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330、試斬邪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天授王大軍在華縣停留的這兩日並不太平。

第一夜四更天的時候, 先是幾處營帳莫名其妙的起火, 隨後又有“刺客”闖入, 鬧出了極大的陣勢。

聖蓮壇的香主、護法、聖女連夜搜查, 擺出一副氣勢洶洶的樣子,誓要抓拿刺客。

營地裏風聲鶴唳,天一亮,到處都掛上了寫滿符文的幡子。

天授王的士卒問起緣故,聖蓮壇護法答曰“妖魔作祟”。

稱有妖魔以邪法化身凡人, 想要謀害轉世的紫微星君,以及星君座下的諸位星官將軍。

這是天命加身的人面臨的劫數, 教衆需得用心護持星君。

那妖魔也不會對凡人下手,若是遭遇刺殺或疾病暴斃, 必定有妖魔作祟且命格不凡。

墨鯉:“……”

這說辭就厲害了。

雖說人喫五穀雜糧,哪有不生病的, 但這支逆軍裏因水土不服發病的人數量極少。

並不是那勞什子的聖女驅邪管用,而是這些人出身貧苦,大多經歷過饑荒,甚至全家就活了他這麼一個人,隨後又跟着聖蓮壇跟天授王遷徙輾轉, 半飢半飽的熬日子, 連草根樹皮都喫,就差啃觀音土了。

他們不懼死,也不畏病,只怕餓。

江南乃至荊州的百姓在逆軍眼中甚至算不得人, 而是一個個能行走的糧倉,砍了燒了,就有數不清的食物進肚。

城池則是更大號的糧庫,不止能喫一頓,還能住在裏面美美地喫幾年、幾十年,從此都不用擔心捱餓。

這一支逆軍到現在仍舊是“飢餓”的,這種餓不是來自肚子,而是內心。

只要一日不曾盡情劫掠,放肆殺戮,他們就有無窮無盡的殺戮渴望。

這些人在饑荒貧苦面前可能拋下了親人,甚至交換了兒女宰殺烹飪,這才活到了今天,聖蓮壇蠱惑了他們的神智,天授王助長了他們的貪婪,讓他們暴戾發狂宛如脫出地獄的餓鬼。

然而這麼長的路,這麼多的人,總會有人走不到最後。

病倒的、被宿笠直接殺了的士卒,現在全部成了“命格不凡”的天兵天將了。

聖蓮壇一番鼓吹,逆軍中竟然有人羨慕起了死在宿笠手下的人,他們怎麼就沒有這麼好的命格呢?平日裏也沒看出那些“天兵天將”有什麼不一樣,怎麼就有這樣大的來頭呢?

聖蓮壇護法手持金鼓法螺,對着衆人高聲道:“……那妖魔面容猙獰,形如厲鬼,來去如風。”

藏在暗處的刀客下意識地一摸臉,不明白自己怎麼暴露的。

他遮得這麼嚴實,不可能有人看到他的正臉!

宿笠心裏一沉,覺得天授王可能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畢竟像他這麼厲害的殺手整個江湖沒有幾個。他立刻放棄了盯梢聖蓮壇高層的想法,扭頭回去找墨鯉。

跟刀客分頭合作,正盯着逆軍將領,看他們哪個比較可疑像是天授王的墨大夫:“……”

墨大夫覺得,這妖魔面相猙獰的說法吧,就是巧合。

宿笠不這麼想,因爲飄萍閣當初真的接過刺殺天授王的交易,知道這件事的江湖人也不少,八成是消息泄露出去了,作爲飄萍閣金字招牌的第一號殺手,會被懷疑很正常。

墨鯉想了想,覺得確實有幾分道理。

“既然如此,你打算怎麼辦?”

“……墨大夫覺得誰像天授王?”

實話說,誰都像,可誰又都有不符合的地方。

墨鯉連那些在逆軍將領身邊充當狗頭軍師的人都沒放過。

因爲不管天授王怎麼隱藏,他都不能缺少消息渠道,如果選擇混在普通士卒裏,就沒法快速對軍情做出反應了。如此一來,這支軍隊還是他的嗎?

墨鯉不懂治軍,沒法抽絲剝繭的找人,但他還是憑直覺盯上了鄭塗。

鄭塗跟別人都不一樣,他始終是胸有成竹的,很沉得住氣,從沒有慌亂的時候。

而且他說的命令很好使,有一半逆軍將領都很信服他,還有一半人畏懼他。

墨鯉把人指出來給刀客看。

“哦,那就是青烏老祖的徒弟,因爲投了天授王,就被藏風觀另外一個叫柳嘗青的頂了青烏老祖大徒弟的名頭,其實這人武功……應該很高。”

宿笠忽然卡殼,語氣裏難得帶了一分不確定,“他不是也去城牆下看了你那幾處刀痕?”

