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伕收下了銀子,還找了兩串銅錢,憨厚道:“用不了這麼多,上車吧,我拉你們找找看。先說一下啊,日子隔得久了,我也不確保還能找到。”
“沒事,這廂先多謝了。”韓扶蘇作揖謝道。
車伕拉着二人憑藉依稀記憶找河,繞來繞去的終是找到了那戶人家。天淅淅瀝瀝飄着小雨,韓扶蘇和竹兒謝過車伕,便下了馬車。
車伕駕着馬車離去,韓扶蘇撐着傘,竹兒在他傘下,與他共同走到那間屋子前,叩門。
“誰啊?”屋內傳來厚重的男聲和愈來愈近的腳步聲。
韓扶蘇答道:“避雨的人。外地前來,天色已晚,可否在您家小住一宿?”
木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前來開門的不是別人,正是見過韓扶蘇的慕容廉君。
“是你?”韓扶蘇驚道,竹兒也驚訝了,慕容廉君不應該在月氏麼?
慕容廉君也是驚奇的很,趕快迎了二人進屋,這才問道:“你二人怎麼來了?”
還未等二人答話,宋成君從裏屋出了來,見到竹兒,欣喜道:“怎麼樣?小公主可愛嗎?有沒有惹得雪鈺妹妹煩?你怎麼不在雪鈺妹妹身邊照顧來了這裏?”
竹兒笑笑,沒有答話,問道:“你們不應該回去月氏了麼?怎麼會來了這裏?還有,宸昕沒死,你們是拿誰做的替死鬼?”
“宸昕沒死?”宋成君和慕容廉君異口同聲地問道。
“正是,”韓扶蘇答道,“不但沒死,反而進了個神祕組織,妄圖謀害我和竹兒。不瞞你二人,我和竹兒此行來江南,正是授之於聖上,前來查案。”
“怎麼會……宸昕她的屍體我明明都看見了,是她自己答應願意去替成君死的。”慕容廉君隱瞞了他當時拿救過宸昕一命脅迫她死的事情,卻不敢置信地問道。
宋成君皺了皺眉頭,問道:“查什麼案?油紙傘連環殺人慘案?江南只發生過一起啊,你們怎麼會來江南?還有,你們確定是宸昕?”
“怎會是假?她本是一直蒙面以待,奈何我在與她搏鬥中喊了你名字,她愣了一下,我就勢拽下了她的面罩,正是宸昕無疑。”韓扶蘇答道。
竹兒將她和韓扶蘇來江南的前因後果都說與二人了,隱瞞了一些關鍵的情節,畢竟二人是否可信,還未可知。
二人聽後唏噓不已,對宸昕的事情仍是半信半疑。慕容廉君寧可相信宸昕已經死在魏宮了,也不願意相信她去刺傷竹兒,還帶人去圍攻韓扶蘇和竹兒。
“不對,宸昕她根本不會武功啊!”宋成君想了想,說道。
“那就不得而知了,”竹兒微皺眉頭,看着宋成君,問道,“你們二人爲何會來江南?可否在幾個月前收留過一名男子?”
“我們二人打成親後,無所事事,便想着四處周遊,知曉大魏國江南一帶景色頗美,才帶成君來這裏小住半年。”慕容廉君替宋成君答道,隱瞞了宋成君懷了魏飛鴻孩子一事。
其實二人到江南遊玩,也是因爲不想養孩子,是故生下孩子便離開了月氏。
“原來如此,那你二人結識過一名叫裴貞的女子麼?”韓扶蘇問道。
“裴貞?這棟木屋原先便是裴貞的,是她借給我二人小住且分文不收。我二人和她結識還真是妙事一樁呢,只不過聽聞她現在在沙漠腹地一帶自立爲王威脅到魏廷了?”慕容廉君笑着答道。
隨後慕容廉君便給韓扶蘇和竹兒講了講他們二人是怎麼結識這位“裴家大小姐”的,宋成君在一旁邊聽邊笑,二人夫妻是其樂融融,看的竹兒好不羨慕。
“就是這樣,”慕容廉君最後說道,“裴氏可是江南大戶,裴員外兒女一個個都非等閒之輩,若能爲魏廷重要就好了。”
“可是裴貞她劃地自詡爲王,割裂魏廷疆土,如何能忍?魏廷如何重用她?”韓扶蘇斥問道。
慕容廉君摸摸腦袋,歉意道:“我忘了她現在的身份了,實在抱歉。不過你要是有什麼需要我慕容廉君幫忙的,儘管開口。”
“這不就需要嗎?你還沒告訴我是不是收留過一位男子在這木屋內呢,這很重要,關係着整個案子。”韓扶蘇鄭重其事地說道。
沒等慕容廉君答話,有個男子推門而進,收起傘立在門畔,見到韓扶蘇和竹兒,一臉茫然道:“家裏來客人了?怎麼不提早告訴高升,高升今日趕集好帶些喫食回來。”
高升?韓扶蘇和竹兒聞言皆是驚喜,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啊!
