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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chapter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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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濃,莫允兒倚着牆壁,望着昏暗的倉庫,眼神迷茫。

今晚的月色很好,從窗子裏灑下來,一段一段皎潔的月光,把這空間切割成半明半暗的小盒子,黑暗的黑暗,幽白的幽白,詭異得嚇人。

她不知道那個藥究竟會起什麼作用,可意識毫無預兆地發散了。

莫名其妙的,想起了張蘭媽媽和倪珞,很久以前的那個爸爸,甚至還有蠢到可以的宋妍兒。其實,那時候的她也是很幸福的吧?

媽媽很寵她,弟弟對她好,宋妍兒也什麼都讓着她護着她,可這麼好的生活,爲什麼不是她的?爲什麼倪家真正的女兒會出現在她的周圍,天天提醒她的噩夢?

早知道春遊的時候,推她下山摔死她好了,就不會有後來的身份真相曝光。

換去宋家也就算了,偏偏還是私生女,做什麼都不及宋妍兒名正言順,憑什麼受委屈的總是她莫允兒?

是這個世界先對不起她的。

世界很安靜,就連立在一旁看守的幾個黑衣男子,也是悄無聲息,雕像一般。即使是不久前,她體內湧起一陣似癢似痛的渴望,她本能地滿地扭動,嗯嗯呀呀發出一系列不堪入耳的聲音。他們也是無動於衷,像是禁慾的僧人。

莫允兒歷經不算短暫的煎熬之後,有前所未有的羞恥,更備受打擊。

周圍仍是安靜,直到某一刻,倉庫門口響起一瘸一拐,斷斷續續的腳步聲。空空洞洞的,很是嚇人。

莫允兒抬頭一望,就看見了倪珈。

她拄着柺杖,白色的裙子和腿上的石膏,在夜色與月光之間,格外的耀眼。發未梳,被夜風吹散了,凌亂地垂在胸前背後。

夜略黑,襯得她的小臉愈發白皙,在月光中甚至有一種死亡般滲人的慘白。她進來的頭一刻,空洞的眸子就盯住莫允兒。

倪珈的眼睛黑黑的,深深的,像無底洞一般深不可測,即使在月光的照射下,都沒有哪怕一星半點兒的光亮。

莫允兒莫名脊背發涼,忍不住往後縮了縮。生平頭一次,她見到倪珈,跟見了鬼一樣的恐懼,只有恐懼。

而下一秒,目光下移,落在她手中的槍上,莫允兒愈發驚恐,嗓子裏發出幾絲悲鳴。

一旁的黑衣人們走上來,語氣中帶着幾絲猶疑:“嫂子,這”

倪珈淡淡的:“你們都先出去。”

幾人互相交換了個眼色,最終還是出去了。

莫允兒見狀,更大感不妙,死命發出聲音,倪珈已俯身扯掉了她嘴上的碎布。

她立刻尖叫:“倪珈你要幹什麼?”

早就察覺到不對的莫墨也掙扎了起來,倪珈面無表情,把她臉上的黑布條和碎步全撤了下來。莫墨一見倪珈,剛還要斥責,下刻卻看見她手中的槍,頓時嚇得面無血色:

“倪珈,你,你要幹什麼?”

倪珈歪頭,平靜地看着她們:“我媽媽死了,我想找幾個人給她陪葬。”

莫允兒瞬間怔住,眼中一閃而過不可置信的痛楚,幾乎是顫聲:“你說什麼?”

“啊?”倪珈聲音很輕很緩,帶着詫異,“你難過了嗎?”

“媽媽她怎麼會死?”莫允兒突然迸發出一聲厲喊,想要撲過來,卻被鏈子扯了回去,“你騙我,你撒謊!”

“莫允兒,不管是不是你親自動手,這件事肯定是知情的吧?”倪珈俯視着她,“給姑媽的車動手腳的時候,就應該想到,家裏的其他人,奶奶,媽媽,倪珞,都可能會坐上那輛車。這種意外,你意想不到的嗎?現在裝着悲痛給誰看?媽媽死了,她看不到你這副假惺惺的樣子了。”

莫允兒眼中盈了淚水,有傷心,更多卻是不甘與怨恨:“爲什麼張蘭媽媽死了?爲什麼連老天都要幫你?我到底哪裏比你差,爲什麼每一步都輸?害死媽媽的不是我,一定是你,都是你。爲什麼死的不是你?”

莫墨也是一臉刻薄,在一旁不知死活地幫腔辯解:“她死你找我們幹什麼?那是她的命該”

話音沒落,便是一聲震徹倉庫的槍聲,和哭天搶地的痛呼:“啊!!!”

莫墨腿上破開一個大洞,鮮血汩汩地往外流,她痛得無可奈何,左搖右晃,跪在地上淒厲地哭喊。

莫允兒驚怔,望着倪珈平靜如初的容顏,竟然都不會發抖了,可莫墨痛苦至極的叫喊如刀一樣戳着她的心,挫骨剜心的疼。

她突然轉頭,怨毒地盯着倪珈,幾近咆哮:

“倪珈,你憑什麼衝我媽開槍?這都是你的錯!如果你沒有出現,我們一家人會過得很好很幸福,誰都不會出事,誰都不會死i是,要怎麼才能把悲傷的她救起來?

