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九月, 紀鍇沒事就泡在繁榮直播間。
一次次重複進入那個虛擬世界。通過不斷的試驗和探索, 已經基本對整個黑科技遊戲的流程已經掌握了七七八八。
其實,作爲一個打醬油的嘉賓,他也可以不用給自己太多壓力。
但紀鍇卻很在意——畢竟他不僅肩負了一衆網友熱切賦予的“請務必用智商拯救我們撲街臉騎羊羊”的光榮使命,更重要的是, 真的一點都不想給黎未都丟臉啊!
別到時候傻傻的,在遊戲裏不懂規矩橫衝直撞, 鬧出笑話來。別人還覺得繁榮的總裁只會看臉,最後找了個胸大無腦的笨蛋呢?
於是每天進去認真刷小怪, 觀測地形, 練習各項小技能, 自以爲做足了功課。
萬萬沒想到, 直播的第一場, 竟被血虐得親媽都不認識。
所有的對手!全踏馬!是參加過好幾季的老江湖!超級老狐狸啊!
與人爲善、純潔善良的大森林熊寶寶,一個下午充分見識到了人性的狡詐與險惡。
以前, 他對寵物店主衛軒的印象可好了。覺得那人美貌心善又熱愛小動物, 能養出來果毛毛那樣的萌物肯定特別溫柔,平常也安安靜靜的話不多, 好像很優雅的樣子——
結果什麼鬼?哪裏優雅了啊啊?
上一秒剛真誠地說完“鍇哥我們結盟吧”, 下一秒就反手一刀、面不改色。拔刀動作還拔羣帥氣。
而林寶妮、米莉等外表萌萌、弱弱的流量小花, 也完全不容小覷。
“嗚嗚嗚鍇哥救命~”“鍇哥, 人家跑不動了啦!”可憐兮兮等熊靠近, 突然崛起用力一推——“哈哈哈上當了吧?你就永遠待在地牢裏吧!喊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
紀鍇全程懵逼臉, 看着屏幕下角一堆觀衆刷鮮花刷禮物——【寶妮好樣的!】【寶妮這次穩了!】【哈哈哈鍇哥真是老實人啊。】
what the fxxk?
最後還是戚揚殺入地牢來救他, 一臉血加苦口婆心:鍇哥,咱這可是一個異常殘酷的生存類遊戲啊,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紀鍇:不是說各自發展經濟,最後按疆域、經濟、人口總量計分……
戚揚:毛線啊啊!?首選當然是把其他部族給全滅了!讓他們沒人口也沒疆域統統死光光,你就算不發展經濟也贏了啊!
“……”紀鍇開始強烈懷疑人生。
我到底一腳進了一個什麼玩意兒的血腥直播?
於是,不得不被迫拿起屠刀,開啓了跟npc和對手互砍的人生。
這節目,真心少兒不宜!
……
不得不說,戚揚智商謀略雖然不怎麼樣,但還能在遊戲裏待那麼多季,果然還是有亮點的。
比如說,菜刀流砍人技術絕對榜首。
紀鍇稀裏糊塗全程懵逼跟着騎羊羊南征北戰,自己也“受了點傷”,然後,當年全直播最高流量的高能劇情就順勢開啓了——
使用道具“金瘡藥”……上衣突然不見了。
紀鍇記得,之前有過一次全身性的三維全息掃描。
但他可以確定,掃描時,他絕對沒脫!
然而現實卻是,上身就這麼裸了。所有圍觀羣衆直勾勾、通過屏幕盯着一道道白色的紗布,超性感繃帶play狀裹住了他還那殘留着汗水痕跡的古銅色的胸肌。
幾圈纏繞,順着腹肌的溝壑與狹長的人魚線延伸下來,又在淺麥色的精瘦的腰身上緊緊纏了幾道。
【這太犯規了吧,鼻血……】
【不行了不行了,至尊遊艇給你都給你!】
【鍇哥你都受傷了就別死撐了,躺下吧、請躺好!大家會乖乖坐上去自己動的!】
你們想幹嘛!黎總那邊鐵青臉盯着彈幕,嘴角抽搐,心裏已然森森然衝情敵們拔出了刀。
等下了直播,直接拖人到地下停車場,關了車門就開始扯衣服拽領帶啃。
“未都,吻痕,注意吻痕……”
紀鍇說着,自己卻皺了皺眉,嗯,好像哪裏有點不對?直播遊戲裏的身體是虛擬的,貌似並不會被現實世界的吻痕所影響。
黎總聞言反應超級大:“你!你最近膽子特別肥了是吧,脫一次還不夠,下週還想繼續脫?!”
紀鍇被咬住脖子,無力反駁——所以怪我咯?老子鬼知道用個金瘡藥都能產生那種奇葩效果啊?你也沒跟我說過,再說這麼惡趣味的特效,還不是你帶頭研發的?
直播第一場,被對手輪番耍的團團轉。當晚紀鍇直接跟戚揚一起上了“心疼”話題榜。
血的教訓讓曾經的法學教授痛定思痛,開始認真上網觀摩、學習前幾季的視頻,研究衛軒林寶妮等對手的性格特徵,發誓必須要在下一週的直播裏以牙還牙、扳回臉面。
連着幾天廢寢忘食,黎總直接炸毛。
“還看!你還看!都十二點了!看視頻和跟我上牀,到底哪個吸引人!?”
帶了一絲緋紅的臉頰,讓紀鍇“噗”地一聲悶笑,想起了袁枚的《寒夜》。
——“美人含怒奪燈去,問郎知是幾更天?”