“你就是莫高升?”竹兒和韓扶蘇異口同聲地問道。
莫高升一臉懵地點了點頭,宋成君上前接過莫高升手上提着的菜,緩解尷尬道:“不用麻煩的,他們二人是我們的舊友。高升兄弟,不必拘謹。”
“是啊,扶蘇兄和竹兒妹子,想必你二人也不會介意喫些簡陋的,”慕容廉君也趕忙幫宋成君一起緩解尷尬,繼而介紹道,“高升兄弟,這位是韓扶蘇韓大將軍,這位是女俠竹兒。”
莫高升一聽二人皆會武,好感陡然而生,忙自我介紹道:“在下正是莫高升,二位認識在下?”
“何止是認識?簡直是久聞高升公子大名,”韓扶蘇笑道,“不知高升兄可認識裴貞?”
“裴貞?那是誰?聽着名字覺得有些耳熟……”莫高升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疑惑地問道。
韓扶蘇看莫高升的舉止不像是裝的,那麼便是真的不知道裴貞是誰?失憶了?還是根本就不認識……
“裴貞你不知曉?你曾沒收過一個叫裴貞的徒弟?你參加過十六年科舉,對嗎?”竹兒不甘心,咄咄問道。
莫高升更蒙了,問道:“什麼科舉?在下又何時收過徒弟?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莫高升想着想着,頭痛欲裂,捂着腦袋疼得蹲了下去。
宋成君趕忙進偏房取來了藥,餵給莫高升服下,竹兒上前幾步仔細看了看藥,竟和顏雪鈺每次頭痛喝的是一種藥!
看了莫高升也是隔斷式失憶了!曾經帶給他莫大痛苦的記憶他忘得一乾二淨,只要一回想便會備受折磨。
莫高升喝了藥,沒多久便好多了,竹兒上前致以歉意,莫高升連連道沒事,只是舊疾。
慕容廉君送莫高升回偏房休息去了,宋成君爲竹兒和韓扶蘇解釋起來:“自打裴姑娘差人將他送來後,裝他的麻袋裏有一封信,信上大致寫了他的遭遇並囑託我二人照顧好他。”
“我們找大夫給他救治,大夫把他就醒了,可是告訴我們他腦中有個血塊,淤結着影響他的記憶,只要他不去想一些刺激的事情便無妨。”宋成君繼續說道。
竹兒知道這種病,顏雪鈺也是這樣,不能回憶兒時有關魏飛鴻的任何事情,只要一想,必定頭痛難捱。韓扶蘇看莫高升表現,也並不像是裝的。
“那麼這病就無法痊癒了?”韓扶蘇心有不甘地問道,好不容易找到了莫高升,卻還是失憶的,還失去了最關鍵的記憶。
“也不見得,大夫說這樣的病要麼不能受一丁點刺激要麼就受個大刺激就好了,也不知道對他來說最大的刺激是什麼,興許某一日受了腦中血塊也該化了。”宋成君答道。
莫高升睡熟後,慕容廉君走了出來,對韓扶蘇說道:“木屋雖小,容納五人卻也足矣。正值雨季,一會兒讓成君給你們整理下塌,我去做些簡單喫食,再叫高升兄弟起來。”
於是,韓扶蘇和慕容廉君一起做飯,竹兒和宋成君去搭理塌鋪,竹兒一邊幫忙一邊問道:“爲什麼要讓莫高升睡覺呢?”
“因爲大夫特意叮囑了,他的身子不宜勞累,曾經喝下過一些很傷身的藥,需要慢慢調養恢復,多休息。我二人既然答應了裴姑娘照顧好高升兄弟,自然不能讓他勞累。”宋成君笑笑,答道,手中的活兒絲毫未停。
“我記得你以前是月氏公主,復而又是宮中妃嬪,這些活兒皆是有人代勞的,現在自己做起來,不覺累不覺委屈麼?”竹兒見宋成君忙碌的模樣,問道。
宋成君顧笑傾城,答道:“怎麼會委屈?累倒是一定的,只是能和自己心愛的人長相廝守,累點何妨?眼下這種逍遙自在的一雙人的日子,苦點累點也甘願。”
“難怪你們寧可放棄月氏王宮的貴族生活,四海爲家,兩廂情願,繾綣纏綿,令人羨慕。”竹兒停下來,說道。
宋成君理好了一個塌,轉過身來看着竹兒,說道:“有什麼好羨慕的,其實我最感謝的是宸昕,她肯替我而死,我才過的上這般自在生活,只不過她居然沒死……”
“我很疑惑,死的到底是誰?莫非是若箐?也不無可能,從我出宮後再沒見過若箐。”宋成君眸子黯了下去,說道。
“若箐?你的另一個陪嫁宮女麼?”竹兒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