回去之後,倪珈很快就上牀睡了,還是要他抱着才肯入睡。

和過去的幾天不一樣,這次的她,睡顏十分不安,即便是夢裏也擰着細細的眉,白皙的臉上滿是淚痕,睫毛始終溼漉漉的,掛着委屈的淚珠。

可憐兮兮,孤苦無依,像是沒了媽媽的柔弱小獸。

他一夜無眠,卻忍不住往好的方面想,經過這一番宣泄後,她的情緒會不會稍微好一點兒。就這樣期盼着,一直到了第二天天快亮,他才濛濛地睡着。

沒想這一睡,居然又是一覺無夢,竟睡到了大中午,他的生物鐘一貫很準,這是從沒有過的事。

清醒睜開眼睛的時候,莫名的神清氣爽,懷裏人還在,還是乖乖縮在他懷裏。陽光被白紗簾攔住,室內的光線不明不暗,剛剛好。

倪珈的睡顏較之昨天,安寧了些,雖是臉頰上還有淚痕,眉目間卻沒了痛苦。他忍不住湊過去吻了吻她的眼睛,下一秒,睫毛劃過嘴脣的細癢。

她醒了。

他有些歉疚,親了親她的臉頰:“是不是吵醒你了?”

“沒有,”她嘟着嘴,小爪子胡亂地揉了揉有點兒腫的眼睛,揉了半天,纔看着他,因爲剛醒而有點兒愣頭愣腦:

“阿澤,我肚子餓了。”

越澤心中陡然一喜,立刻起身,趕緊叫人把滋補的米粥送進來,幾乎是監督式地盯着倪珈一口一口地喫。

倪珈推了一碗到他面前:“你也好些天沒喫東西了吧?”

越澤淡淡一笑:“我不餓。”

“胡說!”她瞪他一眼,拿勺子舀了送到他嘴邊,“還要我喂啊,你是小孩子嗎?”

越澤稍稍愣住,神情有點兒尷尬地乖乖低頭,吞下一口粥,這才把她手中的勺子接過來,自己動手。

他沒什麼心思地喫着,卻聽見倪珈突然說:“我昨天晚上夢見我媽媽了。”

他一怔,抬眸看她,見她已經放下勺子,認認真真地說:“媽媽帶我上街,給我買了好多漂亮的東西。她還說,希望我成爲名編劇後給她寫一部電影呢。”

說到這兒,倪珈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癟癟嘴:“還是那麼幼稚又虛榮。”

越澤定定看着她沒事人兒的樣子,不免還是有些擔心:“所以,你覺得好些了嗎?”

“嗯,”她含着粥,模模糊糊應着,半刻之後,才說,“媽媽說生活還是要繼續的。而且,媽媽現在還在呼吸着,不肯走,就是不放心我啊。我要過得好好的,讓媽媽開心,讓媽媽放心。”

越澤見她這樣認真又堅定地自我打氣,一時竟不知說什麼好了,伸手過去,才覆上她的手,她的小手便給與回應,緊緊握住了他:

“阿澤,”她看着他,眼睛裏含着溫柔,“謝謝你這十多天一直陪着我。我傷心,你也陪着我難過心痛,我應該早點兒走出來的。”

越澤輕輕摩挲着她消瘦的手,沒有接話。

好一會兒,才說:“珈珈,他們的事,放心交給我好嗎?好好過自己的生活,我不會讓他們再出現在你的世界裏了。”

“嗯,我知道的。”倪珈點點頭,加了一句,“謝謝你。”

末了,倪珈忽然又緩了語速,道:“我們的訂婚儀式,好像只有兩個星期了吧?”

越澤垂眸:“我可以往後延”

“不要。”她突然固執起來,打斷他的話,揪着眉心,“我不要因爲那些討厭的人而影響我們原定要走的路,再也不要因爲他們而影響我的生活,一點點都不要。而且,”她不經意低了聲音,“媽媽會看着的。”

越澤不動聲色吸了一口氣,再次有種失而復得的僥倖:“我只是怕你需要時間恢復,既然你覺得可以繼續,我們就按原定的計劃吧。”

“嗯。”她重重地點點頭,整個人都變得有精神起來,像是即將扛着槍上戰場的鬥士。

喫過飯後,倪珈又好好梳洗了一番,換了乾淨衣服,由越澤開車送去了華氏。

她好不容易走了出來,當然要去看看倪珞的。

推開他的辦公室,就見倪珞正在看資料,這麼多天不見,他清瘦了一些,眉宇間有淡淡的哀傷,卻仍舊堅強。

聽見開門的聲音,倪珞抬頭。

姐弟倆隔着下午的陽光,彼此望着,一時間,全是心靈相通的淡淡憂傷。

“你好些了嗎?”倪珞立刻放下手頭的東西,幾乎是跑着過來,蹲在倪珈的輪椅前邊,擔憂地望着她。

倪珈還來不及說話,倪珞就握住了她的手,很用力,像是要給她傳遞力量:“倪珈,不要難過了。你要知道,媽媽她救你,是心甘情願地開心的。你身上還帶着媽媽的生命,你要替她好好活下去啊!”

他執着地盯着她的眼睛,鼓勵着:“我們兩個都要好好地活下去,活得漂漂亮亮的,這樣媽媽纔會開心,是不是?”

倪珈沒想到倪珞竟然會說出這樣一番安慰她也安慰自己的話,感慨這個弟弟真正長大了的同時,更下定決心不能給弟弟拖後腿。

她重重地點點頭:“是,我們兩個都要成爲媽媽的驕傲。”

倪珞見她認真堅強的樣子,稍稍放心了一點,又拿手輕輕覆上她腿上的石膏:

“還痛嗎?”

“已經好很多了,”倪珈搖搖頭,一五一十地回答,“剛纔阿澤讓醫生給我看過,說是過不了多久,就可以拆石膏了。”

倪珞:“那就好。”

“希望疤痕不要太明顯,”倪珈微微一笑,“不然訂婚宴就不能穿短裙禮服了。”

倪珞稍稍一愣:“訂婚宴?”

倪珈點頭:“媽媽隨時都會走,我要儘快好起來,讓媽媽走得安心。”

倪珞握着她的手,緊了又緊,“好,不管你做什麼,我都無條件地支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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