墨鯉緩緩點頭。

鄭塗的事,墨鯉確實有所耳聞,只是此前沒見到真人罷了。

由於青烏老祖是個野心勃勃的傢伙,收的徒弟也是一丘之貉,墨鯉自然認爲這也是個投機者,就是看準了天授王這股勢力,想藉着逆軍的胡作非爲,給青烏老祖那荒謬至極的“斬龍脈養氣成仙”的謀算添磚加瓦。

現在青烏老祖栽了,藏風觀一蹶不振,鄭塗索性開始單幹,這也在情理之中。

“鄭塗投靠天授王之前,這股逆軍就存在了,且勢力不小。”刀客此前沒懷疑鄭塗,正是這個緣故。

鄭塗在逆軍的“資歷”實在不算老,他確實很有本事,可是在“揭竿造.反”這種戲碼裏,逆軍上層多是那些大字不識的苦力,只有領頭的例外,再能幹的人也會被他們視作手下呼來喝去。

除非首領格外敬重這個有本事的人,爲他禮賢下士,處處替他說話,然後這人再打兩三場漂亮的勝仗,解決四五次糧草短缺兵力匱乏的問題,最好還能殺七八個狗官,再一起喝酒酩酊大醉十來回,方能被順利納入爲“自己人”。

墨鯉不懂裏面的門道,他只是覺得逆軍將領對鄭塗的態度很奇怪。

“這位鄭將軍似有所恃……”

“怎麼說?”

刀客越聽越糊塗,難道鄭塗掌握了他們見不得人的把柄?

不對啊,這又不是朝廷,也不是江湖,一羣殺人放火的逆軍能有什麼把柄?

就算鄭塗武功高,可這些人懂嗎?

保不齊在他們心裏,鄭塗就是個江洋大盜。

“要不然,我們去燒他們的糧草?”宿笠提議。

“……他們會去搶。”

墨鯉在史書上讀過,別說像天授王這樣的逆軍或是關外來的蠻族,亂世之中缺乏糧餉又不計較道德的軍隊,什麼事都能做出來。挖墓盜金常見,強徵糧食搶掠百姓常有,最可怖的是人脯。

墨鯉受孟戚影響,當然早就想到了糧草,但這計策顯然只能對有底限的軍隊起效。

不然哪怕逆軍對糧草把守極爲嚴密,也攔不住他跟宿笠。

一旦逆軍轉道劫掠華縣附近的城鎮,南平郡府城確實贏得了喘息之機,天授王大軍的戾氣也將進一步被消耗、分化,可那些百姓難道就該死嗎?

當逆軍在南平郡府城前出現傷亡,或者三天之內都沒能攻破城池,那些劫掠縣城喫過“好處”的人確實會生出異心,變得畏難懼死。這場硬仗立刻就變得容易很多,或許對大局有利,可華縣附近的百信就活該因此送命?

墨鯉放棄了。

——他是誰,他憑何下此決定?爲救一城,救江南一地,決定誰死得更有價值?

“雙拳難敵四手,五萬大軍一旦分襲各處村鎮,我二人就是長了三頭六臂也攔不住。”

華縣附近沒高山沒大河,想來個震塌山崖、水淹七軍都沒戲。

“鄭塗最可疑,你先別動手,我們再看看。”墨鯉沉聲道。

墨大夫隱約感到自己摸到了脈絡,只是有一層紗始終揭不開,可能缺少了某個關竅。

這時他還不知道,他錯失的、也是天下人錯失的關竅——那位最早起兵的天授王早就死了。

死得無聲無息,也死得不明不白。

只因爲聖蓮壇跟鄭塗同時覺得“不需要”這個自視甚高的天授王了,於是搞出一套紫微星君下凡的說辭,慫恿天授王分封屬下,讓這些人安於享樂,醉生夢死,最後將他們完全架空。

沒有利用價值達到人,傻到瞎嚷嚷的人,都“迴歸天庭”侍奉玉皇大帝了。

***

木頭在火堆裏燒得畢剝作響。

天授王大軍在華縣停留的第二夜,妖魔爲患的說辭還是造成了一部分士卒的恐慌。

聖蓮壇即刻命令點起篝火,舉行一場規模極大的祭天禮。

每處篝火都有七八個聖蓮壇教衆打扮的人又跳又舞,口中唸誦不絕。

有人跪着往前膝行,先是雙手朝天,向着夜空訴說自己的悲苦窮困,如何受到官府欺壓,典妻賣子雙親餓死。他們每說一段,主持火祭的聖女或香主就以內力高聲重複一遍“星君降世”。

衆人便一再重複,眼睛逐漸泛紅,陷入狂熱之中。

羅教主高坐在臺上,火光只能映亮他的身形,他的臉上戴着一個繪了白蓮的怪異面具。

乍看是寺廟裏常見的佛像羅漢,神態卻不是寶相莊嚴,嘴角微微咧開,像是在笑。

面具描金繪彩,做得很精緻,然而在這火光的映照下,看着卻讓人心生寒意。

“不行。”

刀客忽然道,“大軍很快要開拔了,華縣是最好的機會,一旦他們回到城外平坦的營地,不管是隱蔽還是刺殺都要難上數倍,管他誰是天授王,總之聖蓮壇是禍害,先殺一個羅教主準沒錯。”

說完不等墨鯉反應,身形一展猛地撲向高臺。

羅教主微微抬頭,面具下的嘴角一咧。

魚兒終於上鉤了。

作者有話要說:  宿笠:殺手不能空手而歸,boss殺不到,幹掉其他有價值的也行

羅教主:魚兒上鉤了

墨鯉:是隊友太急,這個不能代表我們全體魚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在始皇帝面前打敗李二鳳
[足球]信箋
把上弦始亂終棄後
我和我的兩個世界
炮灰的人生3(快穿)
你們管邪修叫天才?
嬌妻人設也能爆改龍傲天嗎
海上安全屋囤貨生存
穿越之再世歡
大宋第一女皇
宇智波帶子拒絕修羅場
御獸從零分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