒有見過詛咒……是有人爲他下了封印嗎?
不過昨夜見到人的時候,對方的身體中只有翻湧着的力量,沒有發現破碎的封印痕跡。
五條悟翻着手裏的檔案,陷入沉思。
十歲時突然出現在東京,沒有過去的孩子,被某家孤兒院收養,進入國小,十二歲升國中。成績優異,同學關係良好,無不良記錄。
除了那份迷霧一般的過去,中原中也的經歷與正常人沒有任何不同。
但那時他所表現出的實力卻不是一個正常人所能擁有的。
一切不合理之處的解釋,應當會在從他出現在東京之前的十年經歷中找到……
桌案上手機適時震動起來,五條悟傾身看了一眼。
未知號碼 東京
——
“喂,你也看到這傢伙的下場了吧,趁早逃跑我可以饒你一……好吧。”
中原中也抬手疲憊的揉了揉眉心。
這才短短十分鐘不到,又有兩個怪物、照那個傢伙的說法應該是詛咒,又有兩個詛咒出現襲擊他。
即使在它們之前有無數同類前仆後繼死在了中原中也手裏,即使結伴而來的同伴慘死,這傢伙還是嘶吼着撲了上來,迎接死亡。
雖然一個兩個都弱的離譜,但是真的很煩人。
無法用言語溝通,威脅同樣不管用。
“……嘖。”
還真的被那傢伙——五條悟說對了。
中原中也眯了眯眼睛,一瞬間懷疑這樣的結果是五條悟搞的鬼。
但……不會的。
儘管只跟那傢伙接觸了很短的時間,不過打一架向來比其他任何方式都能更好的瞭解一個人。他對五條悟的好感有限,對後者的實力卻是認可了的。
這樣的人,絕不會屑於耍陰險手段。
所以——
中原中也不情願的從口袋裏拿出昨晚接過的紙片。
他昨天一晚沒睡,因爲詛咒的緣故。
就算身體素質好一晚不睡沒什麼影響,還有第二天、第三天,甚至一週、一月呢,再怎麼強悍的人也受不了,何況後天週一就要去學校了。
普通人大多時間看不見詛咒,他可不想上課的時候突然做出在他人眼裏奇怪的動作,被當做精神異常可是奇恥大辱。
也不是沒想要通過別的途徑解決,可一來他對詛咒這方面完全不瞭解,二者即使在谷歌上搜索,出來的也只是某些不明所以的詞條,甚至還有什麼如何詛咒前男友這樣的奇怪選項。
……就算有一萬個不想,也只能這麼做了吧。
猶豫許久的手指落在手機屏幕上,撥打了某個號碼。
“——”
很快就被接通了。
“喂喂?怎麼不說話?你好啊!”
五條悟帶着笑意的聲音傳入耳中。
“中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