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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番外之澤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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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的前一天晚上,倪珈和張蘭媽媽一起,擠到奶奶房間的大牀上聊天。

奶奶年輕時爺爺就病逝,幾十年來都是一個人睡覺,哪裏和家人睡過。僅有的幾次,也是小時候的倪珞特愛哭鬧,張蘭拿他沒辦法,只好丟給奶奶。

說起來,小倪珞在奶奶懷裏就不哭不鬧的,但奶奶估計他那是被她嚇的。

張蘭睡在中間,倪珈抱着她,不知爲何想起小時候,冬天的晚上好冷,她總是手腳冰涼地凍醒來。班上有女孩說,晚上睡覺媽媽會用雙腿夾住她的小腳丫,可暖和了。

那時候,她回家了,卻沒有敢跟莫墨說,因爲她的牀上總是有人。

不過,此刻倪珈抱着媽媽,有現在,有未來,夠了。她暖暖地嘆道:“好可惜,不該那麼早結婚的。我應該多和媽媽睡幾次,把以前的都補回來。”

“你這孩子,要嫁人了,卻反而越來越像小孩兒。”張蘭戳戳她的額頭,心裏滿滿的全是甜蜜。

其實,出車禍的時候,雖然心裏無比的遺憾,心痛不能再補償女兒,可她的選擇毫不後悔。只要能保護她,她甘願獻出生命。

而且,女兒還有奶奶,有弟弟,有越澤,她很放心。

但意外的清醒是老天的眷顧,醒來之後,婆婆溫和了,兒子懂事了,女兒也黏她了。現在她心裏全部都是感恩。剩下的日子,她要好好照顧家裏每一個人。這樣的生活,想想都是幸福啊。

“就是。”倪珈撅嘴,“媽,乾脆你搬過去和我住吧。反正阿澤家裏除了爺爺也沒有別的長輩。”

張蘭忍不住笑:“傻丫頭說什麼話?”

倪珈還要抗議,奶奶不許了:“不行,你們年輕人過自己的生活,我們老年人玩我們的。你媽媽要是走了,誰陪我啊。”

倪珈無奈:“那我只好把我媽讓給您了,您可要對我媽好點兒。”

三人笑成一團,倪珈忽然想到了什麼,問:“對了媽媽,你見過阿澤的父母嗎?”

“見過。阿澤長得像他媽媽,但是氣質卻像他爸爸。那對夫婦,是很好的人啊。”張蘭說到此處,微微嘆了一口氣,“阿澤的爸爸很帥氣,比那時候的電影明星還好看,而且很有風度,人也和善,當時,好多富家千金都喜歡他。”

“那你有沒有心動?”倪珈湊趣。

張蘭拍她:“我怎麼會認識他?還不是嫁了你爸之後的事。阿澤的媽媽是個藝術美人,當時很新潮地學攝影,長得像仙女兒一樣,又特別愛笑,臉上的小酒窩特可愛。”

“那寧錦年的媽媽呢?”倪珈追問,“她是不是喜歡阿澤的爸爸?”

“小丫頭真八卦。”奶奶笑罵着。

倪珈吐吐舌頭。

張蘭又笑:“是啊,她是蔣家的獨女,是千金小姐,從來沒有過得不順心的事。她個性又豪爽,主動追了阿澤爸爸好些年,鬧得人盡皆知,滿城風雨。結果還不是單相思。”

倪珈不太舒服地皺眉:“得不到的,也不能這樣毀滅啊。真是喪心病狂。”

張蘭默了一會兒,說:“或許還有別的因緣也不知道。說起來,當年出那件事的時候,消息傳回來,所有家族都震驚了。越家的叔伯阿姨,舅舅姑父什麼的,全部親戚都跑去找人。據說是,慘不忍睹。就連幾個小孩的屍體也是面目全非,分辨不出。”

“一個個做了好些天的dna鑑定,才把阿澤的爸爸媽媽帶回來。”張蘭越說越沉重,“阿澤的奶奶就是那時候接受不了打擊,心臟病發沒了。家裏人四處找阿澤,沒想到二個月後,他自己回來了。4000多公裏,也不知道他一個小孩是怎麼找到回家的路的。身無分文,想必一路喫的苦”