……
整個暑期,x大的行政放假不上班,因而複雜的離職手續始終還差最後一步。
而等到開學,紀鍇又忙着直播的事宜,直到十月底纔想起去學校拿最後的離職證明。
那天,紀鍇堅持不讓黎未都接送。
又不是什麼開心的事情,不夠帥氣的樣子,實在是不想讓他看到啊。
“剛好還有一些學生挺捨不得我的,以後就很難見面了,我可能也要請他們去喫個午飯什麼的。你就乖乖在家等我回來,我保證回家喫晚飯,嗯?”
“……”黎總不開心。
“還有對了,我最近特別想喫薯餅,你會不會做?晚上試着做給我喫喫看好不好?”
黎未都嘟着嘴,抬眼瞪紀鍇。太過分了你這人!根本就是完全算準了我喫哪一套!
像這樣耍賴狀抱過來,再用那樣“超想喫”的眼神看過來,要怎麼拒絕啊?果斷美滋滋樂顛顛地接受挑戰——不就是薯餅?待會兒換個衣服就出門到超市買來做!再回來研究要怎麼炸才最香。
只要你說想喫,就沒有我做不出來的好喫的!
……
依依不捨送大熊熊出門後,黎總就開始埋頭認真在家裏刷手機菜譜,恍惚聽到有車子停在門口的聲音。
“少爺,怎麼辦?老爺他、老爺他被抓了!”
“……”福伯老淚縱橫,黎未都一陣茫然。
黎昌濟被收押的事情,牽扯到許多政府要員、商界精英,因而至今整個消息被壓着,各大新聞絲毫不見端倪。
他是被人實名舉報,如今面臨的很多項指控——偷稅漏稅、非法經營、控股黑幕、內部交易,以及向政府官員鉅額行賄等等。
各項指控內容的金額數目以及牽涉人員,一清二楚地被記在一本“黑革筆記本”上。
而將那個本子毫無保留地提交給了檢察機關的人,正是他如今的妻子,剛剛重新當了幾個月豪門夫人的原配王洛蕊。
“聽說……至少也得有十年徒刑吧,我會繼續蒐集證據,爭取讓法院重判的。想來,你前半生都過得挺風光的呢,怕是以後都要在這裏面養老了吧。呵,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砰——”玻璃那頭,滄桑的男人滿目通紅,兇惡悽慘得彷彿一頭被囚的猛獸。
“你時隔那麼多年回到我身邊,就是爲了這個,就是爲了騙我?!”
玻璃這頭,衣着高貴的女人歪了歪頭,青蔥手指繞了繞捲髮。她捋了捋自己的珍珠耳環,目光平靜、面不改色。
“我其實也沒有‘騙’你什麼,真的,我不是一直都跟你說了麼?‘分開這二十年來,我沒有一天忘記過你。’”
“是真的沒有一天能忘記你——每天睡前都在盤算,要怎麼才能弄死你。”
“……”
“哈?你還掉眼淚了?你有什麼資格哭啊?曾經你做過的那些事,難不成都忘了?要是沒忘掉,你又有什麼臉在我面前裝可憐。”
“在你得意洋洋、帶各種花枝招展的女人光明正大回家,縱容她們在我的未都面前笑嘻嘻不要臉地說‘我纔是你爸老婆’的時候,怎麼不想想自己會有今天?”
“我要離婚,你又不願意。把我關在房間裏,到處說我腦子有病,不讓我見我的孩子。我偷跑、跟你吵跟你打、最後自殺威脅都沒有用,你哪一次不是跪着跟我道歉說你錯了,說你愛這個家、說你愛我和孩子,說你再也不敢了!”
“然後,不出三個月,故態復萌。”
“我不斷妥協,從吵架、哭,發展成不失風度地回擊,再發展到根本懶得理,最後只提醒你注意分寸收拾乾淨別讓我知道。就連這麼低的要求,你還是做不到,還是和外面的女人有了私生子。”
“你怎麼會在做了那麼多喪盡天良的事情之後,還覺得我會回心轉意?”
“我告訴你黎昌濟,當年離開你的時候,我身無分文、無處可去,只能在南方的一間廠子裏做苦工。那個時候也沒有空調,車間裏熱到不能呼吸,我就憋着一口氣,幹着男人都做不下來的活咬牙死撐。”
“有時候一天下來從工位站起來,大腿的肉皮都連着褲子粘在一起,被汗水淹得扯都扯不下來。回家換衣服的時候扯得皮肉都是血,特別疼,但即使那樣我都沒哭。”
“也有男人對我好。人特別好,也關心我、願意照顧我,我差一點點就堅持不住了。但我一想起你啊,一想起你對我的欺騙虐待,讓我失去的人生、失去的一切的狠心,我就無法原諒。”
“我沒有和那個人在一起,扔掉了最後幸福的可能,鐵了心修煉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也成就了現在的公司,重新回到你身邊。我知道你對現在我很滿意——很諷刺吧,我沒心了,反而變成了你最喜歡的樣子。”
“……你真的是,活該衆叛親離,孤老終生。”
“我現在唯一遺憾的就是,要是能有別的玩法就好了,老孃也覺得用‘法律’這麼沒意思的東西制裁你挺不過癮的。”
“我以前啊,總想着就算不能把你千刀萬剮,至少也要在大馬路上碰見你——那天晴空正好,你也穿得挺帥氣,然後一輛渣土車突然從街角衝出來把你撞到騰空十米,砸下來摔成一堆爛泥。”
“我就在旁邊看着,當然,也得保持足夠的安全距離,別叫你的髒血濺到了老孃的紅底高跟鞋。”
她說着,輕輕地笑了。
全然沒有注意到,後面的門邊,慘白着臉站着一個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