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忙得不亦樂乎。
秦氏隱隱約約的感覺到,妹妹金菊的所謂好狀態,都是故意表現出來的,其實,她的內心還是不快樂。
畢竟,徐忠出的那檔子事兒,確實讓妹妹金菊傷心不已。
屋裏的孃親何氏,朝外面喊了一聲:
“誰去在菜園裏,幫我摘幾個辣椒,要菜辣椒哦!”
“孃親放心,我馬上就到菜園裏去摘辣椒,那裏的辣椒,比籬笆柵欄裏面的好的多。”秦氏偏着頭,朝屋裏回了一聲,還故意笑着,看了一下小叔子金平。
秦氏恨不得說,籬笆柵欄裏面的蔬菜,已經沒有看相了,被雞踩的稀巴爛,好多蔬菜上面,拉了糖雞屎,好惡心吶。
“妹妹,咱們兩個去擇菜辣椒,怎麼樣?”秦氏笑嘻嘻地,挽着小姑子金菊的胳膊。
若是以往,金菊會自高奮勇的去菜園子裏摘辣椒,壓根兒不會把這種跑腿的活,讓給幾個嫂子去做。
可是現在,她感情受挫,變得有點兒麻木不仁,她不願意跟着大嫂去園子裏。
大嫂秦氏也不勉強,樂呵呵的一個人,去了菜園子。
金菊心不在焉的,打量周邊環境,農家院子、前方菜地、連綿的荷葉、兩岸的竹林,既熟悉又陌生。
似曾相識,那是因爲,原主是在這裏,土生土長十幾年,長大的姑娘。
陌生,是因爲她從21世紀的現代,陰差陽錯的穿越到了古代,接替了原主的身體,賦予了原主的靈魂,同時繼承了原主的一些生活片絮。
所以前段時間,她的嘴巴裏,動不動就會飈英語,動不動會說”姑爹摸你”(good morning),那都是前世的印記,給她今生帶來的困擾而已。
儘管爹孃,哥哥嫂子們,侄兒侄女們,對她關愛有加,可是她始終感覺和她們之間的生活,有一點格格不入。
有時候,她也感覺很納悶,爲什麼好多東西,自己的家人都不知道呢,不僅僅爹爹孃親不知道,哥哥嫂子們也不知道,按理說他們上過私塾,怎麼有些東西,他們都不知道呢?
不想那些了,越想心越煩。
突然。
院子外面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仔細一聽,是徐忠的娘韓大娘過來了。
金菊聽見韓大孃的聲音,心裏居然像被刀剜一樣,感覺撕心裂肺的疼痛。
徐大媽們,對金家的家庭情況熟門熟路,她並不是從院子前面來,而是從廂房側面那邊過來,直接進入了金家的廚房。
“親家母,今天又在搞家庭聚餐吶。”韓大娘和藹可親的說。
不過,金菊站在院子外面,沒有聽見裏面的孃親,有任何的回答。
到時賢惠的大嫂秦氏,趕緊大步流星地走進廚房,笑嘻嘻的給韓大媽和徐大叔泡茶,樂呵呵在叫他們坐下來聊天。
“親家母,雖然我弄飯的水平,趕不上你。不過,讓我幫你摘摘菜,洗洗炊具,淘淘米怎麼樣?”抬頭嫁女兒,低頭娶媳婦,韓大媽刻意把架子擺的很低。
“不用了,小秦,小費,時不時幫我,我不要別人幫忙。”儘管何氏說話比較冷漠,至少,她已經開始說話了。
“韓大娘,徐大叔,我們幫着婆婆做事兒,這裏不差人手,你們還是在外邊兒,透透氣兒吧,主要是廚房的油煙,太重了,我怕你們受不了。”秦氏一笑,就露出兩個小酒窩。
“這裏的油煙一點兒都不重,咱們老兩口就在這裏,和親家母聊會兒天。我們家裏那畜生,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今天,他還不同意我們過來替他,賠禮道歉了,他覺得自己太不要臉了,不應該辜負金菊,不過,他確實知道後悔了。”徐大叔,也低三下四的說。
金菊在院子外面,聽到說話的聲音,知道徐忠爹孃是來賠禮道歉,好讓自己回心轉意的。
這時候,金平早就把竹簍準備好了,打算去挖泥鰍去了:
“妹妹。你剛纔不是答應和我妹,一起去挖泥鰍嗎?咱們現在走吧。”
德娃子,玉兒,也蹦蹦跳跳的說,姑姑,咱們一起去吧。
“閨女,你就和你三哥一起,去挖泥鰍,四處走走,呼吸呼吸新鮮空氣,也好呀。”金大浪對金菊說。
金菊知道,爹爹想把她支開,到時候他們和徐家商量親事的時候,也可以避免許多不必要的尷尬,她點了點頭。
幾個人,朝後灣走去。
後灣是大大小小的池塘,中間夾雜着許多的窪地,還有高低不平,隆起的小山包,小山包覆蓋着濃密的樹木植被,這正是丘陵地帶固有的地勢特點。
池塘裏的荷葉,碧綠碧綠的,挨挨擠擠的,就像一個個圓盤,又像一柄柄大傘,一陣風吹來,荷葉你拉拉我,我扯扯你。
荷葉託着荷花,荷花更美麗,荷花有的白的如雪,有的紅的如霞,有的搶着開放,有的像害羞的鄰家小妹妹,還沒開放呢!