倪珈眼眶酸了,放開媽媽,讓自己平躺,努力狠狠眨了幾下眼睛。

張蘭嘆:“以前很活潑的小男孩,在那之後,再不說話。連心理醫生都拿他沒辦法,後來也不知他怎麼就熬過來了。”

一直沉默的奶奶這時才說:“所以我之前就和你說過,你們兩個都是受過傷的孩子。要徹底敞開心扉,很難。可是隻要走到了這一步,你們的世界,別人就再也參與不了。”

倪珈默然,是啊,愛本來就是互相安撫,互相暖傷口的過程。只有足夠親近纔會讓對方看見自己的傷。

他們的傷痛不會朝任何人再開放,只有彼此知曉,只有彼此瞭解,只有彼此殘缺的靈魂能剛好契合成圓滿。這是其他人都插不進來的精神世界。

這麼一想,以前的傷痛,反而成了他們未來幸福的保障。

倪珈在黑暗中含着眼淚,微微一笑:“奶奶,媽媽,你們放心,我和他已經,很好很好了。就是英文裏說的那個,soulmate,靈魂伴侶。”

第二天醒來,張蘭已經早早起牀去忙了,化妝師禮服師各路人馬都準備就緒。倪珈慢吞吞地起牀,還問奶奶:“對了,我媽媽以前那個樣子,爸爸是怎麼看上她的?奶奶你也沒反對?”

“說你媽壞話,當心我告訴她。”奶奶瞪她一眼,才道,“你爸爸這個人做事很有主見,我看你媽雖然小門小戶的,但面善,就沒阻擾。而且說起來,你媽媽雖然沒有女強人的風範,可她也從來沒有害人的心思,也特護家。不像有的媳婦,成天把婆家的東西往外搬。至於以前對你不好,也主要是她和莫允兒18年感情太深,一時半會兒回不過來。”

倪珈笑笑:“我就知道,她這叫,傻人有傻福。”

倪珈走出房間坐在餐桌前慢慢吞吞喫早餐,就見倪珞竟然西裝筆挺全副武裝了,她很是詫異地看他一眼:“你這麼積極幹嘛?”

倪珞一副又要被她惹暴躁的表情:“你自己結婚都這麼拖沓,真是服了你這笨女人了。”

“皇帝不急急太監。”倪珈咬牙,“那麼希望把我趕出去啊?”

“是,眼不見心不煩。”倪珞一把扯着她往樓上走,塞進化妝室,對所有等候的人下命令,“趕緊的,把她整成新娘子。”

衆人圍着倪珈化妝,夾睫毛,做頭飾,各種搗鼓了近一個小時,倪珈看着鏡子裏的新娘,終於完美了。

各路人馬紛紛退出去。

倪珞推門進去的一剎那,就見倪珈一襲雪白的婚紗,背身站在落地鏡子前,金燦燦的陽光從窗外灑進來,將她籠罩在一片淺金色的光暈裏,像是來自天空的天使。

他心裏溫暖,卻有些酸酸的,好像還沒來得及和她多相處一段時間,好像之前都只是吵吵鬧鬧,這麼快,她就要嫁人了。

如果從小和她一起長大,多好。

透過鏡子,他看見她頭紗下美麗的臉龐,正看着他,脣角含着笑意,和輕紗一樣溫柔。

他會心一笑,只要她幸福就好。

她是越家的媳婦,也是倪家的女兒。不管過多久,他這裏,都是她的孃家,是她的靠山。

“倪珈,你今天很漂亮。”他走過去,像大哥哥一樣,整理了一下她的頭紗。

倪珈抿脣:“我不在的時候,你要好好照顧媽媽和奶奶,反正家那麼近,我會經常回來監督的。表現不好,小心我踢你。”

“知道啦。”他這次沒和她鬥嘴,抬手看了一下腕錶,說,“時間到了。”

倪珈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氣,倪珞也不動聲色吸了口氣,緩緩傾身,一手摟住倪珈的腰,一手彎到她膝蓋後邊,把她公主抱起來。

她比他想象中的輕很多,倪珞知道是前段時間解除藥物依賴時瘦的,心裏有點兒疼,嘴上卻切了一聲:“真重,你這幾天喫了多少東西?”

倪珈不滿,捶了他一下。

他卻笑了:“以後要乖乖記得喫飯哦。”末了,又有些自嘲地加了一句,“不過,有越澤哥在,我應該是不用擔心的。”

倪珈心裏莫名有點兒酸,扯扯嘴角,說不出話來。

媽媽和奶奶已經先去婚禮場地,家裏很安靜,西裝革履的倪珞就這樣抱着一襲白紗的倪珈從旋轉樓梯上走下來,一路無話,抱她上了車。

車內的雙胞胎花童,跳跳和糖糖,歪着頭看着這一對大人雙胞胎,眼睛眨眨,雙手拍拍:“啊,新娘新娘好漂亮。”

倪珞摸摸他們兩個小傢伙的頭,看着穿着小西裝小婚紗的兩枚小豆丁擠在一起,心裏又是一窒,突然有些羨慕他們。

倪珞轉頭看倪珈,沒來由地笑:“我十歲生日的那天,不知道爲什麼,突然莫名其妙就頭疼,嚇得媽媽找醫生看了好久。”

倪珈一愣,腦子裏什麼也沒想,卻吶吶地說:“十歲生日,我跑下小樓梯的時候摔了一跤,撞到頭,昏迷了好久。”

“我就說嘛。”倪珞很興奮,笑開了,又捏着下巴,輕輕蹙眉想了好一會兒,“啊,對了。”他立刻道,“我高中的時候跳高摔斷了手”

“左手對不對?”倪珈瞬間打斷他的話,眼睛裏星光閃閃。

“是。”兩人一下子像打開了話匣子,一條一條細數過去那麼多年可能有過的心靈感應,好像這樣,他們其實就是一起長大的,從來沒有錯過之前的18年。

汽車駛入越家的大院,兩人的對話也默契地停了下來。各自含着傷感又欣慰的笑容,各自沉醉着。

倪珞先下車,回頭朝她伸手,他細碎的髮間全是金燦燦的晨曦,他笑:“我們是有心靈感應的,所以以後,要讓我感受到你的幸福哦!”

倪珈仰頭微笑,搭上他的手臂:“好啊!”

結婚第一年

倪珈結婚之後,在學校受到的待遇不一樣了。

和以前相比,喜歡她的人更加喜歡她,不喜歡她的人更加不喜歡她。可再也沒有類似姚菲那樣的黑了,據說黑的都轉成了恐懼。

大家都是消息靈通的人,曾經一度以爲倪珈車禍後再也不會再出現。沒想到,寧家垮了,宋家沒了,倪可醒了,宋妍兒退學了,莫允兒失蹤了,寧錦年死了。

而,倪珈,嫁給了“幕後黑手”的越澤。

有人在莫允兒失蹤之後還見過她,說是毀了容,做着下賤的勾當,混得很慘。這個消息一傳回來,大家看着倪珈的眼神明顯就多了幾份忌憚。

說是隻要是惹了倪珈不爽的人,就不會有好果子喫。看莫允兒那副慘樣,再看宋妍兒都受不了倪珈的冷臉退學了。想想人家有個心狠又有資本狠的老公,還是不惹爲妙。

忌憚是忌憚,更多的是嫉妒。

人都是如此,自己看得到得不到的特權,便會痛罵抨擊,以其爲恥;可心裏又暗盼能夠得到這種特權。

倪珈倒沒放在心上,除了上專業課,其他馬哲之類的課程一概不學,窩在家裏寫劇本,陪着秦景跑片場,或是陪爺爺。

越澤工作不太清閒,所以平時陪她的時候也不多,這樣反而讓彼此更加珍惜每天相見的時刻。結婚好幾個月,兩人甚至連一句稍重的話都沒有。

越澤在她面前脾氣特好,自然不會給她擺臉色,倪珈每天也開開心心,歡歡喜喜地像兔子。可是吧,自從某人出乎意料之外地懷孕之後,脾氣見長了。

受災面積之大,波及越澤,媽媽,弟弟,甚至爺爺奶奶。

大家都知道她身體不好,懷孕辛苦,全把她當女王伺候着,可某個叫倪珞的小嘍囉不太自覺。

所以,倪珈傍晚下樓,看見倪珞又跑來她家蹭飯喫。不僅蹭飯,還喫媽媽專門給她做的消暑綠豆沙沙,瞬間臉就黑了。

走過去,話也不多說一句,一腳就往倪珞身上踹:

“又偷喫我的東西!”