一陣微風吹來,荷花跳起了優美的舞蹈。
小荷花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頭。
還真是,荷花花剛剛露出尖尖的角,就已經有蜻蜓立在上頭了。
金菊看見滿塘的荷葉,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特別的嬌美,不知什麼時候,金菊腦補了一下,原主金菊曾經的畫面。
那個第三者插足的王煙茹,曾幾何時,曾經是原主金菊,玩的最好的小姐妹。
原主金菊也是磕磕巴巴的女孩,從小生活不是特別的自信。
好姐妹王煙茹,她的母親梅氏,生活不檢點,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王煙茹從小不受鄉親們的待見,王煙茹最害怕孃親梅氏,和別人吵架,因爲一吵架,她會被人無辜的罵成野種。
“野種”這個不友善的詞語,不知道讓王煙茹,流了多少眼淚。
有多少次,王煙茹那顆脆弱的孩童之心,哭哭啼啼地問自己的孃親梅氏,爲什麼別人和你一吵架,就罵我是野種。
梅氏,本來就是枉爲人母的女人。她不僅沒有安慰王煙茹,那顆脆弱的孩童之心,反而抬起巴掌,扇王煙茹,罵她是拖油瓶。
況且,王煙茹爹爹王大壯,也是個花花公子,有時候一年半載,不回家,父愛的缺失,母愛的缺位,讓王煙茹從小就養成了雙重性格,明面兒上比誰都活潑,其實內心裏特別的自卑,特別的敏感,有時候,聽見鄉親們說一些無關緊要的話,她都以爲是在嘲笑她。
同時天涯淪落人,兩個漂亮的大姑娘,一個有身體上的缺陷,一個有精神上的缺陷,兩個不完美的漂亮姑娘,大約是在懵懵懂懂的時候開始,他們就成爲了無話不談的好姐妹。
曾幾何時,兩個不完美的漂亮姑娘,在彼此面前不用遮遮掩掩,不用自卑,完全可以把自己的內心話表達出來。
結巴的形象,野種的刻板印象,在彼此心中早已煙消雲散了。
有時候,她們兩個大姑娘,在一起打打鬧鬧,有時候她們兩個大姑娘,挎着籃子,一起到後山那邊的小山包裏,去找蘑菇。
有時候,她們也做競賽,私下裏約定,兩個人三天之內不見面,回去以後,一人做一個十字繡,三天後來到小山包匯合,看看誰繡的十字繡漂亮。
有時候,兩個大姑娘,刺繡的水平,難分伯仲。有時候,一方覺得自己的刺繡不夠完美,覺得閨蜜的刺秀,比自己要好得多,閨蜜也會反過來,安慰刺繡稍弱的那一方。
金釵那年,金菊和徐忠定了親,王煙茹和金菊在一起的時間,明顯比以前少了許些。
原本,表面自信,內心自卑的王煙茹茹,喜歡和徐忠打打鬧鬧。從那以後,她貌似也知道了”朋友之妻不可欺”的道理,一般情況下,她幾乎沒有去過徐家。
從那以後,煙茹和徐忠說話,也沒有過去那樣的孟浪之舉,一板一眼,顯得故作鎮定。
有一次,兩個好姐妹來到後山,訴說彼此這些天,生活中雞毛蒜皮的小事兒,煙茹一個勁兒的恭喜金菊,說她找到了人生的幸福。
金菊謝謝了煙茹,也祝煙茹早點找到自己對的人。
煙茹還對金菊說,你以後生了孩子,一定要叫我”小姨”。
金菊的臉,”刷”的一下紅了:
”這個……一定……一定。”
金菊還說,煙茹以後爲人母了以後,她的孩子要叫她大姨。
煙茹哈哈大笑:
“好的,拉鉤上吊,100年不許變,誰要是變了,誰就變成老巫婆。”
“一定,一定。”金菊磕磕巴巴的表態,同時也和煙茹,擊掌銘誓。
曾經的曾經,過往的過往,就想戴在手腕上的珠子一樣,想起來都是那麼的真實,彷彿觸手可摸一樣,讓人無法忘懷。
可惜,這一切都一去不復返,夢想終歸敗給了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