囂張的氣勢簡直就是惡毒公主。

倪珞被她踢飛,還抱着綠豆沙沙滿屋子竄:“某人要注意胎教啊。”

倪珈暴躁:“誰讓你們把他只貪喫的傢伙放進來的?”

張蘭早就見識她越來越強烈的孕期荷爾蒙反應,渾身一抖,立刻追着倪珞趕:“你給我停下來。”

爺爺和奶奶也趕緊的,乖乖放下越澤買給倪珈的蛋糕,起身:“我們都去幫你打珞珞。”

倪珈還在氣呼呼,越澤趕緊上前摟住她往房裏帶:“珈珈乖,會嚇到小寶寶的。”

“你是說我很兇,小寶寶不會喜歡我嗎?”某人瞪他。

越澤嚴肅:“誰說的?揍他。”

倪珈鼓着嘴,坐進房裏,一聲不吭喫掉越澤給她端來的豆沙沙,情緒突然變好了。

她又想起自己剛纔把家裏攪得一團亂,立馬有些愧疚地往越澤懷裏拱拱,討好着說:“阿澤,對不起,我也不知道爲什麼反應那麼強烈,最近總是想發脾氣。”

越澤溫柔摸摸她的頭:“我知道。這都是正常反應,偶爾發泄一下對心情也好。”

“發泄?”某人有不開心了,臉色瞬間陰暗,“我只是鬧鬧小脾氣,至於到了‘發泄’這種程度嗎?你想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發泄嗎?”

越澤:

女王,我錯了!

倪珈一晚上黑着臉不理他,默默睡覺。

越澤習慣摟着她睡,她也不給。可不摟她,他又睡不着。只能可憐巴巴靜靜等到身旁的人鼻息安穩了,才輕手輕腳地環住她的腰。

摟自己老婆睡覺都這麼艱難,越澤真是生平頭一次體會到生活的艱辛。

他溫熱的手心放在她隆起的腹部,感受着她肚子裏另一個安穩睡眠的生命,好像世界在懷。

真好,他闔上眼,沉沉睡去。

可半夜裏,懷裏的人突然一動,就嗚嗚踢他:“阿澤,阿澤。”

越澤立刻驚醒,以爲她做噩夢,剛要安慰,卻見她可憐兮兮看着他:“腳抽筋了,好痛,嗚。”

他趕緊起身,託住她的小腳緩緩幫她揉捏,又不免好奇,問:“做夢了嗎?”

倪珈咿咿呀呀,抽着氣說:“嗯。”然後不說話了。

“做的什麼夢?”

倪珈有點兒囧:“數錢”

越澤沒忍住噗嗤一聲笑:“所以,睡覺睡到自然醒,數錢數到‘腳’抽筋?”

倪珈不滿,踢了一下他的手掌,卻更深地感受到他手心的力度和熱度。熨燙的感覺從他手心傳入她的腳心,一點點瀰漫心尖。

她剛要說什麼,卻陡然感覺到肚子裏的小寶寶踢了她一下。倪珈一愣,全身僵硬不動了,越澤以爲她不舒服,稍稍緊張問:“怎麼了?”

倪珈不做聲,又細細等待了一會兒,又是一下,似乎她都幻想聽到“咚”的一聲。

她趕緊抓住越澤的手就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小聲說:“阿澤,寶寶在踢我。”

越澤莫名瞬間有些忐忑,被她抓着手,摁在她柔軟的腹部,等待了半刻,很漫長的安靜後,手心傳來小傢伙短促而有力的一踢。接下來,又有兩三下,就好像她肚子裏的寶寶感受到了他手心的溫度,所以撲騰地給他回應。

越澤安靜着,好一會兒,等寶寶似乎也累呼呼地睡去了,才微微一笑:“寶貝乖乖的,不要讓媽媽難受哦。”

倪珈一愣,低頭,有點兒赧然:“阿澤,我再也不亂髮脾氣了。”

越澤笑:“沒關係。”

倪珈愣愣的:“爲什麼?”

越澤又笑:“因爲是你啊。”

倪珈心中一暖,最近真的荷爾蒙作怪,脾氣不好了,腦子也不好使了。因爲你是越澤愛的倪珈啊!

當然,某人說話不算話,接下來的日子裏還是被荷爾蒙打敗,接二連三地發脾氣。可那又有什麼關係呢?

全家人都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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